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一把伞能够挡住人与人之间由沉默而下起的蒙蒙细雨,那么也一定会有一包零食能够打开他们之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无法张开的嘴。
在放完国庆假返校时,蒋沅又吭哧吭哧地搬来一堆“补给”。
“你拿这么多吃的真的不担心变胖或者身体健康问题吗?”叶垣问。
“那你吃吗?”蒋沅把袋子打开,朝里边示意了一下。
“我吃。”叶垣随即伸手去袋子里边挑。
同大多数吃货一样,蒋沅是个非常实诚的人。不清楚是不是一天中除了学习就在想如何安排三餐,叶垣不管何时看到她都显得有些呆。加上她吃不胖,形象也不差。叶垣一开始还真有些疑惑,这样的人怎么就没有过交心的朋友呢?
但后来他算是大致明白了,蒋沅在熟一点的人而前,基本藏不住事,喜怒哀乐都会写在脸上的那种。而且学习又很努力,没什么别的爱好,自然朋友就少了。
就像她经常会把自己的零食分享给叶垣,跟他说随便拿,可要叶垣真的多拿了些,她又会十分心疼的咂咂嘴,说你怎么拿这么多,上辈子是饿死鬼吗?叶垣听后不免愣神,她又会赶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此,在有天蒋沅又道歉时,叶垣说:
“呃……你不用道歉的,既然身为你的朋友,我肯定不介意这些小事,拿出自己本来的样子就行。”
蒋沅瘪着嘴想了想后,好似释怀地笑了,露出她的两颗小虎牙:
“好的。”
他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上,似乎能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曾经亦是如此,碰到自己想做的,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遇到自己不满意的,会抱怨到想让全世界都听见;面对有人打扰自己专注的时候,会不假思索地赶走对方……他身边的人说他幼稚,不会察言观色,于是他改。直到稍稍改好了,回首看去,才隐约发觉那只是一种纯粹,是自己最简单又最快乐的生活方式。
在心中渐渐陌生的房间里,他扔掉曾被人打破的那扇透明的窗,换上有色的门,透过猫眼认识门外步履匆匆的过客,记录下他们脚印的形状与深浅,最后走出门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叶垣想,他或许可以驻足蒋沅的窗前,使她偶尔打开窗时,不再只有凛冽的寒风。也希望这扇窗能永远存在,即使注定有一天会紧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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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沅怎么都不理解,边上这个打酱油的凭什么考得比她好。
第一次月考出成绩后的那节晚自习,每张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全是她的不甘心。
考进这所重点高中时,她有做好会逊色于他人的心理准备,因为她认为他们会应该会比她努力许多倍。
但叶垣不同,他上课发呆下课看书,连笔记和作业都还得借蒋沅的抄。结果成绩一出,虽然叶垣也只是班级中游,却依旧高了她四五名。
蒋沅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能进重点班的人的天赋,亏她之前还笑叶垣整天游手好闲,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巧不巧,晚自习一下课,叶垣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来问她考得怎么样。
“不是每人都发了一份全班的成绩单吗,自己不会看啊?”蒋沅没好气地说。
“哎呀,这不是想听你说嘛。”叶垣从蒋沅抽屉里抽出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
“……没你好。”蒋沅没看他。
“然后呢?”叶垣嘴里嘎嘣脆。
“没了。”蒋沅整理了下桌面,把下节晚自习要用的书和卷子摆好。
“诶?今天咋不说我了?”叶垣又从蒋沅桌上抽了张纸擦手。
“滚。”蒋沅眉头微蹙。
“好嘞。”叶垣把薯片放回原处,走出了教室。
即使叶垣让她不用那么拘束,她却发现自己本能的只有在叶垣面前才不想表现得太过直率,只是一般控制不住。
“难道说,我想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蒋沅默默扪心自问,“啧,怎么可能,我干嘛会想在他那留个好印象啊……“
剩下的两节晚自习中,蒋沅埋着头,踟蹰在知识的泥潭里。
等到回寝时,蒋沅的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乎了,不过她很开心,起码又弄会了几道题。
洗完澡出来,整个世界又开始下雨。蒋沅静静地坐在床上,尝试着把室友们的对话声和雨声分离开来。
“给。”突然,有位室友丢了个小巧的信封到蒋沅的床上,“叶垣给你的,说你跑太快了没追上。”
“噢……好。”
她疑惑地打开信封,展开里面的那张小纸条。
应该不算是信,没有格式,没有署名,也写得不多:
“不要觉得没有人看到你的付出,我可是都注意到了。也别觉得考得比我低就生气说不是我朋友啊,我只是运气而已。加油,下次进步了请你吃饭。早点睡,晚安。”
要是叶垣在她边上,她绝对会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考得好还来刺激她,并给他来上一记痛击。
但现在他不在,她只觉得胸口暖暖的,不知不觉间忽略了夜风送来的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