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森先生,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长着棕色的头发,眼睛是最忧郁的蓝。
自几年前从自己的岗位上受伤,奥德森先生光荣退休,在城南的角落里买了土地,美滋滋过着提前退休的生活。
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奥德森先生过得十分愉快。最偏僻的地方最少了人,安静的环境让他——让这位老先生感到心情舒畅。
只是偶尔,偶尔有时候自己种地并不能完全满足日常开销。那些质地细腻的绸缎,做工精致的银器,还有稀少且珍贵的美食,都是他一个人没有办法去做出来的。
因此每到周末,赶着清晨的尾巴,奥德森先生就要戴上他的帽子,手里拄着“司的克”,金包头的棍子是进口紫檀……
花好一段时间才把自己捯饬清楚了,奥德森先生才舍得去牵来马厩里的老马,那匹年龄快赶上自己的枣红驹,温顺的拉着马车,最开始却是由自己亲爱的主人每日里骑着去上班的。
坐在马车顶头,喜欢清净的奥德森没雇仆人,所以他得自己操控缰绳,免得马走进水沟里面。
“好啦!老伙计,该动起来了!”每当坐在马车上时,奥德森就像是回到自己年轻时候那样,很有精神的挥舞马鞭,驱赶马匹按照他所想去的方向前进。
进城的泥巴路总是那么泥泞,忠诚的枣红马拖着牠的主人,一步一步走近了城门。此时马腿上已经尽是些泥巴了。
“早上好,奥德森叔叔。”守门的小伙子摘了帽子问好。
奥德森也礼节性脱下他的帽子:“噢,你也早。”
说着便赶马进入了城里。
每月的第一个周末是这座小城的大集时光。
很多人——男的女的,外来的黄种人,披着头巾的白皮肤,藤篓里装了猴子叫卖的商人,数也数不清楚。
这些人将本就不宽的马路堵上,流水般晃动,当太阳光一晒,就跃起光亮,层层递进的模样像是一条永不干枯的河。
有时候奥德森会停在一边,很有趣味的去看,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为这样的盛景感到自豪。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稍微往外面瞥一眼,接着把马车停在指定的区域,然后攥紧自己的手杖,慢慢走进人群,像本该是河里的一滴水,最后汇集在了一块。
大集上有很多好东西,奥德森会一次性买上许多,用来当做接下来一个月的补充。
不用担心这位先生会赖账,光是每月的退休金就能叫他有滋有味的过得逍遥自在了。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奥德森从来不考虑那么多。
走在人挤人的街道上,他饶有兴致地闲逛,同那些目的明确的人不同,奥德森很少讨价还价,这也让他很受小贩们的喜爱,每每见着了人,就要热情的喊他过去,希望能有什么东西被人看上。
这不,奥德森突然停下来了脚步,目光落在一个抱着笼子的人身上。
“这只兔子怎么卖?”奥德森问。
抱着笼子的人缓缓抬头,凌乱的发丝下面是一双充血的眼睛,看上去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小贩咧开嘴笑,憨厚的样子显得十分纯朴。
卖兔子的小贩说:“这位先生,要是您想要的话,就给我这个数吧!”
他伸出两根指头,干裂的手指有着粗糙的疤:“两个银币怎么样?”
奥德森挑眉,两个银币,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销。
“您看,我如此疲惫不堪,口舌也干渴的要命。”小贩说,“我原是路过这里想做些小买卖,可是运道不好,赔了钱,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
“您行个好,给我个返程的路费钱,怎么样?”
“可这只是一只兔子!”奥德森说,“两个银币,都够我买上一整窝兔子,没有仔兔,天天烤来吃都能吃上个把个月了。”
“你这家伙,未免看我穿成这样,就想着狠狠宰人一笔,然后换个地方继续好做你那行骗的生意,没过多久就要靠着大家对你的同情心,吃钱吃个满肚流油。”
小贩摇头:“先生,先生!您怎么能拿它和普通的兔子比呢!”
“您这样看低我的兔子,那我宁可饿死渴死,也不要卖给你了!”
这话引起了奥德森的兴趣,于是老先生半蹲了身体,脖子前伸,去瞧笼子里关着的兔子。
雪白的皮毛,黝黑的眼珠,漂亮的三瓣嘴一动一动,正专心咀嚼着什么。
这顶多是只好看的兔子,也花不了我那么多钱。奥德森心想。
可小贩却拉低了声音:“您看,这兔子虽然看上去和其他兔子没什么大的区别,但它有其他的作用。”
“它吃梦魇,可以保证您睡个好觉。”
“可你的样子就像是三天没闭过眼睛一样。”
“那是因为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回家啊,先生。”
小贩诚恳的话语愉悦了奥德森的心情,他暂时放下了最开始的警惕,伸出手指去逗弄笼子里的兔子。
兔子也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轻轻靠近奥德森的手指,表现得十分乖顺。
好吧,我想这应该是只品相很好的兔子,就是贵族小姐们用作宠物的宝贝兔。
两枚银币不算很贵,它有这个价值。
想到这里,奥德森便不再犹豫,爽快地付了两个银币给小贩,连带着兔笼一起安置在了马车里。
接下来奥德森又去了别的地方采买,等他再次回到卖兔小贩的位置时,就发现那人已经早早不见了踪迹。
问其他在这里摆摊的人,人们都说,那小贩得了钱高兴坏了,先去买了很多吃的喝的,填饱了肚子,接着搭上远去的骆驼队,准备回自己家乡了。
看来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知道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想回家乡,奥德森也就觉得心里很高兴,认为自己那两个银币花得很值。
等他装满了马车,驾着马离开了城市,路上凑巧看见有人堵住了道路,正聚在一起分食羊肉。
“嘿!你们这群人,赶快离我的马车远点,小心撞上了你们!”奥德森喊到。
领头的骆驼商人连连赔笑,他招呼伙计们把羊抬到更远点的路边,免得惹人不快。
奥德森这才满意地点头,重新挥动马鞭,驾驶马车离开了这里。
枣红马仍然慢慢走着,车轮碾过了被羊血浸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