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地下审讯室的冰冷金属门再次开启，又再次闭合。寒、魂以及艾琳娜从中走出，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审讯“碎骨者”布拉德利的过程并不顺利。这个看似粗野的男人，在涉及公司更高层意图、尤其是与塔拉法尔相关的核心情报时，口风却异乎寻常的紧，或者说，他知道的也确实有限。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先锋官，对于深层的政治交易和战略布局知之甚少。严刑拷打只能让他发出痛苦的嚎叫，却掏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秘密。
“看来，他的名号指的是他的骨头，而不是他的脑子。知道的内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少。”艾琳娜擦拭着指尖不小心沾染的一点血渍，语气冷淡。
魂慵懒地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异色瞳瞥向寒：“那么，我们［仁慈］的旗领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块嚼不烂、又没肉的硬骨头呢？还是说，你那偶尔发作的［善心］又准备给他一个痛快了？”
寒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确实动了杀心，对于这种手上沾满同胞鲜血、尤其是直接导致两位筑城者死亡的刽子手，凌渊饮其血是理所当然的结局。但……杀了他，除了宣泄愤怒，还有什么意义？他已经是俘虏，失去了威胁。留下他，或许在未来与公司的某种谈判中，还能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筹码？或者，只是她内心深处，在经历了深渊力量的爆发和大量的杀戮后，对死亡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关进特殊监牢，最高戒备。”寒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有些疲惫，“别让他死了。有时候，活着承受折磨，比死亡更痛苦。”
魂轻笑一声，似乎看穿了寒那片刻的犹豫，但没有再出言讽刺，只是耸了耸肩：“好吧，听你的。但愿你的［宽容］不会换来又一次背后捅来的刀子。”
处理完俘虏，走出总部，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沉重的心情稍稍为之一振。
天空朴次矛斯并没有沉浸在悲痛与恐惧中。相反，整座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蜂巢，彻底动了起来！
城墙的巨大缺口处，景象尤为壮观。不再是士兵和专业的工程队，而是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男人们，无论老少，喊着号子，利用简易的机械甚至最原始的肩膀扛手抬，将一块块从备用矿坑紧急开采出的、初步处理过的渊晶原石和合金板材运送到缺口处。女人们则负责运送食物、清水和药品，组织起临时的医疗点和后勤供应线。甚至连半大的孩子，都在大人的指导下，帮忙清理碎渣，传递一些轻便的工具。
寒风凛冽，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冰屑、汗水和污渍，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没有抱怨，没有懈怠，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固执的坚韧和团结。锤击声、号子声、机械的轰鸣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震撼人心的、属于生存与抗争的交响乐。
“看吧，”艾琳娜轻声说道，灰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这就是我们守护的理由。”
寒沉默地看着，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她心中涌动，冲淡了之前的阴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走向缺口处，接过一位老人手中沉重的工具箱，融入了那重建的人流之中。魂和艾琳娜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五天，整整五天。
在全体市民不分昼夜的拼命努力下，在霜鳞军工程部队的专业指导下，那曾经被轰开的、象征着创伤与耻辱的巨大缺口，竟然以惊人的速度被重新填补、加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巍峨！新的渊晶墙体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仿佛在宣告着这座城市不屈的意志。
第六天，清晨。
所有的工程噪音戛然而止。全体市民，无论参与建设与否，都自发地换上了深色的衣物，默默地、有序地汇聚到城市中心的广场上。
广场前端，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上并排放置着两张覆盖着天空朴次矛斯的旗帜和天空朴次矛斯城徽的棺椁，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位筑城者——阿尔杰和伊莎拉——的遗体，经过妥善的整理，面容安详。平台周围，摆放着无数市民自发献上的、在极寒中依然顽强盛放的白色冰原花。
寒、魂、迈锐、艾琳娜、米拉等所有高级将领和执政官，全部身着正装或戎装，肃立在高台之前。
寒作为最高军事指挥官，迈步上前。她没有使用扩音设备，但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并非为了沉湎于无尽的悲伤。”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迅速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铭记！铭记阿尔杰和伊莎拉二位筑城者，他们用生命践行了守护的誓言，直至最后一刻！”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悲恸却坚定的眼睛。
“我们铭记的，不仅仅是两位领袖，更是所有在这场卑鄙的袭击中，为了守护我们家园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勇战士！他们的名字，将被永远镌刻在这座城市的基石之上，他们的魂灵，将与我们脚下这片他们用鲜血浇灌的土地同在！”
寒的声音逐渐高昂，充满了力量：
“敌人的炮火可以摧毁我们的城墙，但却无法摧毁我们的意志！他们的残忍可以夺走我们的亲人，但却无法夺走我们对自由和未来的渴望！看看你们的身后！看看那由我们自己的双手，在废墟之上重新立起的城墙！那便是我们给出的答案！”
“哀悼逝者，是为了让生者更有力量地前行！今日，我们以冰原花和沉默送别英雄。明日，我们将以更加坚定的步伐，守护他们未能守护完的一切！”
“天空朴次矛斯，永不陷落！”
短暂的沉寂后，如同海啸般的呼喊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天空朴次矛斯，永不陷落！！”
“为了筑城者！为了逝去的兄弟！！”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冲散了悲伤，凝聚起磅礴的力量。
哀悼仪式在庄严而悲壮的氛围中结束。但人们并未离去。
接下来，是另一项关乎城市未来的重要议程——选举新的筑城者。
按照天空朴次矛斯的传统，筑城者通常由两位德高望重、能力互补的人共同担任。在特殊时期，亦可由全民公投推举。程序并不复杂，所有成年市民均有投票权。
提名毫无悬念。在民众和军队中拥有极高威望、带领他们击退强敌的寒，以及在后方统筹协调、展现出不俗政治手腕和资源调配能力的魂，成为了唯二的候选人。
投票在肃穆的气氛中进行。市民们依次上前，将代表选择的、不同颜色的渊晶碎块投入指定的票箱。
计票过程公开而迅速。
当最后的统计结果呈现在高台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寒： 49.5%
魂： 49.5%
艾琳娜等其他人：0.9%
弃权/无效： 0.1%
平票！
这个结果出乎许多人意料，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寒的勇武和牺牲精神赢得了无数人的敬仰，而魂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冷静与能力，同样征服了许多人。
现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按照规则，若首轮投票出现平票，需由现有执政官团队进行第二轮投票，以得出二位的左右之位。
就在执政官们准备商议时，一位资历颇老的执政官忽然上前一步，高声提议：
“寒旗领与魂执政官，皆为我城栋梁，能力互补，缺一不可！既然民意如此，由两位共同担任，不分左右？！”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绝大多数市民和士兵的欢呼和支持！在他们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寒和魂对视了一眼。寒的眼神略显复杂，魂的嘴角则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最终，在震天的欢呼声和礼炮声中，这项提议被通过。
寒与魂，这对性格迥异、时常争执却又在关键时刻不得不合作的姐妹，共同站在了高台前端，接过了象征筑城者权力的、由渊晶打造的徽记。
仪式结束后，那位提出建议的老执政官再次站了出来，情绪激昂地发言：
“两位新任筑城者！公司主力先锋已被我们歼灭，士气正旺！我提议，我们不应坐等敌人再次上门！我们应该主动出击，趁此机会，一举收复极北之地被公司侵占的所有矿区和前哨！将公司的势力，彻底赶出我们的家园！”
这个极具攻击性的提议，瞬间点燃了刚刚经历胜利和选举的人群！
“收复失地！”
“赶走公司！”
“夺回我们的东西！”
群情激昂！
寒微微蹙眉，她觉得此刻更应该稳固防御，消化胜利，探查清楚塔拉法尔和公司主力的动向。但民意汹涌，收复失地的渴望压抑得太久。
魂却率先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倾听所有人的声音！全民公投！同意即刻出兵收复失地的，请呐喊！”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结果不言而喻，但我们的旗领还是决定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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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寒独自一人坐在咖啡馆那个熟悉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她的对面，坐着应邀前来的星。
此时的寒，身上似乎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一丝沉重的疲惫和刚刚肩负起更大责任的凝重。
“白天的事……很震撼。”星捧着热可可，轻声说道，“大家都很信任你……和魂。”
寒轻轻搅拌着咖啡，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杯中旋转的漩涡：“信任……意味着更重的责任。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这份信任是否值得。”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和迷茫。
“为什么这么说？”星问道。
“就像今天……对于出兵的决定。”寒叹了口气，“从军事角度看，并非最佳时机。我们并不清楚公司主力究竟受损多严重，都城塔拉法尔的情况更是迷雾重重。贸然出击，风险很大。但……大家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收复失地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我……无法反对。”
她看向星，眼神复杂：“力量……可以用来毁灭敌人，就像我之前失控那样。但如何用力量去守护，如何去引导……远比毁灭要难得多。我害怕……我的选择，会把他们带入更大的危险。”
星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寒平静外表下巨大的压力。“但你并不是一个人啊。”星说道，“还有魂，还有艾琳娜、迈锐他们，还有……我们。而且，大家选择相信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为他们做出最好的选择，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
寒看着星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暖，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丝。就在她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她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尖锐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赫然是魂，并且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加密。
寒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她立刻点开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寒刚刚稍有缓和的神经：
「塔拉法尔密线残存节点最后讯息：首都疑似倒向公司，签署《联合开发协议》。［清洗名单］已下达，你我艾迈等人之名皆在榜首。小心……［自己人］。」
寒猛地站起身，咖啡杯被打翻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抬头看向星，眼中之前的迷茫和脆弱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冰寒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星……”
她的声音干涩无比，
“……天，要塌了。”
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看来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