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极地上空永恒的冰寒雾霭，给天空朴次矛斯冰冷的水晶尖塔和合金穹顶涂抹上了一层惨淡的灰白。城市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缓缓苏醒，但这寂静之下，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涌动。
巡逻队增加了三倍的人手，如同织网的蜘蛛，无声而高效地巡视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任何可疑的动静，试图在恐慌蔓延前扼杀一切混乱的苗头。
迈锐坐镇正门指挥所，咆哮着下达一道道加固防线的命令，工程车辆和士兵的调动使得城门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兵蚁巢穴，繁忙而有序。
米拉的情报中心则如同高速运转的大脑，无数信息流汇入又被分析处理，试图从噪音中筛选出最致命的信号。
冰髓馆内，星穹列车组的众人也早已醒来。
昨日的醉酒、爆炸、以及那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痕迹，尤其是星，在面对瓦尔特和姬子关切的目光时，眼神总有些闪烁。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加密通讯器同时收到了一条来自寒的信息。信息措辞正式而简洁，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重：
「致列车诸位：公司进攻在即，天空朴次矛斯已至存亡之际。我，寒，以旗领之名，恳请诸位，基于共同之信念，助我等一臂之力，共抗强敌。无论结果如何，天空朴次矛斯将铭记诸位恩情。——寒」
没有威胁，没有利益交换，只有最直接的请求和最沉重的责任。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看向他的同伴们。姬子目光坚定，丹恒微微颔首，三月七握紧了拳头，星也抬起了头，眼中的尴尬被决心取代。
“看来，我们的旅程又要暂时偏离航道了。”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信息：
「星穹列车，同意协同防御。请告知具体部署。」
与此同时，远在天空朴次矛斯西北方向近百公里外，一个名为碎冰镇的、早已被废弃和遗忘的边境小镇废墟中，一支约五十人组成的公司精锐侦察小队正在做最后的整备。
小队队长伦纳特，一个面容冷硬、眼神如同冻岩般缺乏温度的男人，正站在一堵残破的矮墙前。
他的面前，两名被俘多时、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霜鳞军士兵被公司的士兵强行按着跪在雪地中。
“看看他们，”伦纳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渣一样刮过每个公司士兵的耳膜，“这就是负隅顽抗的下场。天空朴次矛斯很快也会如此，甚至更惨。”
他拔出腰间的能量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两名俘虏的后脑——
砰！砰！
两声枪响回荡在死寂的小镇废墟中，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
“清理干净。”伦纳特面无表情地收枪入套，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虫子，“十分钟后出发。我们的任务是摸清他们正门防线的最新布防和弱点，为主力部队提供精确坐标。任何阻碍，一律清除！”
公司的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眼神中或多或少带着对暴力的麻木以及对这位冷酷队长的畏惧。
一小时后，这支小队利用地形和恶劣天气的掩护，悄然抵达了之前凯尔文关押寒等人的那个废弃村庄外围。伦纳特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成数个战术小组，交替掩护，小心翼翼地进入村庄。
村庄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士兵们立刻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向村庄内部推进。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之前艾琳娜在撤离时，出于职业习惯和极度的谨慎，不仅在主要通道布置了诡雷，甚至在一些看似无害的废墟角落，也设置了极其隐蔽的、触发方式刁钻的震动感应式地雷。
埋设在门后及屋内地板下的定向破片雷轰然引爆！巨大的火球和无数预置的钢珠破片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
首当其冲的两名公司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炸得血肉模糊！那名尖兵因为站得稍靠外，被强烈的冲击波和部分破片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落地后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该死！有陷阱！”伦纳特低吼一声，立刻匍匐在地，“警戒！医疗兵！”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伤亡让这支精锐小队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刺耳的蜂鸣警报声也同步响彻了远在天空朴次矛斯城外第一防线指挥所的艾琳娜的通讯器上。一个清晰的信号标记在地图屏幕上亮起——正是那个废弃村庄的位置。
“报告！［雪貂七号］震动感应器被触发！引爆了一号雷区！”通讯员立刻报告。
艾琳娜灰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她快步走到战术屏幕前：“触发点数量？后续动静？”
“单一触发点，爆炸后检测无大规模移动迹象，对方似乎被阻滞了。”
艾琳娜灰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她立刻调出该区域地图，大脑飞速运转：“一号雷区……非主要通道，触发点偏僻……不是大规模部队通过的迹象。更像是……小股侦查部队的试探性渗透。”
她立刻将情况汇报给在总部指挥的寒。
“旗领，之前的那个村子有动静了，疑似是侦查队。”
寒的回复简洁而冰冷：
“放他们进来，盯紧，弄清他们的意图和路线。必要时……拔掉这颗钉子，但要活的领头羊，我需要他的脑子里的东西。”
“明白。”艾琳娜结束通讯，目光扫过指挥所内待命的几名卫队军官，“第一、第二战术小组，随我来。其他人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开防线。”
二十分钟后，艾琳娜亲自带领一支二十人组成的、最擅长雪地潜伏与猎杀的精锐小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防线，向着伦纳特小队可能的渗透路线前方迂回而去。她们对这片雪原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外来者。
根据陷阱触发点和地形分析，艾琳娜精准地判断出对方最有可能选择的一条用于渗透观察的峡谷小路。她的小队提前赶到，利用积雪和岩石完美隐匿，并迅速在狭路的关键节点上布设了更多隐蔽而致命的陷阱——非致命麻醉针网、次声波震荡器、以及遥控控制的冰爆地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完美掩盖了潜伏者的痕迹。
终于，望远镜里出现了伦纳特小队小心翼翼的身影。他们损失了三人，变得更为警惕，但也更加急躁。伦纳特迫切需要获得一些情报来弥补损失。
他们一步步踏入了艾琳娜精心选择的伏击区。
“引爆。”艾琳娜对着通讯器轻声下令。
砰！砰！砰！
数枚冰爆地雷在队伍中间和尾部炸开！并非为了大规模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分割队形！极寒的冰雾瞬间弥漫，能见度急剧下降！
“敌袭！找掩护！”伦纳特惊怒交加地吼道，试图组织反击。
但就在公司士兵因爆炸而慌乱、寻找掩体的瞬间，第二波陷阱启动——无形的次声波穿透掩体，让范围内的士兵感到剧烈的恶心、眩晕和方向感丧失！
紧接着，两侧的雪地里猛地站起数十个白色的身影！“冰吻”卫队的士兵如同雪地中跃出的饿狼，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和特制弓弩喷射出致命的火力！她们的攻击精准而高效，专门瞄准非致命部位，或者使用麻醉镖。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被陷阱打乱阵型、又遭受精准突袭的公司侦察队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伦纳特试图突围，却被艾琳娜亲自拦截。两人在弥漫的冰雾中短暂交手，伦纳特虽然悍勇，但远不是身经百战、且早有准备的艾琳娜的对手，很快就被她用刀柄重重击倒，卸掉了关节，捆得结结实实。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伦纳特带来的五十人侦察队，除他之外全部被歼灭，无一人逃脱。
艾琳娜冷漠地扫了一眼战场，确认没有活口遗留，打了个手势：“清理痕迹，带上俘虏，撤退。”
约一个小时后，伦纳特被带回了天空朴次矛斯。两辆覆盖着防雨布、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运输车缓缓驶向正门关卡。
“停车！接受检查！”值守的士兵立刻上前拦阻，气氛依旧紧张。虽然认识这是己方的车辆，但戒严令下，程序必须走完。
迈锐正好在城门楼子上巡视，听到动静，皱着眉头探出身望去：“又怎么了？哪个部分的车？”
这时，第一辆运输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身纯白轻甲沾染了些许硝烟与泥尘的艾琳娜利落地跳下车。她似乎牵动了旧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是我，艾琳娜。执行任务归来。”她对着城楼上喊道，声音略显沙哑却清晰。
“艾琳娜？”迈锐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挥手让士兵们放下枪，“是你啊！搞什么名堂，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是公司的老鼠又想来碰运气呢！”他大步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拍拍艾琳娜的肩膀，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肩部隐约透出的绷带痕迹，手又讪讪地放了下来。
“任务紧急，通讯静默。”艾琳娜言简意赅地解释，同时对着后车打了个手势。后车的士兵掀开了篷布一角。
迈锐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车厢里躺着几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还有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的公司士兵俘虏。他的目光立刻被其中一具看起来是头目、但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伤口的俘虏吸引——正是伦纳特，虽然还活着，但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经历了不小的［折腾］。
“嚯！收获不小啊！”
迈锐吹了声口哨，粗犷的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又是卫队的手笔？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就又出去逮大鱼了？寒旗领知道非得……”
“就是旗领的直接命令。”艾琳娜打断他，语气平淡，“一支公司的侦察队，摸到了上次就寒他们几人的那个村子，顺手清理了。这个头目有点价值，需要立刻送审。”
迈锐瞪大了眼睛，围着车厢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那个俘虏，又看了看艾琳娜和她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锐利的队员，忍不住咂了咂嘴：
“好家伙……你们出手，果然从不空手而归啊。这可是条大鱼！怎么逮住的？”
“他们踩中了我之前布设的旧陷阱，露出了破绽。”艾琳娜简略地回答道，并没有细说伏击的过程，“出去埋伏正好撞上，就顺手清理了。”
“顺手……”迈锐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个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奈的笑容，“你这［顺手］可真够吓人的。怎么样，没再添新伤吧？”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关切。虽然平时两人时常斗嘴，但同为寒麾下的元帅，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战友情谊。
“无碍。”艾琳娜摇了摇头，灰色眼眸看向迈锐，“你这边如何？没什么异常吧？”
“别提了！”迈锐立刻抱怨起来，“忙得脚不沾地！加固工事，调整部署，排查内部，修理坦克和炮塔……还得防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又冒出来一车炸药！真是憋屈！要是能像你一样出去真刀真枪干一架反倒痛快！”
艾琳娜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直：“守家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她顿了顿，“这个人需要立刻移交总部审讯。我先走一步。”
“行，你快去吧。”迈锐摆摆手，示意放行。他看着艾琳娜重新上车，运输车缓缓驶入城内，忍不住又低声感慨了一句：“……真是把锋利的刀子啊。幸好是我们这边的。”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再次吼了起来：“都看见了吗？！别以为躲在后面就安全！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艾琳娜元帅在外面抓舌头，咱们就得把老家看得滴水不漏！谁要是出了纰漏，老子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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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色再次擦黑时，伦纳特被带回了天空朴次矛斯，直接押送进了总部地下那间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三审讯室。与之前凯尔文待过的房间别无二致，冰冷的金属桌椅，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极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寒已经在那里等候。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外面随意披着旗领的冰蓝色军装外套，双手戴着蓝色的战术手套。她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门口，望着墙面上一块单向玻璃，玻璃映出她冰冷无波的侧脸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自行发光的冰蓝色龙瞳。
伦纳特被两名身材高大的霜鳞军士兵粗暴地按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特制的束缚带自动锁死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他试图挣扎，换来的是士兵毫不留情地一记枪托砸在腹部，疼得他瞬间蜷缩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寒缓缓转过身，挥手让身边的副官退到门外等候。审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走到伦纳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非人的龙瞳居高临下地、极其缓慢地审视着他，从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到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伦纳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急促。
“名字，军衔，直属部队编号，任务目标。”
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
伦纳特咬紧牙关，试图表现出强硬：
“哼，你们休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寒的右手，那只戴着蓝色战术手套的手，已经轻轻地、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地，虚按在了他的左胸心脏位置上方。
没有用力，没有击打。
但下一秒，一股极其精纯、尖锐如针的极致寒意，穿透了衣物和肌肤，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附近！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冻结生命本源、撕裂神经的恐怖能量！
“呃啊啊啊——！！！”伦纳特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球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疯狂凸起，喉咙里爆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扭曲，试图挣脱束缚带，却只是徒劳。那痛苦并非来自体表，而是源于体内，仿佛心脏被无数冰针刺穿后又猛地攥紧！
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直到他的惨叫变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才微微减弱了寒气的输出。
“名字，军衔，直属部队编号，任务目标。”
她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和音量与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残酷的刑罚从未发生。
伦纳特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剧烈地颤抖着，看向寒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眼前这个美丽的晶棘族女人，在他眼中已然与深渊恶魔无异。
“伦纳特……第七先遣侦察队…队长……隶属公司第三陆地攻击群……”
他断断续续地，几乎是哭着说出了信息，
“任务…任务是侦查……正门防线布防…火力点…能量护盾发生器频率……为…为主力作战提供坐标……”
“主力规模？预计攻击时间？登陆点优先级？”
寒继续追问，手指依旧虚按在他的胸口，那若有若无的威胁比直接接触更令人胆寒。
在那种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极致痛苦威胁下，伦纳特的意志彻底崩溃了，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一支规模庞大的混合部队正在极北之地集结，预计攻击时间就在48至72小时之内。主攻方向大概率仍是正门，但同时可能会辅以多个佯攻点，并且特别提到了可能利用［内部渠道］进行干扰和破坏……
寒仔细听着，不时插入几个关键问题，确保情报的准确性。她的思维高速运转，将伦纳特的口供与之前凯尔文的供词、米拉的情报进行交叉比对。
得到所有需要的信息后，寒缓缓收回了手。
伦纳特如同虚脱一般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寒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
“公司给了你很多承诺？”
她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伦纳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是…是的！金钱！地位！新的生活！我…我可以都给你们！我知道更多！我可以帮你们！只求您……”
“可惜，”寒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带着绝对的冰冷，“他们给你的［未来］，到此为止了。”
伦纳特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不……不要……您说过……只要我合作……”
“我改主意了。”寒淡淡地说道，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她脱下了手套，纤长的手指直接点在了伦纳特的眉心。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冰层内部裂开的轻响从伦纳特颅内传出。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扩散到极致，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混合着哀求、恐惧和难以置信。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以寒的指尖为中心，迅速覆盖了他的头颅，并向颈部蔓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生命气息在百分之一秒内被绝对零度般的深寒彻底吞噬，彻底化为了一具僵硬的、保持着最后惊恐表情的人形冰雕。
寒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处理掉。”
她对闻声进来的士兵吩咐道，语气平静无波，转身离开了审讯室，没有丝毫停留。对她而言，这并非处决，只是清理了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危险垃圾。
寒刚刚离开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审讯室，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抹去所有不洁的触感。伦纳特已然化作冰雕的信息，通过内部频道无声地传递给了相关单位，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涟漪。对她而言，这并非处决，只是清理了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危险垃圾。
她正准备返回作战指挥室，一名传令兵快步走来，低声报告：“旗领，星穹列车的诸位已经到了总部，在一号会客室等候。”
寒动作微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恢复平静：“知道了，让他们前往二号待客区。”
她整理了一下军装外套，确保每一处皱褶都平整如初，这才迈步走向二号待客区。
推开门，瓦尔特、姬子、星、三月七和丹恒都已经在场。他们的表情严肃，显然已经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沉重压力。
“寒旗领。”瓦尔特作为代表，率先起身致意。
寒微微颔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感谢诸位愿意在此危难时刻伸出援手。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时间紧迫。”
寒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看到的是坚定而非退缩。她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副官，
副官立刻会意，打开全息投影，巨大的战术沙盘出现在桌上。
“感谢你们的信任。情况比预想的更严峻。公司的攻击并非只有正面舰队。”她指了指沙盘上几个点，“渗透、破坏、心理战，他们已经开始了。伦纳特的侦察队只是其中一环。”
她快速将目前掌握的敌情和己方的防御部署概要告知了列车组。 “你们的力量很特殊，不属于公司的数据库，这是巨大的优势。”寒的目光最终落在瓦尔特和星身上，“我不打算将你们拆散填入常规防御部队。那样是浪费。”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正门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区域：“开战后，我要你们跟着我。我会在最前线。你们的任务，是作为一支机动预备队和反击尖刀。哪里压力最大，哪里出现意外突破，我们就去哪里。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打乱他们的节奏，撕开他们的阵型。当第一防线无法抵御进攻后，我们会立刻撤退所有队员返回城市。投入第二防线中去依靠城墙和塔防来抵御进攻。”
这个任务极其危险，几乎等同于在刀尖上跳舞，但也无疑是对他们战斗力最大的信任和发挥。
“我们明白了。”瓦尔特郑重点头，“我们会做好准备。”
“很好。”寒没有多余的废话，“去准备吧。检查装备，熟悉一下我们提供的战场通讯频道和识别信号。战斗随时可能开始。”
列车组众人领命，离开了指挥部。
喧嚣的指挥室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寒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凝视着那代表敌我双方、错综复杂的符号和线条。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迈锐在通讯频道里咆哮着督促工事进度的声音。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金属和能量味道的空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丝丝深邃幽蓝的寒气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交织、凝聚、固化——最终，那柄造型狰狞、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凌渊］，悄然出现在她手中。
刀身幽蓝剔透，内部仿佛有冰封的漩涡在缓慢转动，锋刃处流淌着不祥的暗色纹路。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寒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光滑的刀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眼神复杂。这柄伴随她征战多年、饮尽敌人鲜血的武器，此刻仿佛也在微微嗡鸣，回应着主人的召唤。
她握紧刀柄，感受着那血脉相连般的冰冷触感和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老朋友，看来，又是一场恶战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指挥设备的嗡鸣所掩盖，但那其中蕴含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重重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凌渊的刀尖，无声地指向沙盘上那代表着公司庞大攻势的、正不断逼近的红色箭头。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