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几乎是逃离了那家弥漫着不安的咖啡馆,将外界的混乱与寒那冰冷的担忧暂时抛在身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总部大楼,鞋敲击在空旷走廊的光洁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孤寂的回响。
与寒分别后,她脸上那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和挣扎。
刚一踏入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反手锁死房门,所有的强撑便土崩瓦解。
“呃……!”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撕裂开来。紫白相间的龙尾无力地垂落在地板上,微微颤抖着。
一丝丝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暗影星尘的雾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渗透出来。这雾气与寒那纯粹冰冷、带着毁灭气息的深渊之力截然不同,它更缥缈,更诡异,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窥探秘密的阴冷感。
黑雾在她身前汇聚、扭动,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大致呈现人形的轮廓。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位置闪烁着幽紫的光芒,仿佛一双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睛。这正是魂的晶棘之力——源于纯种晶棘族暗龙血脉的具象化体现,一个与她一体双生却又无时无刻不想取而代之的暗影化身。
“何必……如此抗拒呢?我亲爱的……主体~”
一个沙哑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直接在魂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与魂本人的音色有几分相似,却扭曲得如同毒蛇的低语,
“外面的麻烦已经够多了,那些愚蠢的人类,还有更愚蠢的公司。把身体交给我 我能更轻松地解决这一切,用他们最恐惧的方式。”
“闭嘴!”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角青筋暴起,异色瞳中充满了抗拒,“滚……滚回我的身体里去!我才是主导!”
“主导?”
暗影化身发出讥讽的嗤笑,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优柔寡断,被所谓的感情和责任束缚手脚!如果是我,塔拉法尔的那些叛徒早就该在噩梦中自相残杀殆尽!公司的走狗连靠近这座城市都会精神崩溃!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还要陪着那个被深渊污染的半成品妹妹玩什么守护家园的幼稚游戏!”
它绕着痛苦不堪的魂缓缓飘动,散发着令人不适的低语:
“把控制权给我,让我们融为一体,你会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和力量……”
“休想!”
魂猛地抬起头,左蓝右金的眼眸中虽然痛苦,却燃烧着坚定的意志,
“我的路,我自己走!你……只是我的一部分工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寒去而复返,她显然处理完了紧急事务,心中担忧魂的状态而立刻赶来。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魂痛苦跪地以及那诡异的暗影化身!
寒的冰蓝色瞳孔骤然收缩!她对魂体内的这股力量并不陌生,深知其危险性和对魂的侵蚀性。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寒周身的空气瞬间降温!银白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墨黑,冰蓝色的军装被深邃的黑色与暗红纹路覆盖,龙角与龙尾同步异化!凌渊长刀带着不祥的黑红色能量出现在手中——
黑寒,再次显现
“离她远点!”
黑寒的声音沙哑重叠,带着深渊的威压,直接锁定那暗影化身。她手中的凌渊直指对方,刀尖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那暗影化身都明显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
暗影化身发出一阵模糊的、仿佛无数人低笑的声响:
“呵……真是姐妹情深。一个被深渊诅咒的怪物,来关心一个被暗影吞噬的可怜虫?真是……有趣的画面。”
黑寒根本不与它废话,眼中猩红的光芒大盛,更强大的深渊威压如同潮水般向那暗影化身涌去!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源于本质的压制。深渊的力量,似乎对这种纯晶棘族的暗影力量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克制。
暗影化身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形体开始剧烈波动,变得不稳定起来。它恶狠狠地[瞪]了黑寒一眼,又[看]向艰难抵抗的魂:
“哼……这次算你走运,但记住,我随时都在……等着你……屈服的那一刻……”
说完,那漆黑的雾气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魂的体内,消失不见。
办公室内的阴冷诡异气息顿时消散大半。
魂脱力般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那异色瞳中的幽紫光芒缓缓褪去,重新变回原本的左蓝右紫,只是充满了疲惫。
黑寒周身的黑红色能量也迅速收敛,变回白寒的状态。但就在力量完全收回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魂还要难看,一丝深蓝色的、如同冰晶碎屑般的血液从她嘴角溢出——强行压制深渊之力并动用其威压带来的反噬。
“妹妹!”
魂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的虚弱,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扶住她,
“你怎么样?!谁让你又乱用那股力量的!”
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和责备。
“没……没事……”
寒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冰蓝血渍,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倔强,
“老毛病……死不了。你呢?”
“我还撑得住……”
魂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那抹刺眼的深蓝,眉头紧锁,
“你必须立刻休息!不能再处理任何事务了!”
“我说了没事!”
寒还想挣脱,准备向外走,
“城外爆炸和渗透的事还没……”
“由不得你!”
魂这次的态度异常强硬,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拽地将寒拉向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区,
“给我过来!这是命令!姐姐的命令!”
寒本就虚弱,竟一时无法挣脱魂的拉扯,被她有些粗暴地[拖]进了旁边的休息室,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闭上眼睛!睡觉!”
魂叉着腰,气息还有些不稳,却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
“外面的事有我!天塌不下来!”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也许是反噬带来的虚弱,寒罕见地没有继续争辩。她靠在沙发背上,冰蓝色的眼眸复杂地看了魂一眼,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极度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魂站在沙发边,看着寒即使睡着也微微蹙着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拉过一条毯子盖在寒的身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一出门,她脸上那点疲惫和担忧立刻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艾琳娜正带着小队押着那两名在冰髓馆抓获的公司渗透者来到指挥部,准备汇报。
“魂!”艾琳娜敬礼。
魂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垂头丧气的俘虏,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拉下去,分开审。用一切必要手段,我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伙,破坏计划是什么,以及……塔拉法尔和公司到底给了他们什么承诺。立刻去办。”
“是!”
艾琳娜毫不迟疑,立刻下令将俘虏押往审讯室。
而此刻,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寒的意识却并未得到真正的安宁。
她又进入了意识空间内,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尽的冰渊之海,四周是缓缓飘动的巨大冰山和深邃的黑暗。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最为私密和危险的领域。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黑红色的长发,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猩红龙瞳,嘴角带着一丝戏谑而冰冷的弧度——正是她的黑化形态。
“真是狼狈啊……”
黑寒缓缓走近,伸出覆盖着黑红色鳞甲的手指,轻轻抬起沉睡中白寒的下巴,动作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为了那个被暗影困扰的姐姐,不惜触动反噬?值得吗?”
白寒猛地睁开眼,拍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我的事,不用你管。滚回去。”
“哼,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黑寒也不生气,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贴着白寒的耳边低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深渊的寒意,
“你明明知道,我的力量才是解决一切问题最快的方式。碾压那些公司的虫子,踏平塔拉法尔的叛徒,何必像现在这样辛苦周旋,甚至让自己受伤?”
白寒警惕地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你的方式,只会带来彻底的毁灭。包括毁灭我自己。”
“毁灭?那只是重塑的必要过程。”
黑寒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片冰渊,
“看看外面,危机四伏,内外受敌。你所谓的坚持和守护,还能撑多久?你信任的姐姐,她体内的暗影随时可能吞噬她。你守护的城市,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你坚持的信念,在国家背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接受我,我们才能真正融为一体。你将不再有弱点,不再有犹豫,不再有痛苦。我们将拥有绝对的力量,足以扫平一切障碍!”
“然后呢?”
白寒冷冷地反问,
“变成一个只知毁灭的怪物?那和公司那些想要掠夺一切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力量如果不能用于守护,那就毫无意义。”
“守护?”
黑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珍视的一切,最终都会失去。当你拼尽全力,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失去所有的时候……”
她的笑容骤然消失,猩红的龙瞳死死盯住白寒,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你会后悔的……当失去一切时,你会来求我的……”
话音落下,黑寒的身影缓缓向后退去,融入无尽的冰渊黑暗之中,只留下那双燃烧的猩红眼眸,如同诅咒般深深烙印在白寒的意识里。
白寒的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休息室内,沙发上沉睡的寒,即使在[梦]中,眉头也蹙得更紧了,仿佛预见到了某种无法逃避的、冰冷的未来。
而就在那意识空间的低语余音尚未完全散去之际——
沙发旁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扭曲,光线微微黯淡了一瞬。一丝丝黑红色的、如同凝结血晶般的能量粒子凭空浮现,如同受到吸引般快速汇聚。
下一刻,一个身影清晰地凝聚成形。
黑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燃烧着不息的暗影之火。覆盖着细密黑鳞的龙角与龙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猩红的龙瞳低垂着,凝视着沙发上陷入不安睡梦的白寒。嘴角那抹戏谑而冰冷的弧度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打量所有物般的玩味神情。
黑寒,并未随着意识交流的结束而消散。她竟然突破了意识的壁垒,以一种近乎实体的形态,出现在了现实之中,静静地站在沉睡的白寒身边。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投影,而是蕴含着实质力量的存在。她周身散发出的极寒与毁灭的气息虽然内敛,却足以让房间内的温度悄然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般的能量嗡鸣。
她伸出那只覆盖着黑红色鳞甲与尖锐指尖的手,并未触碰,只是虚悬在白寒苍白脸颊的上方,感受着那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驱散的、属于本体,或者说,另一半的虚弱与挣扎。
“固执的蠢货……”
黑寒低声自语,声音沙哑重叠,带着一丝嘲弄,却又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情绪,
“就抱着你那可笑的坚持,继续挣扎吧。”
她的目光扫过白寒嘴角那已然干涸的深蓝色血痕,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会看着你的……”
她缓缓露出一个更加深邃而冰冷的笑容,
“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祂]的预言,直到你不得不承认,唯有我,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宿。”
说完,她并未离开,只是向后微微退开半步,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变得略微模糊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可见的虚化状态。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沙发旁,如同一个来自深渊的守护者,又如同一个等待猎物耗尽气力的猎手,耐心地、沉默地陪伴着……或者说,监视着陷入沉睡的白寒。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流淌在空气中的、冰冷而诡谲的伏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