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的寒——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躯的,是那源于深渊的狂暴意志——所带来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那不再是平日里那位虽然冰冷但理智的旗领,而是一尊自无尽冰渊最深处爬出的毁灭化身。
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魂,在场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的艾琳娜和米拉、暴躁的迈锐、乃至列车的成员,脸上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星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的眼眸瞪大,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受着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当那沙哑重叠、充满毁灭欲望的“全部撕碎!!!”响彻战场时,所带来的效果却是出人意料的。
对于入侵的公司士兵而言,那是来自深渊的死亡宣告,无边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脏,士气骤然崩溃。
但对于那些悲愤交加、目睹筑城者惨死的霜鳞军守军而言,这充满力量与复仇怒火的咆哮,却如同最炽烈的战鼓,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愤怒与血性!
“为了筑城者!为了天空朴次矛斯!杀!!!”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怒吼,所有守军如同被注入了一剂狂暴的强心针,原本因为城墙被破、领袖被杀而有些涣散的阵线瞬间重新凝聚,甚至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战斗力!他们红着眼睛,如同疯狂的困兽,向着冲入城内的公司士兵发起了决死的反扑!
刚刚还沉浸在虐杀快感中的公司士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夹杂着恐怖威压的疯狂反冲击打懵了!阵线竟然被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布拉德利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看着周围士兵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节节败退的战线,又惊又怒,挥舞着动力锤咆哮道:
“稳住!不要怕!她只有一个人!怪物又怎么样?!公司的钢铁洪流无所畏惧!所有重火力!瞄准那个黑色的怪物!开火!全力开火!击退他们!”
然而,就在他命令下达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些正在轰鸣的公司重型坦克、悬浮炮艇、以及架设好的重型能量机枪,仿佛同时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扼住了能量核心,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炮管凝聚的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然后——
嗡……滋滋滋……
一片熄火的声音!
不是被击毁,而是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在一瞬间被某种更高级、更恐怖的力量强行抽空或是彻底抑制了!先进的科技造物此刻变成了一堆堆沉默的废铁,瘫在原地,任凭驾驶员如何操作都无济于事!
深渊的力量,不仅赋予了寒恐怖的战斗力,其散发出的特殊力场更是对依赖能量的科技装备有着极强的压制和干扰作用!
这一下,公司的优势荡然无存!失去了重火力的掩护,面对如同疯魔般反扑的霜鳞军和那尊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黑色死神,公司的战线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只想远离那个黑色的身影!布拉德利徒劳地怒吼着,甚至亲手劈死了两个逃兵,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
溃逃的公司士兵如同潮水般被赶出了城墙缺口,霜鳞军一路追杀,竟然一口气将战线重新推回到了第一防线那片废墟之上!
而此时,悬浮于空中的黑寒,那双燃烧的猩红龙瞳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溃逃的公司士兵。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黑红色、仿佛由灾难本身凝聚而成的巨刃。
“把他们,”她那重叠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情感,如同最终的审判,“全部杀掉。”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那些逃跑的公司士兵几乎喘不过气,脚步踉跄。而对于身后的霜鳞军,这声音却如同最激昂的战歌,让他们血脉贲张,追杀得更加凶猛。
“寒!”
星忍不住喊了一声,想要冲上前去。瓦尔特和丹恒也面露忧色,准备跟上。
但魂和艾琳娜却同时拦住了他们。
“别过去!”艾琳娜语气急促,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空中的寒,“现在的她……很危险!力量完全失控!靠近可能会被无差别攻击!”
魂则看着空中的妹妹,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嘴角却勾起她那标志性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呵……真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呢。每次看到我这亲爱的妹妹[放开手脚],都让人既惊叹……又忍不住担心这房子会不会被她拆了。”
就在这时,空中的黑寒有了新的动作。
她将那柄巨刃高高举过头顶,周身翻涌的黑红色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刀尖疯狂汇聚!与此同时,在她身后,虚空之中,一条巨大无比、完全由暗影与血光构成的虚化血龙缓缓浮现。
那血龙栩栩如生,鳞爪狰狞,一双巨大的龙瞳如同两轮血月,燃烧着与寒眼中同源的毁灭火焰!
血龙张开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口中恐怖的能量急剧压缩、凝聚,散发出足以让太阳都失色的毁灭波动!下方的布拉德利和残余的公司士兵已经被这如同神罚般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甚至有人精神崩溃地大哭起来。
艾琳娜脸色剧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所有人!找掩体!最大程度隐蔽!快!!”
霜鳞军的士兵们虽然受到鼓舞,但也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纷纷寻找最近的掩体匍匐躲藏。
下一刻,寒手中的巨刃猛然挥落!
她身后的虚化血龙发出一声震撼寰宇的无声咆哮,龙口中那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洪流轰然爆发!
如同暗红色的天河决堤!毁灭性的能量光柱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和威势,瞬间扫过整个第一防线废墟,以及那些溃逃至此、密集聚集的公司士兵!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湮灭一切的“滋滋”声。
被暗红色光柱扫过的区域,无论是公司的士兵、瘫倒的装甲车、废弃的工事残骸……一切都在瞬间分解、汽化、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仿佛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光芒持续了足足数秒才渐渐消散。
战场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触目惊心的扇形空白地带,地面仿佛被某种巨兽啃噬过一般,光滑得可怕,只剩下一些边缘地带残留着晶体化的灼热痕迹。
布拉德利带来的主力部队,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员和装备,就在这一击之下,化为乌有!
剩余那些侥幸位于攻击范围边缘、或者因为躲藏稍好而幸存的百分之十公司士兵(包括被冲击波震飞、浑身焦黑、动力装甲破损严重的布拉德利本人),早已彻底丧失了所有战斗意志。他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或者双手抱头瑟瑟发抖,选择了投降。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神经。
毁灭性能量的余波渐渐平息,空中那恐怖的虚化血龙缓缓消散。
黑寒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轻盈地落在城墙缺口处,落在列车组、魂、艾琳娜、迈锐等人的面前。她周身依旧缠绕着令人不安的黑红色能量气息,手中的那把刀低垂,猩红的龙瞳扫过众人,那目光冰冷而陌生,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漠然。
魂首先走上前,她似乎完全不受那恐怖威压的影响,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仿佛看戏般的表情,轻轻鼓了鼓掌:
“啧啧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清场效率]呢,我亲爱的妹妹。每次看你用这力量,都既让人觉得浪费(毕竟修城墙很贵),又忍不住庆幸……这力量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虽然,代价似乎也不小?”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寒那被暗影侵蚀的发梢和龙尾。
黑寒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星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寒,看着她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猩红,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轻声问道:
“寒……?是你吗?”
听到星的声音,那双燃烧的猩红龙瞳微微转动,聚焦在她身上。沉默持续了几秒,那恐怖的压力让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带着一丝沙哑重叠感的声线,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毁灭欲,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熟悉感?
“嗯,”她简单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仿佛在确认什么: “是我。”
那双燃烧的猩红龙瞳从星的身上移开,缓缓转向被霜鳞军士兵粗暴捆绑、按跪在雪地中的布拉德利。这位不可一世的“碎骨者”此刻狼狈不堪,动力装甲破损严重,脸上混合着血污、冻伤和无法消散的惊惧。他挣扎着抬起头,对上那双非人的眼眸,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颤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天空朴次矛斯……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黑寒俯视着他,目光冰冷如同看待一块即将被清除的秽物,那沙哑重叠的声音里不含丝毫情绪,只有绝对的漠然:
“与你无关。”
她微微偏头,对押解的士兵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带走。”
士兵们敬畏地应声,毫不客气地将仍在嘶吼挣扎的布拉德利拖了下去,如同拖走一袋垃圾。
处理完俘虏,那双猩红的眸子再次扫回身边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魂的身上。魂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场精彩的烟火表演。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我亲爱的妹妹。”
魂轻轻拍着手,语调悠长,
“三两下就把场面打扫得这么[干净],倒是省了环卫司不少事。就是这力量……用起来还是这么不管不顾,每次看到都让人担心,你这小身板会不会哪天[砰]地一声,被自己这不受控的力量给撑炸了?”
她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带着刺,但那异色瞳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忧虑。
黑寒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冷哼:
“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后面耍嘴皮子要强。至少,我能把垃圾清理干净。”
“哦?是吗?”魂挑眉,“那不知道刚才差点被当成[垃圾]一起清理掉的自己人,会不会也这么想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有无形的冰晶在噼啪作响。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插话。
这时,星忍不住再次开口,她看着寒那被暗影侵蚀的模样,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寒……你……你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股力量……”
听到星的声音,黑寒周身那凌厉的气势似乎微微收敛了一丝。她沉默了几秒,那双猩红的龙瞳中,毁灭的火焰似乎短暂地摇曳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疲惫的神色。她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黑红色鳞甲和尖锐指尖的手,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沙哑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没什么……只是很久以前,不小心被某种东西[咬了一口],留下的后遗症罢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是在对抗着体内那咆哮的力量,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来解释:
“小时候的一次矿难,我为了救一群被埋在深层矿道里的人……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冰原之核的最深处,那里沉睡着一股古老的力量……”
她仿佛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周身的黑红色能量也随之不稳定地波动。
“我惊醒了它,或者说……它选择了我。这股力量——[深渊]。它想要吞噬一切,包括我……”
她握紧了拳头,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但我没让它得逞,我把它压了下去,关了起来……大部分时间……”她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看向远处那片被她一击化为虚无的战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有时候,当愤怒和绝望超过极限,它就会像这样跑出来……”
这番简短的叙述,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痛苦。为了救人而被诅咒,凭借意志与毁灭的力量共存至今……星穹列车的众人听完,脸上都露出了震撼和了然的神情,看向寒的目光中多了更深的理解和敬佩。
“原来是这样……”星喃喃道。
就在这时,寒周身那翻涌的黑红色能量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发梢的墨色迅速褪回纯净的银白,黑红色的衣服和鳞甲也重新变回冰蓝与洁白,龙角与龙尾恢复原状,尖端依旧雪白。手中那狰狞的巨刃重新化为晶莹剔透的凌渊。
最后,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猩红龙瞳,也缓缓熄灭,重新变回清澈却带着深深疲惫的冰蓝色。
白寒,回来了。
她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心力的恶战。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稳住身形。
抬起手,轻轻擦去额角的冷汗,寒的目光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和挥之不去的沉重。她看向众人,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坚定:
“走吧。”她将凌渊收回刀鞘,目光投向总部方向, “该去审讯那只……从极北之地来的老鼠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