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捡到的不是猫
深夜十一点,街角的便利店霓虹灯闪个不停,仿佛濒死前的心跳。
坂原悠站在货架前,盯着一排杯面愣神。
他已经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停留了超过十五分钟,右手机械地拨弄着口袋里的零钱,脑子却在回响刚刚的电话内容。
“悠,你真的不回来吗?妈妈生病了……家里很需要你。”
电话那头是妹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哭腔与情绪操控意味。
他很清楚那背后藏着怎样的扭曲,和自己从小就被迫理解的“情绪勒索”机制。
现在也常被叫作“道德绑架”。
他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挂了电话,然后提起杯面,转身准备结账。
就在这时——
“叮咚!”
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雨声轰然灌入,像海潮涌入密闭房间。
冷风卷着水气扑面而来,一道瘦削的身影被雨夜推搡着跌进店内。
那不是普通的跌入,而是像被抛进世界的边缘,狼狈,却带着某种奇异的优雅。
是一位少女。
她的头发是粉色的,双马尾,齐刘海遮住一只眼,水珠沿着发梢滴落。
唇色浓艳得不自然,像是涂抹得过头的唇釉。
她穿着改良水手服,超短裙下缠着一截不明所以绷带。
肩上披着一件灰色棒球服外套,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左脚是一只校鞋,右脚却赤裸,脚趾冻得发红,脚背贴着积水,指甲油斑驳脱落。
——太地雷了。
几乎一眼就能辨认出——典型的地雷系:外表可爱、打扮夸张、行为失常。
但她的眼神,却意外地清醒——甚至是狡猾的那种清醒。
她缓慢环视了整个便利店,视线在经过两位喝着啤酒的社畜、正要打烊的店员之后,准确地落在了坂原悠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太熟悉了。
坂原悠有种瞬间寒毛倒立的感觉。
他是一名主修心理学的大学生,虽然处在休学阶段,但他依然记得,在临床案例里见过的这种笑容:
看似柔和,却透着不安和破碎,像是在“正常”上面蒙了一层透明膜,膜下藏着尖锐的刀。
“坂原悠……好巧哦,我们终于见面了呢。”
她叫出了他的全名。
说话的语气仿佛早已认识他。
坂原悠瞳孔骤缩,心跳漏了一拍。
声音轻柔,但每个字都像在他的耳膜上划了刀。
“……你是谁?”
坂原悠下意识后退半步,警觉、困惑、不安一齐袭来。
他的神经紧绷成一根断线边缘的琴弦。
他从来不认为“陌生人搭话”是一件浪漫的事,尤其是一个知道他全名的陌生少女。
“唔,你不记得我也没办法啦。毕竟你还没遇见我。”
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而可怕,像是知道他所有肮脏不堪的秘密的神明。
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不会报警,也知道我有一种——“一旦有人依赖我,就不忍推开”的强迫性同情。
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那种“被设定”的既视感,像是自己不小心踏入了一场别人早就布置好的剧本。
“你……跟踪我?”他尝试用理性分析。
“才没有。只是知道很多很多关于你的小事而已。”她眨眨眼,忽然靠近一步,“比如说——你现在住在这附近吧?让我借住一晚吧。”
……
便利店的店员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但没有出声,权当自己是这对小情侣play的一环。
“不行。”他下意识摇头。
“我是未成年哦,半夜街头很危险的。而且我好冷。”
她说着打了个颤,灰色外套顺势滑落,水手服下的白皙锁骨暴露出来。
更糟的是,她里面根本没穿内衣。
坂原悠瞥见那抹雪白,脑中瞬间一阵刺痛。
那不是生理上的欲望,而是某种隐秘的、被打开记忆之匣的疼痛。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未来人哦。”她贴在他耳边悄声说,带着香水混合血腥的气息,“你以后会后悔今天把我丢在街头的。”
——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本应掉头就走。本应报警。本应像过去那样,把任何非理性的变数隔绝在心理防御机制之外。
但他的脚却没有动。
他感觉像是被她某种看不见的线牵住了。
……
他最终还是带她回了家。
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那种“被预判”的感觉让他极其不安。他必须确认她到底是谁。
他住在一间老旧的公寓楼,六楼,没有电梯。
他给她泡了姜茶,把旧浴衣丢给她换上,转身去整理沙发。
只是他没想到,当他再度回头时,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赤脚走到他床边坐下,抱着枕头盯着他看。
“你是不是,小时候被锁在柜子里过?”
“……”
“高一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过一个叫梨乃的女生,但她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你——”
“还有,你曾经试图自杀一次,对吧?不过只是割浅了。”
空气突然凝结。
坂原悠盯着她,内心掀起恐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看穿”的羞耻与失控感了。
他以为自己是局外人,是旁观者,是能解析一切的冷静者。
但现在,他像个剥了皮的病人,被她用某种不科学的方式剖开。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呀——我是来救你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但却精准得如同心电图仪在作响。
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庞贴得很近,近得他能闻见她发间潮湿的气味。
然后,她忽然趴在他的肩头,声音像某种伏特加冰酒: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悠君。你是我唯一的锚。”
“我不需要锚。”
“但你也没有岸啊。”
坂原悠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陷入感性。
他知道她是个危险信号,所有心理学知识都在提醒他:
她有强烈的依附型人格,甚至可能是“伪穿越型妄想症”的一种表现。他应该报警、应该远离、应该……
可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她体温靠近的地方,突突作响。
——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在等某个人来捡他。
即使,那个人比自己病的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