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几乎是逃离了那个狭小房间
冰冷的晨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底那丝奇异而陌生的慌乱。
她以最快速度返回总部，重新换上那身笔挺冰冷、如同盔甲般的旗领军装，将方才那片刻的柔软与尴尬牢牢锁回心底。
加密通讯器适时地震动起来，是魂发来的紧急讯息，只有一个简洁的坐标——
正门。
当寒快步赶到时，发现魂、迈锐以及米拉已经聚集在那里，脸色凝重地围着一辆被彻底拆解检查的货运卡车——正是之前企图蒙混过关的那辆［炸药车］。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魂没有寒暄，直接指着被拆下来的货厢夹层和底盘一些经过巧妙伪装的暗格，
“除了明面上这些足够炸飞小半个城门的雷管和塑胶炸药，他们在夹层里还藏了更多高能燃烧剂和一种我们没见过的、类似化学腐蚀剂的罐体。设计很恶毒，爆炸后引发大火，再用腐蚀剂破坏救火设备和建筑结构……”
迈锐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这帮杂碎！这是要把城门区彻底从地图上抹掉！而且用的还是首都签发的真通行证！”
他看向寒和魂，
“塔拉法尔那边肯定出大事了！我们必须立刻向筑城者汇报，联系首都……”
“联系？”
魂冷笑一声，异色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怎么联系？从昨天开始，所有通往塔拉法尔的常规加密通讯都受到了强烈干扰，优先级最高的紧急线路也迟迟得不到回应。你觉得这是巧合？”
米拉的猫耳焦虑地抖动着，补充道：
“而且，这辆车的通行证签发日期是在三天前。也就是说，至少在三天前，甚至更早，塔拉法尔的某个或多个实权部门，就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背叛，可能早已发生，并且来自最高层面。
众人陷入了沉默，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预感压在心头。如果首都塔拉法尔已然沦陷或部分倒向公司，那么天空朴次矛斯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外部的军事压力，更是来自内部的、来自他们一直守护的国家的背刺！
就在他们针对各种可怕的可能性进行艰难推测和争论时——
轰！！！
一声并不算特别巨大、但异常清晰沉闷的爆炸声，突然从城市西北方向传来！距离似乎并不太远！
争论声戛然而止！
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哪里爆炸？！”
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厉声问道。
几乎同时，各处的通讯器里传来了嘈杂的报告声：
“报告！西北区第七居民区附近发生爆炸！”
“能量读数不高！疑似小型爆破物！”
“性质不明！是否有人员伤亡尚不清楚！”
“第七居民区？”
寒的眉头紧锁，那个区域并非战略要地，也不是工业区，怎么会……
——————
与此同时，西北区。
丹恒根据寒的指示，一路寻到了寒所居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微微蹙眉，他感知到屋内只有一个人的气息，且处于沉睡状态。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用巧劲拨开了并未完全锁死的门栓，走了进去。
房间内简洁得近乎空旷，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寒的冷冽气息，以及……更浓郁的酒精味。星趴在寒那张整齐得过分的床上，睡得正熟。
“……”
即使是以他的冷静，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立刻移开目光，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星的肩膀：
“星，醒醒。该回去了。”
星含糊地嘟囔了几句，被子抱得更紧了，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丹恒无奈，只能稍微用力将她摇醒：
“星！瓦尔特和大家在担心你。”
星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丹恒，又看了看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脸茫然：
“丹恒？……这是哪？我怎么会……我我我……这是……寒的……？”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丹恒适时地递给她一杯水（在桌上找到的），并指了指床头柜上压着的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锐利而简洁：
有急事处理。醒后自行回冰髓馆。——寒
星的脸色更红了，手忙脚乱地爬下床。
两人离开寒的住所，沿着清冷的街道向冰髓馆走去。星一路都低着头，不敢看丹恒，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宿醉带来的头痛和刚才的冲击让她晕乎乎的。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西北区的街角，靠近一片似乎正在规划施工、但暂时闲置的空地时，丹恒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身影。
那两人穿着普通的市政维修工制服，推着一辆装着工具的小推车，行为却鬼鬼祟祟。
他们并没有检查任何管道或线路，而是迅速溜到空地边缘一截裸露的、似乎是废弃的能源或供水短管道口，其中一人警惕地望风，另一人则快速地从工具车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管道深处塞去，同时还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什么粉末状的东西往里撒。
他们的动作仓促而紧张，完全不像是专业的维修人员。
丹恒瞬间警惕，拉住了还在神游天外的星，低声道：
“不对劲。”
星也回过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就在此时，那个撒粉末的人似乎因为紧张，手抖了一下，粉末撒到了管道外壁一些残留的、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陈旧油污上！
刺啦——！
一阵并不剧烈但清晰的化学反应声响起，甚至冒起了细微的白烟！
那两人吓了一跳，负责塞东西的人猛地将那个包裹往里一捅，也顾不上确认，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
“快跑！！”
两人扔下小推车，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那团被仓促塞进去的包裹，因为外部的异常反应和粗暴的塞入动作，内部的起爆装置似乎受到了干扰——
轰！！！
一声闷响从那截短管道内爆发出来！火光和黑烟瞬间从管道口喷涌而出！强大的气浪将管道口周围的积雪和尘土猛地掀飞！那两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维修工］首当其冲，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翻在地，当场晕厥过去，身上冒着黑烟。
丹恒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本能地将星护在身后，并急速向后跃开！但爆炸范围并不大，主要是管道内的定向爆破，外部冲击力有限。即便如此，扩散开的气浪和巨响也足以让人耳鸣目眩。
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丹恒的保护动作彻底惊得酒醒了大半！她发现自己几乎被丹恒半抱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声。
“呜……”
她的脸瞬间再次红透，这次是因为惊吓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手忙脚乱地站稳，
“谢…谢谢……我没事了……”
丹恒确认她无恙后，才松开手，目光锐利地投向爆炸点和那两名昏厥的袭击者，眉头紧锁：
“又是爆破……目标似乎是地下管线？”
——————
爆炸声就是命令。
不到两分钟，寒、魂、迈锐、米拉以及大批全副武装的霜鳞军士兵便火速赶到了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那截短管道被炸得扭曲开裂，冒着黑烟，周围一片焦黑。两名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昏迷不醒地倒在附近。而站在不远处的丹恒和星，则成为了最显眼的［在场者］。
一名急于表现的新人小队长一看这场面，又看到明显是［外人］的丹恒和星，立刻大喝一声：
“抓住他们！肯定是他们干的！”
说着就要带人冲上去。
“住手！”
魂冰冷的声音立刻喝止了他。
魂走上前，异色瞳扫过现场，目光在那两名昏厥的袭击者和被炸毁的管道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丹恒和星：
“你俩怎么回事？”
丹恒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刚才看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
寒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两名昏厥的袭击者，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公司制式的微型起爆器和一些未用完的、成分不明的化学粉末。她的脸色愈发冰冷。
“看来，公司的老鼠不止一窝。”寒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手段也越来越下三路了。”
这种针对非战略目标、更像是制造恐慌和破坏基础设施的小规模爆破，虽然破坏力不如城门那车炸药，但更能扰乱人心。
寒站起身，命令道：
“把这两个人带回去，严密看守，苏醒后不惜一切代价撬开他们的嘴！立刻派工程队来评估管线损坏情况，排查周边是否还有其他爆炸物！”
她看了一眼丹恒和星，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你们没事吧？”
星连忙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不敢直视寒。
“这里不安全，带着星先回冰髓馆。”
寒对丹恒说道。
丹恒点了点头，带着惊魂未定、心思各异的星离开了现场。
——————
正门哨卡二楼，一间临时被改为紧急指挥室的房间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雪前的天空。寒、魂、迈锐、米拉以及刚刚被紧急叫来的艾琳娜（她伤势未愈，但坚持到场）围坐在一张铺着城市地图的桌子前。
“凯尔文的情报，现在看来，很大概率是烟雾弹。”
艾琳娜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可能集结点，声音沙哑却清晰，
“他的死，以及这两起接连发生的、风格迥异的事件，说明公司的攻击早已开始，而且是多层次、多方向的。正面强攻、内部渗透、恐怖袭击、心理战……他们同时在推进。”
“塔拉法尔的失联和那份该死的通行证是最大的隐患。”
迈锐咬牙切齿，
“如果我们背后最大的支持和资源来源出了问题，甚至反过来捅我们一刀，这仗根本没法打！”
魂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首都的事情，我们现在无力顾及，希望筑城者已经动用了最高权限的独立信道试图联系，但这也需要时间。眼下，我们必须先确保天空朴次矛斯自己能撑下去。”
寒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刚刚发生爆炸的西北区，又看向正门方向：
“凯尔文提供的集结时间和主攻方向需要重新评估。但无论如何，加强防御是必须的。艾琳娜，你的卫队还能动吗？”
艾琳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好。”寒果断下令，“艾琳娜，你负责整合所有特种作战力量，包括你的卫队和米拉的情报部队，重点肃清内部已发现的渗透人员，并预防可能的斩首行动和更大规模的破坏活动。我作为旗领，会给你最高权限，允许你先斩后奏。”
“迈锐，正门及外围第一、第二防线交给你。加固所有工事，配备双倍人手，能量护盾发生器全部检修，我要你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那里！”
“米拉，扩大监听和侦查范围，动用一切手段，哪怕只能提前五分钟发现公司的部队，也是巨大的胜利。”
“姐，城内秩序和舆论管控交给你，安抚民众，揪出散播恐慌者，同时……说服那两个老不死的筑城者，让他俩继续想办法打通与首都或其他城市的联系。”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房间内只剩下寒和魂。
魂看着寒那虽然疲惫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忽然轻笑一声：
“怎么？妹妹把我们所有人都派出去拼命，你自己打算做什么？独自去对付公司的部队？”
寒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声音低沉：
“我会亲自去塔拉法尔，在这场保卫战结束之后。”
魂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轻佻缓缓收起，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死了，我愚蠢的妹妹。你要是死了，我会很困扰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寒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天空朴次矛斯的轮廓，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但黎明带来的并非希望，而是大战将至的、更加深沉的压抑。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