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如同此刻极北之地的寒风,瞬间灌满了车队每一个成员的心肺。前方看似平坦的雪地,在寒指出那是雷区后,在众人眼中已然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死亡沼泽。车灯的光柱无力地打在雪地上,反而衬得那片区域更加幽深诡秘。
“地雷?!”三月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往丹恒身边靠了靠,“这……这怎么过去啊?”
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手中的炎枪握得更紧:“能绕过去吗?”
寒缓缓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两侧的地形。左边是陡峭的、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岩壁,人力难以攀爬,车辆更无法通行。右边则是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原,但隐约可见下方起伏的冰丘和深不见底的裂隙阴影,那是极地典型的冰蚀地貌,潜藏着比地雷更致命的天然陷阱。
“绕不了。”寒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左侧是冰崖,右侧是冰裂隙带,车队进去就是自杀。唯一相对安全的通道,就是公司给我们准备的这条‘死亡之路’。”
瓦尔特蹲在地上,用随身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在雷区边缘戳探了几下,眉头紧锁:
“覆盖范围很广,而且埋设手法专业,混合了反步兵和反装甲型号。强行排雷需要大量时间和专业设备,我们等不起。”
时间。这个词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东线迈锐正在苦战,塔拉法尔的倒计时滴答作响,他们每拖延一分钟,整个战略的容错率就降低一分。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星有些急躁地问道。
就在这时,寒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的优先级甚至比之前艾琳娜的通讯更高。寒立刻接通。
“寒!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魂的声音传来,少了平日的慵懒和戏谑,多了明显的急促和担忧,
“东线迈锐传来消息,他们遭遇了至少五辆公司攻城坦克的正面强攻,压力巨大!艾琳娜那边虽然顺利拿下了碎钻镇,但后续清理和维稳也需要时间,无法立刻给予东线有效支援!迈锐问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对西风隘口形成威胁,牵制敌军兵力!”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冰水浇头。寒甚至能透过通讯器,隐约听到魂那边背景音里传来的、属于总部指挥中心的嘈杂和警报声。
“我们被雷区挡住了。”
寒言简意赅,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在西风隘口外五十七公里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魂几乎要抓狂的声音:
“雷区?!偏偏在这种时候?!寒,我告诉你,东线快顶不住了!迈锐那混蛋虽然是个守家门的,满嘴脏话,但从没像这次这样催命!如果西风隘口不能尽快拿下,东线一旦被突破,公司主力就能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天空朴次矛斯的外围防线!到那时,我们就被动了!”
魂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将后方承受的巨大压力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寒能想象到魂在指挥部里焦躁踱步的样子,那双异色瞳里一定燃烧着怒火和无奈。
“我知道。”
寒的回应依旧简短,但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你要干什么?”
魂立刻追问,语气带着警惕。
“想办法。”
寒没有多说,直接结束了通讯。她不能告诉魂,那个名为“渊”的低语,正在她脑海深处蠢蠢欲动,诱惑着她使用那足以轻易撕裂这片雷区、却代价未知的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星穹列车组的众人,最后落在瓦尔特身上:
“瓦尔特先生,如果……我用范围性的冰爆或者能量冲击,强行引爆这片雷区,有多大把握?”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
“理论上有一定可行性。但风险极高。第一,无法确保能一次性清除所有地雷,尤其是深埋或设置了防爆破装置的类型。第二,爆炸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威力难以预估,甚至会波及我们自身。第三,巨大的能量和爆炸动静,会彻底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西风隘口的守军必然会严阵以待,突袭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理性的分析,否定了暴力破解的方案。
“那……如果用我的冰,慢慢铺一条路过去呢?”
三月七怯生生地提议道。
丹恒摇了摇头:
“范围太大,你的力量支撑不住。而且冰面承受重型车辆的压力需要足够的厚度和稳定性,短时间内无法完成。”
似乎所有的常规道路都被堵死了。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肺都冻结。她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片冰渊之海中,那个黑红色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渊的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猩红的龙瞳注视着她,无声地传递着诱惑——只要放开束缚,接受祂的力量,这片雷区,乃至整个西风隘口,都将如同朽木般被摧毁。
(接受我吧,寒。何必如此辛苦?这些蝼蚁的挣扎,这些可笑的陷阱,在我面前毫无意义。只要你点头,一切阻碍都将灰飞烟灭。)
那充满蛊惑力的低语直接在她脑中回荡。寒的指尖微微颤抖,一丝黑红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在她指尖萦绕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嘴角再次渗出一丝深蓝色的血痕。
“寒!”
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担忧地喊了一声。
寒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能依赖渊,那是在饮鸩止渴。
“还有一个办法。”
寒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看向工程组的组长,
“车队里,还有多少[破冰者]火箭弹?”
工程组长愣了一下,立刻回答:
“报告旗领!还有十二发!”
“足够了。”
寒的目光投向雷区后方,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计算弹道,用破冰者覆盖式轰击雷区后方一百米到两百米的区域。不需要精确命中雷区,我要的是爆炸冲击波和溅射的破片!”
瓦尔特眼中精光一闪:
“声东击西?利用爆炸掩盖……”
“没错!”
寒打断他,语速飞快,
“爆炸会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同时产生的震动和声浪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可能存在的震动感应地雷。工程组,立刻挑选最精锐的排雷手,组成突击小组!在火箭弹爆炸的同时,沿着火箭弹炸出的弹坑边缘,快速开辟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完全排雷,而是用最快速度,打开一条能让车队单列通过的‘生命线’!”
“明白!”工程组长立刻领命,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你们几位,”
寒看向列车组,
“突击小组需要最强的掩护。一旦通道打开,守军很可能会反应过来,进行火力拦截。我需要你们确保通道的安全,任何试图干扰排雷的敌人,格杀勿论!”
“交给我们!”
星毫不犹豫地点头,炎枪上的火焰再次升腾。
瓦尔特和丹恒同时颔首,眼神锐利。三月七也握紧了手中的弓,用力点头。
命令迅速下达。装载着“破冰者”的发射车调整了角度。精心挑选出的五名排雷手,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携带轻型排雷工具和标记物,匍匐前进到了雷区边缘,如同潜伏在雪地中的猎豹,等待着出击的信号。
寒站在车队前方,狂风吹拂着她的银发,冰冷的目光紧盯着漆黑的雷区和对岸。她再次按下了通讯器,接通了魂的频道,只说了三个字:
“准备强攻。”
通讯器那头,魂沉默了一瞬,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提高了声音,对着整个指挥部下令:
“通知迈锐,再坚持最后半小时!告诉他,我已经开始砸门了!”
——————
西风隘口,公司指挥点。
伦纳德正志得意满地听着部下汇报雷区已成功阻滞不明部队的消息。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在雷区前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夜空中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大!
“炮击!”
掩体内的公司士兵惊恐地大喊!
伦纳德猛地冲到观察口,只见夜空中,十几道拖着明亮尾焰的轨迹,如同复仇的火流星,划破黑暗,并非落向近在咫尺的雷区,而是越过雷区,狠狠地砸在了他们阵地前沿后方一百多米的地域!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瞬间响起!火光冲天而起,泥土、冰雪和破碎的工事材料被抛向空中!剧烈的冲击波即使隔着雷区,也让伦纳德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他们疯了吗?不打雷区,打后面干什么?!”一名公司军官难以置信地吼道。
就在爆炸的火光和声浪达到顶峰的瞬间——
“突击组,上!”
寒冰冷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传入了五名排雷手的耳中。
五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雪地中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了雷区!他们并非直线前进,而是沿着火箭弹爆炸后,在雪地上留下的、相对安全的辐射状冲击带边缘,利用爆炸暂时压制了可能的地雷引信,用探雷针和爆破索,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开辟着道路!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一名排雷手用微型爆破索,精准地诱爆了反步兵雷。
“左侧安全!”
“右侧发现反装甲雷,标记!绕行!”
他们相互掩护,动作迅捷而专业,在死亡的边缘跳舞。
“不好!他们在排雷!”
公司阵地上,终于有观察哨发现了雷区中的动静,凄厉地叫喊起来!
“开火!阻止他们!”
伦纳德气急败坏地怒吼!
然而,就在几个在前线的公司士兵试图将枪口对准雷区中那些渺小却迅捷的身影时——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借助着爆炸的掩护,冲到了雷区边缘的一块巨石后,手中的炎枪带着炽热的光芒,猛地投掷而出!炎枪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瞬间贯穿了一名刚刚架起机枪的公司士兵的胸膛!
与此同时,丹恒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出现在另一个角度,手中的击云枪快如闪电,点射掉两个试图瞄准的狙击手。
瓦尔特的重力操控领域悄然展开,让一片区域的公司士兵感觉身体陡然沉重,动作迟滞。
三月七的六相冰箭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冻结了几个关键的火力点!
列车组的强力介入,瞬间压制了公司阵地试图进行的拦截火力!
“通道打开!标记完毕!可以通行!”
通讯器里,传来排雷小组组长嘶哑却兴奋的呼喊!
只见在雷区中,一条宽度仅容一辆车通过的、蜿蜒曲折但被清晰标记出来的安全通道,已然呈现!
寒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跳上已经发动的领头运输车,对着车队频道厉声下令:
“全体都有!跟紧前车!沿着标记!全速通过!快!”
引擎再次发出咆哮,钢铁车队如同苏醒的巨蟒,沿着那条用勇气和智慧开辟出的狭窄通道,一头扎进了死亡的雷区,向着西风隘口,发起了亡命冲锋!
伦纳德在掩体里,眼睁睁看着对方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突破了雷区,气得浑身发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开炮!所有火力!覆盖通道!”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但此刻,寒的车队已经如同出鞘的冰刃,撕开了夜幕与死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向了西风隘口的咽喉!
寒坐在飞驰的车里,看着后方渐渐远去的雷区和前方越来越清晰的西风隘口轮廓,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更加深沉的冰冷。
第一道障碍已经突破,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她体内,那因为强行压制“渊”而翻涌的力量,以及嘴角那抹再次溢出的深蓝,都预示着,更艰难的选择,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