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隘口,这片位于极北之地西陲的战略要冲,在寒率领的闪击部队如同幽灵般抵达时,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隘口主体依托一座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冰崖构建,两侧是陡峭难攀的冰壁,中间一条相对平坦的通道连接着内外。几座坚固的堡垒和哨塔扼守着通道,一个明显是临时加建、散发着幽蓝能量的信号基站矗立在隘口中心,天线直指夜空。
然而,本该戒备森严的隘口,此刻却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零星几个哨塔上有灯光,以及信号基站下方那台大型渊晶能量发生器发出的低沉嗡鸣,证明这里并非被彻底放弃。
车队在隘口外围的阴影处悄然停下。寒第一个跳下车,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迅速扫过整个隘口的布防情况。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
瓦尔特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镜片后的目光同样充满警惕,
“就算主力被调去矿区设伏,也不该空虚到这种程度。”
“管他呢!没人不是正好?”
星活动了一下手腕,跃跃欲试,
“我们直接冲进去占领不就完了?”
“不对劲。”
丹恒言简意赅,手握击云,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有残留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不像是防御性的。”
寒当机立断:
“无论有没有陷阱,这里我们必须拿下。按原定计划,分散行动,控制所有关键节点。动作要快!”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座信号基站,
“尤其是那个,必须第一时间摧毁,切断他们与后方,特别是与总部的联系!”
“明白!”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冰吻卫队和雪地机动步兵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分成数个小组,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的预定目标——哨塔、堡垒、指挥所……
寒则亲自带着星穹列车组的几人,直奔信号基站。
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沿途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仅有的几个留守哨兵也在被发现前就被无声地解决。整个西风隘口,仿佛真的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众人迅速抵达信号基站下方。那台庞大的渊晶能量发生器正在全功率运行,幽蓝色的能量流在复杂的管道和晶体结构中奔腾,维持着基站的运转,向外界发送着这里的“平安”信号。
“立刻切断通讯设备!快!”
寒命令道,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种顺利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看我的!”
星早就按捺不住,她看着那台不断嗡鸣的能量发生器,觉得格外碍眼。
“喂!等等!”
不等工程兵上前进行技术性破坏,她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低喝一声,手中炎枪瞬间凝聚,带着炽热的光芒,对着发生器核心的控制单元狠狠砸了下去!
“喝啊!”
“星!等等!”
寒的警告声晚了一步。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猝然响起!并非炎枪命中目标的声响,而是那台渊晶能量发生器在受到外部暴力冲击后,内部能量回路瞬间过载引发的殉爆!
狂暴的幽蓝色能量混合着金属碎片和晶体碎渣,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开来!首当其冲的星直接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了出去,人在空中翻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星!”
寒脸色一变,脚下冰晶瞬间凝结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精准地接住了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星,两人稳稳落地。寒低头看向怀里的星,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和不易察觉的后怕:
“下次不许这么莽撞!”
星揉了揉被震得发懵的脑袋,看着寒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冰蓝色眼眸,嘿嘿傻笑了一下:
“知道了……不敢了。”
再看那信号基站,核心的能量发生器已经被彻底摧毁,冒着黑烟和电火花,彻底瘫痪。基站的信号灯瞬间熄灭,天线也歪斜下来。
地下深处,公司核心矿区指挥中心。
澜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水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西风隘口的方向。沙盘上,代表西风隘口的光点稳定地闪烁着代表“防卫中”的蓝色。
突然,那个蓝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黯淡了下去!状态栏里的“防卫中”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信号丢失”!
澜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他水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想也不想,覆盖着鳞片的拳头猛地砸在了由坚硬晶石打造的沙盘边缘!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晶石桌角竟被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伦纳德,你个废物!”
澜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被戏弄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明明安排了重兵在矿区设伏,西风隘口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失联?除非……寒根本没有去冲击矿区!她看穿了他的布置!
水蓝色的龙尾在他身后焦躁地快速甩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计划再一次出现了重大的偏差。
东线主战场。
硝烟依旧弥漫,但激烈的攻防战已经逐渐演变成了零星的交火和僵持。迈锐趴在战壕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草茎,眯着眼睛看着对面公司的阵地。
“奇怪了……”
他嘟囔着,吐掉嘴里的草茎,
“老子都示弱了,这帮龟孙子怎么还不冲过来?按常理,他们仗着坦克……哦,现在坦克没了,但兵力优势还在,不该跟老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啊。”
他身边的一个新兵擦了擦枪,嘿嘿笑道:
“元帅,估计是被咱们刚才那波炮火给炸怕了吧?”
“怕?”
迈锐嗤笑一声,
“公司那帮家伙,怕死是真怕死,但更怕完不成任务。他们现在的打法,不像是要进攻,倒像是……在拖住我们。”
就在此时,对面阵地上的两个公司军官似乎也在观察着霜鳞军的动向。
“长官,对面似乎没有进一步进攻的意图,只是在固守。”
一名少尉报告道。
另一名中校军官皱着眉头:
“不对劲。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反击,夺回了阵地,却不再前进……这不符合常理。他们像是在……牵制我们?”
少尉疑惑道:“牵制我们?为什么?他们还有什么别的……”
他的话音未落——
“咻——轰!”
一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射来的、或许是流弹的迫击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或者说,极其倒霉地)落在了这两位军官所在的、由渊晶砖临时垒砌的掩体上方!
“不好!”
掩体根本无法承受炮弹的直接命中,瞬间坍塌!沉重的、棱角分明的渊晶砖块如同雨点般落下,将两位还在分析战局的军官彻底掩埋!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便被活活压死在了下面。
迈锐远远看到对面阵地突然发生的爆炸和小范围混乱,虽然不清楚具体干掉了谁,但还是乐得拍了下大腿:
“嘿!哪个小子打的炮?真准!看来老天爷都看这帮家伙不顺眼!”
南部,艾琳娜的临时指挥部。
刚刚收复第三个、也是周边最大的一个聚居点(当地人称之为“县城”,实际上也就是规模大些、设施完善些的村庄),艾琳娜正站在临时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已收复区域。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沿途遇到的公司抵抗力量并不强,大多一触即溃。
但她灰色的眼眸中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疑虑。
“太顺利了……”
她低声自语,
“遇到的抵抗强度,完全不符合公司在该区域应有的兵力部署。迈锐那边真的牵制了那么多主力吗?还是说……”
她总觉得,这份安静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危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在心头。
西风隘口。
就在寒刚刚下令通信兵尝试与艾琳娜和魂建立联系时,隘口外侧,通往矿区的方向上,突然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声!
“敌袭!伦纳德带着人回来了!”
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立刻发出警报!
只见伦纳德一马当先,脸上带着气急败坏的狰狞,率领着大约两个连队的公司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了刚刚被占领、还立足未稳的西风隘口!
“寒!你竟然敢耍我!”
伦纳德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信号基站废墟旁的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给我强攻!夺回据点!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公司士兵们发出呐喊,端着能量步枪开始冲锋。
然而,就在伦纳德因为愤怒而冲在队伍最前面,几乎与后续部队脱节的瞬间——
“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脆的娇叱从他侧后方的一处残破堡垒阴影中响起!星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一跃而出!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棒球棍,此刻却缠绕着炽热的火焰和崩坏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伦纳德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敲碎!伦纳德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他晃了晃,似乎想回头看看是谁偷袭,但最终还是一头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直接打!”
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挥舞着棒球棍就冲向了那些因为指挥官突然暴毙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公司士兵!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隘口各处的霜鳞军士兵和星穹列车的其他人也同时开火!瓦尔特的重力场瞬间笼罩了冲锋的敌军队列,丹恒的枪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三月七的冰箭精准地冻结着关键目标,姬子的炮火支援也适时地落在敌群后方!
失去了统一指挥,又遭遇迎头痛击,公司士兵的冲锋势头瞬间被打断,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境地。战斗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不到十分钟,枪声渐渐停歇。伦纳德带来的两个连队,除了少数跪地投降的,大部分被歼灭在隘口之外。战场上,只剩下被星一棍子敲半晕——或者说敲“半死”?——的伦纳德,被士兵们用特制的磁力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了寒的面前。
寒缓缓走到伦纳德面前,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温度。她看着这张本应早已死去的脸,看着他空洞眼神中残留的疯狂和一丝诡异的、不属于活人的灰败。
“伦纳德……”
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
“我们……该再次算算账了吧。”
她抬起手,凌渊长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刀身晶莹剔透,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凛冽寒气,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中的水分子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被捆缚的伦纳德似乎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寒意,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极致的恐惧!
“不……不要……不要啊!”
他嘶哑地求饶,声音扭曲变形。
寒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对于这种背叛同胞、助纣为虐,甚至以某种诡异方式“复活”的存在,她没有任何怜悯。
她举起凌渊,刀尖并未刺下,而是轻轻地、如同蜻蜓点水般,点在了伦纳德的眉心。
刹那间,极致的寒气爆发!
“咔…咔嚓嚓……”
以凌渊的刀尖为中心,晶莹的冰层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覆盖了伦纳德的全身!他脸上的恐惧表情被瞬间冻结,挣扎的动作彻底僵住。短短一两秒内,他整个人就被封在了一块透明的人形冰晶之中,如同一个栩栩如生的冰雕。
寒手腕微微一震。
“嘭!”
冰雕瞬间爆裂,化作漫天纷飞的、极其细碎的冰晶粉末,在夜风的吹拂下,迅速消散于无形,没有留下任何血肉或残骸。
然而,就在冰晶完全消散的原地,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尸体。取而代之的,是……死水。
一滩没有任何活力、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是静静地浸润着地面、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暗沉沉的死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寒。
星瞪大了眼睛,用棒球棍小心翼翼地去戳了戳那滩水,触感冰凉粘稠:“这……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变成一滩水了?”
姬子蹲下身,仔细感知了一下,眉头紧锁: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能量残留。就像是……一具纯粹由水构成的傀儡,失去了支撑后,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状态。”
丹恒沉默地看着那滩水,眼中若有所思。
三月七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
“好诡异……感觉比鬼故事还吓人。”
寒看着那滩迅速在低温下开始凝结成冰的死水,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幕后黑手所用的手段,果然诡异莫测。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复活,更像是一种……以水为媒介的、对“存在”本身的操控。
她收起凌渊,不再去看那滩逐渐冻结的水迹,转身对刚刚建立起通讯的通信兵沉声道:
“立刻与艾琳娜和魂联系,通报情况:西风隘口,已占领。伦纳德……已再次处决。但情况有变,敌方掌握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诡异技术。”
夜空下,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战斗的西风隘口,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伦纳德化水消散的诡异景象,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和莫测。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