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还算英俊,金色的细发微卷,苍蓝的眸子里倒映着湖泊的景色。
他的胸口有刀剑砍过的伤口,使得原本整洁的服装变得裸露,鲜红的血液如同水流汩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不算年轻的骑士走上前来,死死盯着年轻人看,过了会儿,他哈的一声,笑了。
“总算让我做出来了!”奥德森狂笑,举起伤人的宝剑挥舞,“我真是后悔了大半辈子,叫我救了这样一个混蛋!”
他的兔子,贝拉小姐…或者说贝拉先生,蹲在草地边上,用前肢戳戳不省人事的年轻人。
“您确定这次不救他了吗?”贝拉问。
“他难道不是我的梦魇么!多少次我恨不得生扒了他的皮!”奥德森说道。
“可您在现实里又与他十分要好,两人还是生死之交。”
“他以自己贵族的身份作为担保,向领主大人引荐了您。”
“可这样一个人样子的家伙,他害得我和我未过门的妻子失了婚约,竟自己去做新郎官了!”
贝拉不说话了,和真兔子似的啃食青草,只留奥德森一个人在那儿又哭又笑。
过了会儿,奥德森冷静下来,把剑插在地上:“咳咳…贝拉,我想我的梦魇就是这个了,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奥德森的表情很坚定,像是什么也不在乎了。
“不放也行……”他说,“至少我很解气,这就够了。”
贝拉说:“您确定的话就好,请稍等片刻。”
说完,贝拉凑近那人,用和处理它的主人同样的方法,将血泊里还在喘气的,试图用手捂住伤口的年轻人,从脚到头的一并啃食殆尽。
末了,兔子用手扒拉耳朵,耐心地舔舐干净上面飞溅的血渍。
“好吧,先生。”贝拉说,“既然这是您想要的,我已经为您吃掉了梦魇,请做个好梦吧。”
“晚安,祝您生活愉快。”
可这根本和生活愉快搭不上边。
奥德森还想吐槽,他睁眼,从床上直直坐起。
不是熟悉的卧室。难道他没回来?
仔细打量四周环境,奥德森发现这和自己小时候的家很像,只是破旧了许多。
一只白兔子待在房间角落的兔笼,认真地吃着饭。
“奇怪……”
暂时管不上贝拉的事情,奥德森下了床,围着周围转了转,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自己的手掌都变得粗糙许多。
“嗯?”嘶哑的男声响在房间里头,奥德森扑到镜子前。
竟不是自己熟悉的脸了,这是怎么回事?!
奥德森感到懊恼,随即就是一阵恐惧,因为他出现在这栋屋里,因为他不是他。
外貌,嗓音,表情,全都不像自己。
可偏偏他被困在里面,用起这副身体来可谓是熟练至极。
“这就是我的报应。”奥德森哭泣道,“只为了不知真假的梦,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但您不是说,您已经除掉了梦魇吗?”有一道声音插进来。
奥德森旋即反驳道:“这跟我除掉了梦魇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才惊喜的看见,贝拉打开了兔笼。
“我吃掉了梦魇,那么没被它所遮蔽的人就会回到自己理应遭遇的现实。”贝拉说。
“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我不是我吧?”
“那么,请您再想想,想想那个新郎官,除了向领主引荐了您之外,还做了什么事情。”
“为了给您一个完美的售后,我特意还留在这儿,先生。”
也让您还活着,以占据这栋房屋的流浪汉的眼睛,去探索新的世界。
奥德森想起来了。
早在那人引荐自己之前,他就已经遇上了领主家的孩子,虽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很明确的关联,但想必未来总是会和领主有所联系。
“……那我该和领主有关系的。”奥德森失魂落魄的讲。
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连个墓碑也没有,老房还让其他人给占了。
这和奥德森想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但一件平日里都被奥德森丢在记忆角落里的事情,让他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
“我记得我救下了那孩子…从凶恶的暴徒手里保住他的性命……”
我也因此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势,眼看就要命不久矣。
因为婚约而不得不和我见面,并向我卖乖弄俏的未婚妻,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并不爱我。
她爱那个年轻人,那个我从湖边捡到的,最初被他人追杀的贵族子弟。
她向青年诉说了自己的爱意,青年也回以她最真挚的情感。于是她退还了约定的礼金,歇斯底里的同自己的父亲争论,最终让她的父亲软下了心肝。
她很有歉意,因为她知道我对她有感情,可她还是决定追求自己的幸福。
而我却没能及时从这一叶障目里走出。
他们过得十分恩爱,却对我依旧很是关怀。他们有了爱的结晶,是个男孩,名字叫做伊桑·霍尔普。
在我受伤后,她及时地得知了我的情况,并连夜催促自己的丈夫——因救命之恩而对我十分尊敬的青年,找来了这附近最好的医生们。
连续数天,才将我从死神的怀抱里救出,令我免于一死。
如果没有那个青年,我是根本无法从如此严重的伤势里活下去的,更别谈什么提前退休,做个富裕乡绅了。
奥德森回过了神。
贝拉说:“您后悔救他。”
“您将他视为梦魇,即使本人并不知情,依旧憎恨了他许多个日夜。”
您杀死了你的噩梦。
于是您死了,什么也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