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次我绝对不会犯蠢了，我会找到真正的梦魇。你也想吃顿好的吧？”
“嗯……您的提议总是这么诱人。不过您确定吗？”
贝拉强调道：“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是的！确定及肯定！”奥德森赶忙说着，生怕这只兔子临时变卦，把他丢在这里。
“好吧，那如您所愿。”贝拉稍微站直了身体，这也让奥德森看清它究竟是怎么把人给拼好的。
贝拉张大嘴巴，两只兔腿直直伸进口腔内部，不断往外掏出不规则的碎块。
接着是容易辨别的部分，没有嚼碎的手掌，还有半截耳朵……整个吞下的眼球，和一小块舌尖的部位。
天知道这只小小的兔子胃里是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的，奥德森看得作呕，把头扭到一旁，不愿意再看这样血腥的一幕。
但那些腥味仍然久久不愿散去，长了尾巴似的，顺着人腿往上面爬，抱紧他的鼻子就不愿意下去。
“呕……”
奥德森就吐了，很不体面的样子，呕吐物糊了衣服满身，也得亏这不是他的身体，否则光是行头就足以令他心疼许久了。
不知道掏出了多少，贝拉总算停下了动作，然后优雅地抽出嘴里的前肢，它的兔腿上面已经满是脏污。
贝拉舔了舔爪子：“请您稍等片刻，先生，把人拼好需要我不少的时间。”
“等待的过程中您需要睡觉吗？我可以拼完他之后再叫醒您。”
奥德森连连摇头：“不了，我清醒着就好。”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就近找了水缸舀水，把身上稍微冲了冲，至少身上不再散发酸臭的味道了。
贝拉表示理解，它开始认真的拼出青年的形状，这是个相当负责且繁琐的过程，因为年轻人基本上已经碎的不像样子了。
因而每一片肌理都值得贝拉拿起来，举过头顶，借着太阳光撒下来的亮度，去仔细对比黏合在一起的效果。
看它们究竟是不是一块地方上的肉，也看下一步到底该贴在哪个地方。
奥德森枯坐着，忍了许久，精神和肉体都有些崩溃，但他没有说话，也不敢去催促贝拉做的快些。
从早上等到下午，再从太阳落山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奥德森的脑袋不住地抽动，连续的睁眼让他格外困倦。
终于，在他快要一头栽进地里睡死的时候，贝拉终于伸长了腰肢，蹦蹦跳跳地走到奥德森跟前。
贝拉用手推推奥德森：“好啦，先生，我已经把他还给了这个世界。”
“让我们重来一次吧，你准备好了吗？”
“嗯…？对，我准备好了。”奥德森下意识地回复。
下一秒，奥德森感到眼前发黑，全身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起来。
“别担心，先生，这只是一点需要付出的小代价，很快就结束了。”贝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融化的土豆泥，全部堵进奥德森的耳朵里面。
这股致命的眩晕与痛苦，差点叫奥德森失去意识，但赶在他彻底不省人事之前，异响就结束了。
奥德森双手撑地，跪在地上干呕。
等总算熬到不舒服的感觉稍微消散了些，他立刻支起身子，伸长脖子去看眼前的景象。
很好，和梦里完全一致的房屋，他年轻时候的家。
那把用来捅戳年轻人的长剑，如今也好好待在墙上，剑鞘放在一边，只留剑安静挂着，反射出冰凉的剑光。
奥德森想了想，依旧走上前取下那把剑，这次他不急着行动了，而是看着贝拉，问：“第一次你就说它在附近。”
“那你也该告诉我了，该怎么去找它。”
去找那个该死的梦魇，然后结束这一场闹剧，叫他可以躺回床上好好歇息一会儿。
贝拉看着奥德森，问他：“人心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
“这可多了去，比如伤害啊，背叛啊，往具体说的话，怕没有钱，怕爱人错过……很多很多，就算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也讲不完。”
“只有最最勇敢的人，他们的内心才是无所畏惧的，也很坚定，于是和镜子一样，容不得半点不干净的东西粘在上面。”
贝拉点头：“是的，没错。那您觉得您是勇敢的人吗？”
“我不觉得我是这种人。”奥德森说，“他们很愚蠢，不知道轻重，也没见过更好的生活，所以才什么都敢去做。”
“是了，您不是这种人，所以这些原本只是灰尘的东西就有了发育的时间，并在以后的日子里逐渐壮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痛快点说完吧。”
“好吧，我是说，您的恐惧已经化为实体，其实它们并不限于一个具象的东西。”
话语刚落，一头巨大的，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怪物，从小屋边的湖泊里站了起来。
贝拉躲在了角落里：“先生，这才是您的梦魇。”
“因悔恨，迷茫，痛苦和恐惧…它是由您一手织就的噩梦。”
在半空中，怪物发出震天的吼声，黑雾组成的身躯里，一件又一件被奥德森特意遗忘的事情，连成串的往外冒头，有的还在凄厉的喊叫——
是那个卖他兔子的商人，因赔本于是想要最后赚些路费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商人出了城，被盗贼们蒙骗，还在路上就已经不幸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奥德森望向那头看不清形体的怪物，咽了咽唾沫，贝拉则说：
“现在，请您挥起手中的宝剑，像杀死那个年轻人那样去杀死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