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昨夜街头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处决,星穹列车的五人返回冰髓馆时,身心俱疲。城市夜晚的喧嚣早已平息,只留下渊晶能量导管那永恒不变的低沉嗡鸣,如同这座城市不安的心跳。带着对寒那冷酷决断的复杂心绪,以及对这座城市更深层危机的担忧,他们勉强入睡。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朦胧的幽蓝色调。众人还沉浸在混乱而疲惫的睡梦中,一阵沉重、整齐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冰髓馆!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更准确地说是砸门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彻了整个楼层,伴随着冰冷的呵斥:
“开门!内部审查!立刻!”
星猛地从床上坐起,瓦尔特和丹恒也瞬间清醒,第一时间抓起了各自的武器。三月七吓得跳下床,和姬子快速聚拢到门边。
“怎么回事?公司打进来了?”
三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惊恐。
瓦尔特拉开门栓,打开房门。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公司士兵,而是寒与魂!她们两人并肩站在最前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冷。
在她们身后,走廊里挤满了全身武装、杀气腾腾的霜鳞军士兵,锋利的渊冰刀尽数出鞘,幽蓝的寒光映照得整个走廊一片肃杀!气氛比面对公司特务时还要紧张。
“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瓦尔特沉声问道,目光扫过眼前这大军压境的阵仗。
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冰蓝色龙瞳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锐利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列车组五人身上,声音冷得掉渣:
“就在十五分钟前,我们监测到一个极其短暂但功率强大的加密通讯信号,源头直指这间旅馆,频率和编码特征与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使用的最高级别通讯协议高度吻合。”
魂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却依旧带着刺骨的意味:
“哎呀呀,这才安分了一个晚上都不到呢。是我们太小看各位了,还是公司给出的价码,实在高到让人无法拒绝?”
“我们没有人向外传递任何信息!”
姬子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
“这一定是误会,或者是有人栽赃!”
“是不是误会,查过就知道了。”
寒丝毫不为所动,向前迈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请各位配合,呆在原地,我……”
她的话音未落——
一声尖锐刺耳的玻璃破碎声猛地从走廊尽头——大概是旅馆后勤通道或者某个空房间的方向——传来!
“不好!”
寒脸色骤变,
“所有人跟上!”
她与魂几乎同时转身,如同两道离弦之箭般冲向声音来源。霜鳞军士兵们也立刻行动,留下一小队人看守列车组房门,其余人紧随两位大人而去。
列车组五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和诡异,他们必须弄清真相!
众人赶到走廊尽头,只见一扇通风用的侧窗玻璃被打得粉碎,寒冷的空气正呼呼地倒灌进来。
窗台下,两名负责值守此区域的霜鳞军士兵歪倒在地,不省人事,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显然是中了某种强效麻醉剂。
寒探身窗外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冰髓馆工作人员制服的身影,正以一种远超常人的敏捷速度,踩着楼下建筑的凸起和外露的能量导管,如同猿猴般向下飞窜,转眼间就落到了地面,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市外围方向狂奔!
“追!”
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毫不犹豫地从窗口一跃而下!魂也冷哼一声,周身暗紫色能量微闪,身影变得模糊,以一种近乎短距瞬移的方式快速下降。霜鳞军士兵们则迅速分成两批,一批走楼梯,一批同样悍不畏死地直接跳窗追击。
列车组五人也没有犹豫,各显神通,紧随其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战再次在天空朴次矛斯的街道上演。那个[内鬼]对城市的地形极其熟悉,专门挑复杂的小巷和工人通道穿梭,试图摆脱追兵。他的速度极快,显然经过特殊强化训练,并且不断向后投掷一些小型的烟雾弹和干扰装置,给追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寒的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不断下达指令,命令沿途的巡逻队进行拦截。然而,那内鬼似乎总能提前一步避开围堵。
最终,当众人追至巨大的城门区域时,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负责镇守此地的、由迈锐率领的驻守部队,竟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那些人包括迈锐,同样陷入了昏迷状态!那扇厚重无比、需要特殊指令才能开启的合金大门,此刻竟然洞开着一条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那内鬼毫不犹豫地闪身冲出了城门,消失在了城外茫茫的风雪之中。
“混账!”
寒怒骂一声,速度再次提升,率先冲出了城门。魂、霜鳞军以及列车组也紧随其后。
城外风雪更大,能见度很低。但那个内鬼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清晰可见,径直通向远处一片地势险峻、布满巨大冰蚀岩柱的峡谷。
追兵们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峡谷内部地形更加复杂,风声呼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小心有埋伏!”
丹恒突然出声警示,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寂静。
但提醒来得稍晚了一些。
就在他们深入峡谷腹地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两侧高耸的冰壁之上,突然站起了数十个身披白色伪装服的身影!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普通的能量武器,而是一种造型奇特、如同喷雾器般的装置。
下一刻,大量无色无味的气体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底部!这气体似乎带有某种极强的穿透性和针对性,不仅能迅速通过呼吸系统侵入,甚至能直接渗透衣物和皮肤!
“屏住呼吸!”
瓦尔特大喊,同时试图展开重力屏障,但那气体弥漫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大。
寒和魂在气体袭来的瞬间就试图爆发力量震开它们,寒的周身甚至瞬间凝结出了一层冰甲,魂的暗影能量也试图形成护盾。然而,这特制的气体似乎对她们的能量有着极强的抑制和渗透作用,冰甲迅速消融,暗影也变得迟滞。
“呃……”
三月七最先软倒下去,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
星感觉浑身力气像被抽干,球棒脱手掉落在地。
瓦尔特和丹恒试图抵抗,但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
姬子用单分子锯支撑着身体,但最终也无力地单膝跪地。
寒和魂是坚持最久的,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身体摇摇欲坠,但最终也无法抗衡这显然是专门为对付她们这种强大个体而准备的强效麻醉剂。
寒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的内鬼身影,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冰冷的雪地触感传来,黑暗如同厚重的绒布,包裹了所有人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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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的触感并非来自身下的冻土,而是来自腕部和脚踝上那闪烁着晦暗金属光泽的特制镣铐。
寒猛地睁开眼,意识迅速从**的余韵中挣脱,龙瞳中瞬间凝结起风暴。她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极其糟糕——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与另一个温热却同样僵硬的身体背靠背地紧紧捆缚在一起。
那特制的金属镣铐内部似乎有某种抑制能量的场域,让她体内磅礴的力量如同被堵死的冰河,难以调动分毫。
她不用回头也能从那熟悉的、此刻同样带着压抑怒意的呼吸声判断出身后是谁。
“哼,真是……别致的体验。”
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试图维持那惯有的慵懒调子,但尾音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暴露了她的处境同样不妙,
“亲爱的妹妹,没想到我们再一次如此[亲密无间],竟是在这种场合。这*魂の粗口*该死的镣铐……是针对我们的力量特制的。”
寒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四周。这是一个废弃的极地村落,残破的木屋歪斜地立在深雪中。
而此刻,村子里挤满了不速之客——数十名身着星际和平公司雪地作战服、手持制式能量武器的士兵,他们沉默地组成包围圈,枪口无一例外地指向中心。
在她和魂的旁边,星穹列车的五人以同样狼狈的姿势被捆着,但他们使用的只是粗糙却结实的麻绳,五人被乱七八糟地绑成了一串。瓦尔特和丹恒已经清醒,正沉默地尝试挣脱,却发现绳索异常坚韧且打了死结。姬子、三月七和星也相继醒来,发出吃痛的闷哼和困惑的低语。
“这里……是哪里?”
“我们被抓住了?!”
一个带着明显愉悦和戏谑的男声打破了现场的压抑,声音来自前方:
“呵,都醒了?比预计的还要快一点,看来[幻梦]对各位体质的估算略有偏差啊。”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用料讲究的深灰色公司军官制服的男人,正悠闲地坐在一个不知从哪搬来的破木箱上。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称得上英俊,但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轻笑和眼中锐利如鹰隼般的算计,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而轻浮的气息。他肩上代表“战略投资部”高级干部的肩章格外醒目。
他站起身,像舞台剧演员一样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目光扫过全场他的部下,然后落在被捆住的七人身上:
“各位!看看我们的收获!不仅仅是两条价值连城的[本地大鱼]——”
他朝着寒和魂的方向夸张地行了个礼,
“——还额外附赠了一整队特殊的!这远超预期的战果!”
他话音刚落,周围那些原本面色冷峻的公司士兵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的低吼和欢呼!
“哇吼——!”
“干得漂亮,头儿!”
“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年终奖稳了!”
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士兵们互相击掌,脸上露出了成功的喜悦和贪婪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大笔的奖金和晋升机会在向他们招手。之前的肃杀沉默被一种胜利在望的欢快所取代。几个士兵甚至故意朝着被捆住的寒和魂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闭嘴!你们这些公司的臭鬣狗!”
寒厉声喝道,试图挣扎,但那特制镣铐猛地收紧,一股强烈的抑制力场让她闷哼一声,动作僵住。
“哎呀,寒旗领,火气别那么大嘛。”
凯尔文笑眯眯地阻止了旁边一个想用枪托砸寒的士兵,
“现在,容我正式宣布——”
他提高了音量,压过了现场的喧闹,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成就感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猎物上钩了]!”
欢呼声再次达到一个高潮。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天空朴次矛斯内部巡逻队制服、外面却滑稽地套了件公司雪地外套的男人,谄媚地从欢庆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点头哈腰地对凯尔文说道:
“凯尔文专员!任务完美完成!信号是我发的,路线也是我精心挑选的,完美利用了她们的警惕心和追捕习惯!嘿嘿……这功劳……”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
被捆住的寒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死死锁住那个男人,即使力量被压制,她的目光依旧冷得像能刮下骨肉:“奥布里?内务巡逻三队的副队长……果然是你这渣滓!”
她的话语里淬着冰冷的怒火和被背叛的杀意。
那个叫奥布里的男人被寒的目光吓得本能一缩,但看到周围全是公司的人,又立刻挺起胸,强作镇定地反驳:
“寒旗领,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司能给我的,朴次矛斯那点可怜巴巴的薪水和所谓的[荣誉]给不了!”
凯尔文仿佛才注意到奥布里的存在,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拍了拍奥布里的肩膀:
“哦,是你啊。做得不错,奥布里先生。你的‘投诚’和表演都非常出色,精准地把握了时机和心理,成功为我们钓到了这几条……意想不到的大鱼。”
他的夸奖听起来真挚无比。
奥布里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度兴奋和荣耀的光芒,腰弯得更低了:
“为您和公司效劳是我的荣……”
他的话音未落——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能量手枪射击声猛地炸响!毫无征兆!
凯尔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精巧的公司制式手枪,枪口冒着一缕细微的青烟。而奥布里的左腿处,出现了一个被烧黑的枪击洞口。
他脸上极致的喜悦和谄媚瞬间凝固,转而化为荒谬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泥泞。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啊!大人……你这是……”
所有的欢呼声、口哨声、谈笑声……戛然而止。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刮过废弃村庄的呜咽声。
凯尔文优雅地吹散了枪口若有若无的青烟,动作轻柔地将手枪插回枪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掉了一点灰尘。他蹲下身子俯瞰奥布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
“别怨我,公事公办罢了,你很优秀。只可惜,公司击败天空朴次矛斯的这这场面你看不到了,但叛徒这种东西,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公司不喜欢不确定性,更不喜欢……分享功劳和奖金的人。因此,感谢你的付出,那么,晚安!”
之后,他又给补了一枪,这一枪直接击中了奥布里的头。
这冷酷至极、翻脸无情的处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公司士兵刚才的狂热,让他们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凯尔文的目光重新回到被捆绑的七人身上,脸上又魔术般恢复了那副商业化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微笑,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那么,现在……”
他轻轻搓了搓手,目光在列车组、以及被捆在一起的寒与魂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变得像是准备开始一场高级商务谈判,
“碍事的小插曲和多余的[成本]已经清理完毕。我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条件了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