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计时器,在总督军总指挥部最显眼的位置,无情地跳动着数字。距离总督军雷克斯·索恩承诺的进攻时间,剩余150小时。
休息室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由魂布下的暗影封印终于解除。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一步踏出。
几乎同时,一直守在外面的魂也转过身,异色瞳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
“姐!你竟敢把我关起来!”寒的声音如同冰锥,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关你怎么了?要不是姐姐[请]你休息,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早就被你那破力量反噬得躺下了!”
魂双手抱臂,下巴微扬,语气尖刻,
“不知好歹!”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多事!耽误了军务你负得起责任吗?!”
“哦?我多事?那刚才是谁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还流着那难看的蓝血?要不是我这个[多事]的姐姐,你现在……”
“你!”
寒气得直接上前一步,猛地推了魂的肩膀一下!魂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一步,紫袍都乱了。
“你敢动手?!”
魂也怒了,紫光一闪,反手就凝聚起一团暗影能量,作势要砸向寒!
旁边正在等候的艾琳娜和迈锐看得目瞪口呆,尴尬得脚趾抠地。两位最高统帅,在这大战将至的节骨眼上,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了?!
“呃……那个……艾琳娜……”
迈锐偷偷戳了戳身边的艾琳娜,压低声音,
“要不……咱们先撤?感觉再看下去要长针眼……”
艾琳娜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尽管内心可能已经翻江倒海):
“两位!时间紧迫!请以大局为重!”
寒和魂互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几乎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魂散去了手中的暗影能量,寒也收敛了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寒气。一场吵架总算被及时制止。
寒不再理会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恢复了冷峻的指挥官姿态,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作战指挥室。艾琳娜立刻跟上。迈锐松了口气,也赶紧溜了。魂则看着寒的背影,撇了撇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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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独自一人坐在指挥室里,巨大的战术地图上,代表敌我双方的符号密密麻麻。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电子笔,无意识地、快速地转动着,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地图上。整个人有些泄气般地侧趴在冰凉的桌面上,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露出略显疲惫的侧脸。
她的心思很乱。
塔拉法尔的背叛、公司的渗透、体内躁动不安的深渊之力、与魂的争吵、即将到来的大战……无数信息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她很少露出这样脆弱和心不在焉的一面,也只有在这种绝对独处的时刻,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寒吓了一跳,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手中的电子笔飞了出去,连带碰倒了桌角的一摞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咳……进。”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一下,一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一名传令兵推门而入,看到满地文件和似乎有些慌乱的旗领(他们还是更习惯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立正敬礼:
“报告旗领!突击部队全员已在城外第三集结基地准备完毕!艾琳娜元帅、迈锐元帅、魂筑城者等均已抵达!随时等候您的命令!”
“嗯,知道了。”
寒尽量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到。”
传令兵敬礼离开。
寒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给星发了一条消息:
「计划变更。你们不要跟随南线主力部队了。立刻到城外的第三集结基地与我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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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第三集结基地。远出的两个太阳(此时已到双日,指天空中有两个太阳)艰难地爬上了遥远的地平线,将苍白而缺乏热量的光芒洒向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极寒稍稍缓解了一丝,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却比严寒更加刺骨。
巨大的军用帐篷、覆盖着冰雪伪装的装甲车辆、一队队正在默默检查装备、神色凝重的士兵……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大战将至的紧迫。
星穹列车组的众人率先抵达,很快,寒的专属装甲悬浮车也疾驰而来,稳稳停下。
寒跳下车,她已经重新换上了那身笔挺的旗领军装,脸上的疲惫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蓝色的锐利眼眸,扫视着集结的部队。
没有过多的寒暄,寒、魂、艾琳娜、迈锐以及列车组的核心成员被立刻请进了最大的一顶指挥帐篷里。
帐篷内,最后的作战会议紧急召开。寒站在沙盘前,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再次明确了每一步行动计划、时间节点、通讯频道以及应急预案。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确认着每一个细节。
“……最后,西风隘口是关键。拿下它,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最西端,
“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沉默摇头,目光坚定。
“好。”
寒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为了天空朴次矛斯。”
“为了天空朴次矛斯!”
众人低沉回应。
会议结束,众人走出帐篷。寒看向瓦尔特等人,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向一辆已经发动、引擎低沉轰鸣的重型装甲运输车。星穹列车的众人紧随其后。
魂、艾琳娜、迈锐等人站在帐篷外,目送着他们登上运输车。
十辆沉重的装甲车打车门一同缓缓关闭,将寒和列车组的身影吞没。运输车掀起一片雪尘,向着西方,向着遥远的西风隘口,疾驰而去,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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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极北之地深处,公司控制的核心矿区。
在一间温暖如春、与外界恶劣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办公室内,澜正悠闲地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咖啡。水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俊美的面容上一片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紧张:
“澜元帅!紧急军情!西风隘口东南方向的七号辅助矿区发生了大规模暴动!那些矿奴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武器,已经占领了矿区入口的防御工事,我们的人损失惨重!请求指示!”
澜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动作优雅依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站起身,水蓝色的龙尾轻轻摆动:“走吧,该去上面透透气了。”
传令兵连忙引路。两人并没有走多远,只是离开了办公区,来到了外面冰冷脏乱的矿坑边缘一处空地。地上有一个因为前两日因双日带来的暖流而形成的、尚未完全冻结的小水坑,浑浊的水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澜停在水坑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点小麻烦而已。”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评论天气。
只见他身后,一张材质奇特、仿佛由极薄水蓝色晶片制成的符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指尖。符箓上用某种发光的水性墨水绘制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水般缓缓流动着。
澜轻轻晃动手腕,口中低声吟诵着无法听懂的音节。那符箓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幽蓝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火焰,眨眼间便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
“溯影绘真之仪!”
同时,他另一只手优雅地向前一伸,掌心向上。周围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向他掌心汇聚,甚至不远处矿坑机械上凝结的冰霜也悄然融化了一部分,化作缕缕水流飞来。
这些水流在他掌心上方盘旋、凝聚、固化——最终形成了一柄长约四尺、通体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打磨而成的长剑。剑身并非完全笔直,而是带着极其优美的、如同水流般的自然弧度,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幽蓝光华在缓缓流淌不息。剑格处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如同深海之眼的蓝色宝石,散发着柔和却深邃的光芒。剑刃看似晶莹易碎,实则锋利无匹,散发着能斩断流水、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此剑名为——“渊海凝晶”。
澜手握渊海凝晶剑,剑尖轻轻点向面前那个小水坑。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水坑中的污水仿佛受到了绝对的召唤,无视了重力,纷纷悬浮而起!它们在空中扭曲、变形,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头颅、躯干、四肢……甚至细节到五官和衣着的褶皱!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完全由水构成、却凝实无比的人形赫然出现!
最后,水光一阵荡漾,颜色和质感迅速发生改变,如同最精密的3D打印般,化为了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正是早已被寒在审讯室处决、死得不能再死的公司侦察队长——伦纳德!
他看起来和生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衣服都一模一样。
唯二的不同是: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和聚焦,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珠;而他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大片青紫色的、显然是由于长时间处于极端低温环境而造成的严重冻伤痕迹,看起来诡异又可怖。
伦纳德(轮回)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充满困惑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我不是……已经……”
“[溯影绘真之仪]。”
澜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的艺术品,
“借助一点逝者残留的印记,以及无处不在的水之媒介,暂时将已消逝之影重新描绘于现世。算是我的……一张小底牌。”
他轻轻抚摸着渊海凝光剑的剑身,剑身上的流光明灭不定。
“澜元帅!”
伦纳德(轮回)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澜,声音因为激动(或者说,模拟出的激动)而有些扭曲,
“这就是您说的……王牌吗?!这简直是……神迹!”
澜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命令道:
“你现在存在的每一秒,都依赖于我的力量。记住,你已非生者,你的意志需与我同在。现在,西风隘口附近的七号矿区发生了暴乱,我给你一支小队,去镇压他们,一个不留。”
“是!元帅!”
伦纳德(轮回)立刻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公司军礼,动作略显僵硬,但杀气腾腾。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矿区警卫营房的方向快步走去,执行命令。
澜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渊海凝光剑化作缕缕水流消散。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越了无数岩层和风雪,再次投向了天空朴次矛斯的方向。
水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复杂与颤抖,只剩下冰冷的、绝对的野心和占有欲。
“天空朴次矛斯……”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你们……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