第2章 勇者后悔咯
凯尔脚步沉重地挪出了储物间，却没走远。
他就站在神殿外面那棵歪脖子老榕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心情比这初春的天气还要阴沉几分。
高高在上的勇者大人，此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连头顶那几根平时总是翘得老高的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半是艾拉那张带着薄怒、又强装平静的小脸。
另一半是满地破碎的药瓶和她那句“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
每一个字都像根小刺，扎得他心里发麻。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艾拉是个可有可无的跟班？
那个在他受伤时，会笨拙地一边掉眼泪一边给他包扎伤口的艾拉。
那个在队伍断粮时，能从森林里找出各种奇奇怪怪但能吃饱的果子和蘑菇的艾拉。
那个总是在他最需要安静思考战术时，会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的艾拉。
这些琐碎的片段，以前他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现在想起来，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得让他心慌。
他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简直是全大陆最瞎的勇者。
不，是蠢货。
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甚至不知道艾拉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他以为他了解她，就像了解他掌心的剑纹一样。
可事实证明，他对她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我该怎么办？”凯尔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委屈？
他堂堂勇者，何时这么憋屈过。
另一边，储物间内。
艾拉送走了瘟神，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叉着腰，看着一地狼藉，太阳穴突突地跳。
“败家子！”她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凯尔，还是在骂自己倒霉。
认命地拿起扫帚和簸箕，艾拉开始吭哧吭哧地打扫。
这些可都是宝贝药材，就算碎了，有些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大块的玻璃碎片捡起来。
阳光从窄小的窗户透进来，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给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小鼻子微微皱着，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手上的动作却很轻，生怕再损坏一点那些可怜的药草。
捡着捡着，一小片尖锐的玻璃划过她的指尖。
“嘶……”艾拉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把手指含进了嘴里。
一点点血珠渗了出来，带着铁锈般的甜腥。
真是越忙越乱。
她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手指。
以前跟着凯尔那家伙冒险的时候，比这严重的伤也受过，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现在倒好，被个小玻璃片给欺负了。
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大概是当牧师当久了，养尊处优，连皮肉都娇贵起来了。
艾拉自嘲地撇撇嘴。
她从袍子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然后继续和满地的狼藉作斗争。
凯尔在外面磨蹭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摸回了储物间门口。
他没敢进去，只是从门缝里偷偷往里瞧。
然后他就看到了艾拉受伤包扎的那一幕。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冒失冲进去，又笨手笨脚地打翻了东西，艾拉根本不用在这里辛苦，更不会受伤。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凯尔恨不得冲进去替她收拾，替她包扎。
但他又怕自己一进去，艾拉会更生气，直接把他扫地出门，连带着神殿的门都对他永久关闭。
他现在在艾拉心里的印象分，大概已经是负数了。
不能再鲁莽了。
凯尔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得想个办法，一个真正能让艾拉消气的办法。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越帮越忙。
他悄悄地退开几步，眼神却依旧胶着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看着她有些笨拙地清扫着，时不时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
凯尔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这种感觉，陌生又强烈。
他以前所有的战斗经验，所有的屠龙技巧，在这一刻都派不上用场。
面对艾拉，他像个初出茅庐、手足无措的愣头青。
对，愣头青。
勇者大人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