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钢铁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履带碾过冻土的单调声响在回荡。寒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但她的心神却远未平静。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黑暗笼罩的冰原,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膝上凌渊长刀的刀柄。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不久前一幕——那道撕裂空气的致命蓝光,丹恒闪电般刺出的枪尖,以及子弹擦过发梢时带来的、仿佛死神亲吻般的冰冷触感。只差毫厘……只差毫厘,她可能就已经……
一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心底深处渗出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寒……你没事吧?”
坐在她侧后方的星,敏锐地察觉到了寒的异常沉默和那微不可查的颤抖,忍不住关切地问道。她很少见到寒流露出这样……近乎后怕的情绪。
寒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从冰冷的梦魇中惊醒,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用惯常的冷静掩盖内心的波澜:
“啊……没……没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适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内有些凝滞的气氛。寒几乎是松了口气般地立刻接通。
全息投影亮起,魂那张带着慵懒戏谑表情的脸庞出现在光幕中,布满疲劳的异色瞳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精准地捕捉到了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未能完全掩饰的残余惊悸。
“哟,我亲爱的妹妹,”
魂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她特有的、仿佛掺了蜜糖的毒刺,“听说你刚才差点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冷枪送去和渊寂之主喝下午茶?怎么,是太久没活动筋骨,反应变迟钝了,还是说……被哪个野男人勾走了魂,连保命的本能都忘了?”
若是平时,寒必然会立刻反唇相讥,用更冰冷尖锐的话语顶回去。但此刻,她只是抿了抿嘴唇,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避开了魂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声音有些低沉:
“……我没事。一点小意外。”
这反常的、近乎示弱的回应,让魂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了几分。她仔细打量着寒略显苍白的脸色,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担忧,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小意外?能让你这万年冰山都差点融化的[小意外]真[小]啊……行吧,你说小意外就小意外。不过给我听好了,寒,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别随随便便就给我弄丢了,姐姐我可没兴趣给你收尸,更没兴趣去面对没了你之后那群老家伙的唠叨。”
听着魂这别扭的关心,寒心中那股冰冷的后怕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放心,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管好你自己的后勤,别拖我后腿就行。”
“哼,嘴硬的小鬼。”
魂轻哼一声,但看到寒恢复状态,眼底那丝担忧终于散去,
“前线就交给你了,别让姐姐失望。”
通讯随即挂断。
这段经典的姐妹互相阴阳,虽然言辞犀利,却仿佛一剂强心针,让寒彻底从刺杀阴影中挣脱出来。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冰原,眼神已然变得坚定而冰冷。无论那个放冷枪的家伙是谁,有什么目的,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艾琳娜方面军。
在接收了由后勤部队冒险穿越公司零星火力封锁区送来的、包括能量电池、医疗物资和部分替换装甲板在内的宝贵补给后,艾琳娜的南线集团军也准时开拔。灰色的元帅制服一丝不苟,艾琳娜站在指挥车顶,通过扩音器对全军做了简短的战前动员,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将士们!东线迈锐元帅已牵制敌军主力,西风隘口已被寒旗领攻克!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我们倾斜!此刻,目标——冰心矿区!粉碎公司最后的顽抗,收复我们的土地!为了天空朴次矛斯!”
“为了天空朴次矛斯!”
震天的怒吼在冰原上回荡,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预定目标滚滚而去。
塔拉法尔,总督军总指挥部。
与极北之地如火如荼的攻势相比,这里的气氛堪称灾难。
总督军元帅雷克斯·索恩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疯狂地咆哮着,昂贵的晶石办公桌被他拍得砰砰作响,上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混蛋!都他妈是一群饭桶!废物!”
他脸色铁青,眼球布满血丝,
“一个操作失误?!就能引爆整个运输单元?!还他妈点燃了装备库?!老子辛辛苦苦囤积了小半年的重武器和能量弹药!全没了!全他妈没了!”
他面前,几名负责后勤和装备的将领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想不到,在这个进攻在即的节骨眼上,会因为一个新兵紧张下的误操作,引发连锁爆炸和大火,直接报销了进攻部队近乎三分之一的重装备和弹药储备。
就在这时,桌上的最高优先级通讯器刺耳地响了起来。索恩元帅强行压下几乎要喷出胸膛的怒火,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才按下了接听键。
卡尔·莫里斯那张努力维持威严却难掩虚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而他身边,赫然站着面色冷硬的公司代表杰拉德。
“索恩元帅,”
卡尔·莫里斯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进攻天空朴次矛斯的军队,准备得如何了?杰拉德先生很关心前线的进度。”
索恩元帅喉咙发干,他瞥了一眼杰拉德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神,硬着头皮,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回总统先生,杰拉德先生,部队……仍在积极整备中,部分装备需要最后调试,以确保万无一失。”
“整备?”
杰拉德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机器合成,直接穿透了索恩元帅的掩饰,
“根据我方监测,你部位于三号储备区的能量反应在标准时前发生了剧烈波动并持续衰减。索恩元帅,我需要一个解释,而不是拖延。”
索恩元帅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咬着牙,半真半假地汇报:
“是……发生了一起小规模的……安全事故,导致部分物资受损。但请放心,绝不会影响大局,进攻计划……”
“那就加快!”
杰拉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公司投入的资源不是用来等待的。140小时的期限不会改变。如果因为你的[失误]导致计划失败,后果……你应该清楚。”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索恩元帅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知道,杰拉德口中的“后果”,绝对是他无法承受的。
极北之地,冰心矿区外围。
寒的部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率先撕开了公司设置在矿区外围的第一道防线。正如情报显示,这里的抵抗力量异常薄弱,仅有的几处自动炮塔和能量栅栏在霜鳞军精锐的突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迅速摧毁。
“快!一鼓作气,直接占领核心控制室!”
寒一马当先,凌渊刀挥洒出凛冽的冰芒,将一名试图依托掩体抵抗的公司士兵连人带掩体冻结、劈碎。她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动作迅捷而致命,仿佛要将之前在狙击下积攒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艾琳娜的部队也从侧翼压上,形成钳形攻势。训练有素的天空朴次矛斯士兵们高喊着战斗口号,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矿区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和建筑群。公司的守军节节败退,士气低落,抵抗越来越微弱。
战斗很快进入了残酷的室内清扫和白刃战阶段。在一条相对宽阔的、连接着核心区域的主通道内,寒带领着一小队精锐,正与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公司士兵短兵相接。
寒的目光锁定了一名刚刚被她一道冰锥击穿肩膀、踉跄倒地、却依旧试图去抓旁边能量步枪的公司军官。她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凌渊抬起,刀尖对准了那军官的咽喉,就要给予其最后的处决。
就在凌渊即将刺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团凭空出现的、清澈而湍急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猛地从地面窜起,精准地卷向寒的手腕!水流中蕴含的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阴柔冰冷的粘滞感,仿佛要将凌渊从她手中夺走!
寒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普通的元素攻击!她当机立断,手腕一抖,凌渊刀身爆发出刺骨寒气,瞬间将缠绕上来的水流冻结、震碎!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向后急退数步,警惕地望向水流袭来的方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只见在通道的阴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脸上戴着冰冷的公司制式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在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剑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如同水流般的自然弧度,通体如同最纯净的蓝水晶打磨而成,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幽蓝光华在缓缓流淌不息,剑格处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如同深海之眼的蓝色宝石,散发着柔和却深邃的光芒。
正是伪装后的澜,以及他的佩剑——“渊海凝光”!
“你们的对手,是我。”
澜开口了,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
“小心他的刀!那把刀不对劲!”
丹恒第一时间发出了警告,小青龙那敏锐的感知力感知到那柄蓝色水晶长剑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诡异,并非单纯的冰或水元素,更像是一种……对[流动]和[形态]本质的操控。
“拿下他!”
寒毫不犹豫地下令。虽然不清楚对方身份,但那股阴冷的敌意和刚才的偷袭行为,已经足以判定为敌人。
数名离得最近的、手持渊冰刀的冰吻卫队士兵立刻怒吼着冲了上去!然而,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晃动,手中的渊海凝光剑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如同水流般的弧线!
“铛!铛!噗啊!”
金铁交鸣声和闷响声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手中的渊冰刀在与蓝色水晶剑接触的瞬间,仿佛砍在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上,力道被轻易卸开,随即胸口便被剑柄或剑脊重重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另一名士兵试图从侧面劈砍,澜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剑格开攻击,随即一脚如同鞭子般抽出,精准地踹在那名士兵的腹部!那名士兵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划过一道抛物线,竟然……[噗通]一声,不偏不倚,摔落在了刚刚站稳脚跟的寒的脚边,直接昏死过去。
“废物!”
奇怪,这不就是一开始见寒的样子吗?
星看着那个被轻易踹飞回来的士兵,又看了看那个黑袍面具人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一丝优雅从容的战斗姿态,一个莫名的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也是那么强,也是那么……让人看不透。只是,寒用的是冰,这个人用的是水……
“列车组,上!解决他!”
寒看着脚下昏迷的士兵,又看了看那个轻易击倒她精锐卫兵的黑袍人,眼中冰寒更甚。这个人,很强,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收到!”
星早就按捺不住,第一个冲了上去,炎枪带着炽热的火焰,直刺黑袍人面门!
“装神弄鬼的家伙!看棒!”
瓦尔特的重力场瞬间笼罩过去,试图限制对方的行动。丹恒的击云枪如同毒蛇出洞,点向对方持剑的手腕。三月七的冰箭也如同连珠炮般射向对方的双腿,试图冻结,姬子也扔出了无人机。
面对星穹列车组的联手围攻,黑袍下的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趣啊。”
他手中的渊海凝光剑如同活了过来,剑身上的流光大盛!他并未与星硬碰硬,剑身如同水流般缠绕上炎枪,轻轻一引,便将星的猛力一击带偏,同时侧身避开瓦尔特的重力压制核心区域,脚步如同滑冰般灵动,躲开了丹恒的刺击和三月七的冰箭!以及把姬子的无人机[扔]了回去
剑光再闪!如同荡漾开的水波!
“砰!”星感觉一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枪上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得旋转了半圈,差点摔倒。
丹恒的枪尖被一股粘稠的水汽阻滞,速度骤减。
三月七的冰箭在靠近对方身体时,竟然被一层薄薄的水幕挡下、滑开!
澜的身影在几人之间穿梭,渊海凝光剑或点、或带、或引、或震,将几人的攻击一一化解,显得游刃有余!他的战斗风格与寒的凌厉刚猛截然不同,充满了水的柔韧、变幻与难以捉摸。
最后,他手腕一抖,渊海凝光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水蓝色剑弧,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推力骤然爆发,将星、丹恒、三月七同时逼退数步!只有瓦尔特和姬子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掌控力,勉强稳住了身形,但脸色也凝重无比。
澜持剑而立,渊海凝光剑斜指地面,剑尖轻点,仿佛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他透过面具,目光越过如临大敌的列车组众人,最终再次锁定在了寒的身上,那经过伪装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束手就擒吧,天空朴次矛斯的一众小辈。”
“你休想!”
一声冷叱从侧后方传来!只见艾琳娜如同疾风般杀到!她手中的“冰吻”动力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和决意,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刺澜的肋下!这一剑,快、准、狠,毫无花哨,是纯粹的军人式搏杀!
然而,澜仿佛背后长眼,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艾琳娜志在必得的一剑顿时落空!与此同时,澜的左腿如同毒蝎摆尾,悄无声息却又迅如闪电般向后踢出,精准地踹在了艾琳娜持剑手腕的内侧!
“呃!”
艾琳娜闷哼一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和麻痹,冰吻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侧面踉跄跌出,重重地撞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摔倒,但一时间也无法再战。
瞬间击退列车组五人,又一脚重创艾琳娜!
黑袍面具人的强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通道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澜手中那柄蓝色水晶剑散发出的、如同水流般潺潺的能量嗡鸣。
澜缓缓转过身,再次正面面对寒。渊海凝光剑抬起,剑尖遥指寒的眉心。
“看来,最终还是需要你我来做个了断。”
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
寒看着倒地的艾琳娜,看着被逼退的列车组众人,又看了看那个持剑而立、气息深不可测的黑袍人。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因为那丝熟悉感而产生的些许疑虑强行压下。
她知道,此刻没有退路。
“老伙计,靠你了……”
凌渊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杂念尽数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冻结一切的冰冷。
她举起了凌渊,刀锋直指黑袍人。
“如你所愿。”
列车组的众人也迅速调整位置,与寒一起,将澜包围在了中间。星擦去嘴角因为刚才力量反震而溢出的一丝血迹,炎枪再次燃起;丹恒握紧了击云,枪尖微微颤动;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无形的重力场开始凝聚;三月七弓弦满月,冰箭蓄势待发;姬子也拿出单分子锯,无人机也重新飞了起来。
一场围绕着冰心矿区控制权、更关乎极北之地命运,同时也夹杂着未解谜团与冰冷杀意的决战,在这条冰冷的金属通道内,一触即发。
澜环视着将他包围的众人,渊海凝光剑上的流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有趣啊。”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