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本不欲与尔等有过多纠缠,既然你们如此不饶人,那便收拾了你们再走不迟。”金水龙高高在上,神色冷漠的开口。
“叛国贼也敢大放厥词。”林为民眼神凌厉。
“一群蠢货不知天高地厚。”金水龙十指相贴,掌心空隙中有熊熊烈火燃烧,仿佛产生了莫大阻力阻止手掌合并。
“今日让你们开开眼,见识下大炼器术的最终杀招。”
“天地炼化!”
寻常炼器术以单掌掌心为炉炼器,然而大炼器术却是以双掌作天地炉炼化炉中一切生灵。
一式天地炼化!双掌掌心自藏现实的一片世界,只要时间足够,任你有多高修为,手掌合拢之时,通通要被炼化成灰。
随着天上那遮天蔽日的赤红熔炉图腾开始缓缓转动,王朝五人顿时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炙热从身体内部传来。
王朝感到体内死气开始流逝,虽然只是微不可末的一点,但若任其发展下去,王朝一身死气连带着身家性命恐怕都要被金水龙炼化去。
金水龙蔑笑一声,转身走入水神天宫的殿门内,盘腿坐于床榻上,专心炼化王朝等人。东鸦和方向海乘蛟龙而下,从正面迎战王朝众人。
当下方向海已经提前扭转好地脉,牢牢奠定了金水龙等人的地利基础。
金水龙的天地炼化无疑是最需解决的性命之虞。
这种逆天术法由于对精神专注和环境的要求极高,因此即便是一丝一毫的气流扰动到了施术者体表汗毛,都将立即打断施术过程,并带来严重反噬,施术者轻则神智大损,重则直接死亡。
问题在于他本身坐于水神天宫内,水神天宫完全封闭,隔绝外界,宫殿本身防御力之强大甚至连大能的全力攻击也能挡下,足够保证他不受任何干扰。
倘若能够斩杀蔡笑笑,水神天宫自会消失,到时候金水龙自高空落下瞬间就必然会被扰乱心神,遭受反噬,天地炼化便可解除。
然而御空而行是大能们修为足够深厚而自然而然掌握的手段,而王朝他们还未达到这个境界,虽掌握御空法门,但年纪尚轻,未能熟练到能运用在战斗中的程度。
蔡笑笑本身站于水中天宫之上,有水神护身,又有水脉增幅,还有东鸦相助,因此集中火力斩杀蔡笑笑的计划便成了空谈。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捷径。
从战力上来看,王朝的小队实力在全国也排的上名号。反观对面,虽然有地脉增幅,但正面战力也只有东鸦和蔡笑笑两人,这种人数差是不可弥补的。
既然如此,最好的做法就是逐步击破,迅速解决战斗。
有天地炼化大阵在,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等同在走向死亡。
金水龙在等待外国的支援,他们的实力有资格让外国拿出能够保证他们离开的圣器。
天地炼化大阵隔绝内外一切,修为再高也难以突破阻隔,这是大炼器术的规则。
这也导致了即便z市那边修炼者发现动静,赶来支援,也只能徒劳的在阵外干看着。
既然如此,王朝深吸一口气,直接动用家族的血脉底牌,催动需要时间,但已经是王朝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东鸦立于煞气蛟蟒头顶,双手负于身后,玩味的看向五人:“还不动手?”
“求死?”王朝冷笑,他脑中传音给众人,定下新的战术。
接着,王朝黄鹤元足下轻点,每一下都爆发出极大的力量,踩得脚底尘土飞扬,泥土飞溅。
东鸦见一黑一黄两道残影一左一右向自己飞快地包抄过来,不慌不忙,心念一动,四条煞气蛟蟒从他身后盘旋飞出,张牙舞爪,直扑王黄二人。
黄鹤元全身金光大璨,对着迎面而来两条凶恶蛟蟒先试探性的攻击一下。
蛟躯与肉掌相贴出,黄鹤元只感到一阵阴凉蔓延过来,被体表护体金光阻隔在外。
黄鹤元立即催动本家功法,掌中溢出乳白气流,正是黄家掌法的标志特征——一合气。
八荒一气掌,八荒是方位掌式,喻义黄家掌法方面俱到,应变自如,一气是气力名,喻义着能够化解天下气力的一合气。
伴随着一合气蒸腾氤氲出乳白雾气,将蛟蟒力道与入体煞气统统化于体外雾气之中,黄鹤元顿时在这两条硕大蛟蟒之间好似如鱼得水,顷刻间脱身,与另一边以力破敌的王朝一起,直冲东鸦面门。
东鸦显然是没料到两人战力如此凶悍,但他面色仍旧不变,眼见两人冲来,驾驶身下蛟蟒猛地飞起,即将脱离两人的极限攻击范围。
此时百张符箓冒着金色流光从王黄二人身后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出,交织出无数金索,编成一张金光灿灿的阵网,将东鸦连同座下的那条煞气蛟蟒盖住。
蛟蟒挣扎,然而组成其躯干的煞气遇到金索就好似初雪见暖阳一般地消融掉。
眼见其余四条蛟龙离回防还需要点时间,而王黄二人已经杀到自己眼前,东鸦却被牢牢困于这金网之下无法逃脱,他终于是面色大惊,连连催动保命底牌。
刹那间,东鸦身边一圈地底轰隆作响,地表拱出数十个顶端泥土皲裂的土包,然后轰一下炸开,数十个满身灰泥,身着甲胄,面容枯槁的魁梧人影钻出地底,拦住王黄二人。
“地煞尸?”王朝先是惊愕,然后再仔细一看尸身面容特征,“东国人?”
黄鹤元见了愈加悲愤:“同胞血肉,亦忍心下手?”
他一身金光大作,动作愈加迅疾,刀枪不入,寻常修炼者见了如临大敌的地煞尸在这一对金光四溢的肉掌面前被打得节节败退,东倒西歪。
虽然地煞尸未能将两人彻底阻拦下来,但终究是为东鸦争取到了时间,剩下四条蛟蟒终于是回防过来,与两人纠缠在一起,勉勉拖住两人。
东鸦连忙操纵身下蛟龙奋力撕扯着金网,而另一边的林为民却连连催发出符箓修补符阵。
东鸦眼见自己的速度完全比不上林为民抬手十符的修补速度,身上的拘束符阵反而有愈发完善的趋势,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恼怒地大吼:“蔡笑笑,你在搞什么鬼!那两个凡人还没有解决吗!”
说罢,他抬头看去,现实却让他脸上本就苍白的面庞彻底失去了血色。
拥有顶级血脉天赋的蔡笑笑,在水脉的加持下,竟让两个灵力微弱的凡人压制得无法腾出余力支援。
“吵死了!”蔡笑笑秀丽的脸上一青一白,变幻不定。
修炼者被两个凡人压制,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是没办法,召唤水神天宫需耗费大量精力,体力和灵力,一旦召唤出来,便不可移动,而这个位置,是蔡笑笑所能够召唤的最高距离,但仍处于陈心和程紫琳两人的攻击范围之内。
现代枪械的威力实在过于强悍,大口径子弹一击的威力竟然快堪比大能的随手一击。
天宫之上的蓝色人形虚影,一头飘扬长发下面庞宛若平面,不见五官,玲珑身躯上六条曼妙手臂不断舞动薄如蝉翼的水流缎带,为蔡笑笑挡下飞袭而来的子弹。
这还是蔡笑笑全力催动无脸水神勉强维持的局面。
倘若蔡笑笑分出力气去支援东鸦,自身性命也难保证。
可恶,要不是她实力还不够,无法得到水神的更多认可,天宫只能入住一人,不然还哪来这么多麻烦,蔡笑笑心中暗骂。
蔡笑笑这边是暂且僵持着,只需等待陈程二人子弹耗尽即可,然而东鸦这边就惨了。
死气明明是生灵死亡时的产物,王朝用起来却是动若奔雷,一束束死气在王朝手中不断凝聚成矛,王朝好似游龙一般在四条煞气蛟蟒间挪动,不断掷出长矛。
长矛宛若黑色闪电,如雷暴般疯狂钉入蛟蟒躯干,随着死气长矛的接连钉入,原本力量勃发的煞气蛟蟒身躯肉眼可见的迟缓,不一会就有一条蛟蟒发出无力哀嚎,彻底被王朝钉在地面之上。
可恶!死气压制万物的特性实在难缠!该死的王家人!
东鸦在心中无力呐喊。
他明明有煞脉相助,平日里要辛苦祭炼出的煞气都可以直接调用,造就出这等凶悍煞气蛟蟒,可怎么还是不敌!
很好,按这个势头,很快就可以拿下东鸦,这样一来胜局便定下……王朝心想,只是他心中始终还有股不祥预感,让他明白事情并不会这样容易结束。
眼见蛟蟒被王朝以死气长矛贯钉,地煞尸被黄鹤元一对金掌宛若砍瓜切菜般拍碎,林为民符阵即将成形彻底束缚住东鸦,方向海终于再度出手!
“这两个废物!得了地脉加持还如此不济事!”
方向海憔悴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他狠狠的将双臂向地面伸去。
他的手掌碰到地表竟无任何阻碍,好似探入一盆水一般。
然而他脸上痛苦的神色却无疑透露着这一切并不像表面看起这么轻松。
“调!”方向海痛苦嚎叫,他的两条手臂上的衣物直接爆碎开来!
“不好!快阻止他!”王朝看去,心中不祥预感勃发。
不管方向海是在调转地脉还是做什么,王朝知道他的预感肯定不会错,倘若让方向海的得手,现有的大好战局将立即被倾覆。
他立即丢下剩下三条蛟蟒留给黄鹤元,自己好似一阵旋转的黑色狂风,直取方向海项上人头。
“休想!”东鸦也明白此时方向海那边的重要性,当即自爆胯下那条黑色蛟蟒和那条被钉住的蛟蟒,分出两缕煞气向王朝那涌去。
这一举动,无疑是彻底放弃了他自己逃脱符网的希望,但从中更可见方向海此时的重要性。
“可恶。”黄鹤元激发十成功力,掌掌连环不断,始终差一点震开身边蛟蟒和地煞尸,难以脱身支援。
同时,蔡笑笑那边见方向海这边情况有变,也是调动了十成灵力催动无脸水神,想腾出余力支援方向海。
陈心和程紫琳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不再吝惜子弹,火力全开。
“转!”方向海那边又是嘶吼一声。
伴随这一声吼出,众人都很明显地能感受到大地之下的轰鸣声与震动。
而此刻,王朝身似闪电,眼中包含着决然杀意,眼看还有几息功夫就要顺身至方向海身前将其枭首。
只见先前东鸦自爆蛟蟒放出的那两缕黑色煞气,宛若一阵轻烟,速度奇快无比,超越了原先蛟蟒数倍,在空中幻化出无数挣扎哀嚎着的人影向前疯狂地抓去,层层叠叠人影一人搭着一人,眨眼间竟直接追上了王朝,直接搭住了他的两个肩头。
煞气人影无任何攻击意图,王朝却在刹那间感到肩头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速度暴降下来。
王朝冷不防突遭此袭击,被压得口齿中吃力似的发出哼的一声。
东鸦亦是惊讶,他自爆主要战力蛟蟒化出这两缕万怨人魂,普通修炼者只要被一缕压到都会因承受不住这人怨的重量而直接压爆,而王朝不仅承受住了两缕,还仍旧能够健步如飞。
不过,话虽如此,王朝的速度还是难比从前,原本几息就能赶到的路程现在却要十几息。
趁此间隙,方向海口中又是喝道:“渡!”
大地猛烈的抖动,地表不断炸响,崩裂,无数细小豁口从中裂开。
林为民及时出手,放弃这边对东鸦的束缚控制,打出数十道符箓,化成一柄金剑,斩断王朝身后那一长串冤魂。
王朝速度再度拔高,眼见方向海咬紧的牙关之中再度要蹦出一个字来的趋势,他知道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本来处于保险起见,欲近身解决方向海方有十成把握,如今只能冒险了。
王朝双臂死气缭绕,自空中一抹,一柄长弓和一支黑气缭绕的箭矢便出现在他手中。
疾行中,他弯弓搭箭,箭矢好似黑色流星从空中疾驰划过。
“起!”东鸦振臂一呼。
方向海周身地面泥土爆开,四名地煞尸从土中跃起齐齐拦住那支箭矢。
果然,王朝心中暗呼不妙,他就知道绝对还有后手在。
这四名地煞尸齐齐挡在方向海身前,拦住箭矢。
然而黑色箭矢却是一往无前,直直射穿名地煞尸的甲胄,肌体,骨骼。
方向海抬头,漆黑箭头在他眼中极速放大,然而此时地脉术已经到达了最关键的一步,他即便脱身也遭反噬,难逃一死。
要死了吗?这两个废物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方向海最后一个字节堵在嘴中,来不及喊出。
他跟随金水龙的决心与抱负!富贵生活的未来!他的荣华富贵!声名地位!难道都要被这该死的王家人这一箭毁掉了吗!
箭矢来临!
却被一层薄薄柔韧水膜隔开,箭矢力道减缓,轨迹被弹得偏离!仅仅削去方向海半边脸的皮肉连同一只耳朵。
王朝闭眼不语,终究距离还是差了点。
他已经尽力,可还是让方向海成功了,现在还能做的,就是享受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现!”方向海一声怒喝!大地惊变!
大地爆裂,泥土飞扬,地表自内向外炸开,无数岩石碎片从中射出,先前的水脉煞脉再度裂开数倍,无穷无尽的水汽和煞气遮盖天光。
此外又有一道巨大裂口撕开,其中灵气袅袅,清风阵阵,正是灵脉!
水,煞,灵三脉齐开,东鸦和蔡笑笑只感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从空气中传来。
煞气凝聚,蛟蟒重生!重煞化蜕,逢水成龙!
五条蛟蟒自无穷尽煞气中重生归来,逢水脉激发,遇此地利,蜕鳞成龙,体形庞大数倍,身上鳞片漆黑发亮,大如头颅,每一条都身达百丈,粗若仿佛,锋利龙爪踩踏乌黑煞气,宛若真龙降世!先前之蛟躯与现在的龙躯相比好似泥鳅!
林为民的符网被其轻而易举的撕碎。
天空中,天宫愈发恢宏,建筑更加精美,浮雕纹络刻画更加细腻,无脸水神身形逐渐凝实,面目逐渐有了轮廓,身上又长出一对曼妙手臂来。
蔡笑笑身上单薄淡蓝纱裙已转为碧色长裙,身边那条蔚蓝水带灵性大增,好似活了过来,如灵蛇一般舞动,自发为她挡下攻击。
王朝看着眼前这一幕,暂令众人后退,聚拢在一起。
不管怎样,他们已经错过了翻盘的机会。
术士施法的强度,一方面需要术材,一方面需要法力。
日常中术士的术材要么运用灵力从空气中提取,要么提前储备好,前者步骤繁琐,后者数量有限。
然而地脉却直接省去了这个过程,在提供了法术增幅的同时,还直接能够直接提供术材。
如果术材和法力充足,那么就意味着术士可以无穷无尽的释放法术,直到心力交瘁。
现在方向海再度调转过来一条灵脉,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使地脉暴动,地脉输出术材的效率变得更高,增幅更强。
这样逆天的效用,简直是倒反天罡,绝非是正常的地脉术使用方式。
果不其然,此时的方向海已经倒下,生死不明,双臂处空荡荡的,向外爆射着鲜血。
他的两条驾驭地脉的手臂直接断在地里面,被吞噬去了。
程紫琳靠向王朝,脸上满是愧色,低声说了句抱歉。
陈心的小脸上也流露出难受的表情。
在她们轮流换弹而导致的火力虚弱的间隙,蔡笑笑趁机出手,为方向海支援上了那层至关重要的水膜防御,这才导致方向海成功调转灵脉,使地脉暴动。
王朝摇头,她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换王朝来还不一定能牵制拥有如此大优势的蔡笑笑这么久。
王朝不敢去赌地脉还有多久会恢复原状,他只相信自己那套血脉功法,作为最后一线生机。
与四人短暂交流以及慰勉过后,五人决定转攻为守,直到王朝的那套血脉功法激活。
然而身体内传来愈发强烈的灼烧感和炙热,以及逐渐流失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真的能拖这么久吗?
蔡笑笑和东鸦没有给五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水脉暴动,蔡笑笑的实力再度拔高,到达了即便腾出手来挡下子弹攻击,但仍有余力进行攻击的地步。
蔡笑笑单手一挥,头顶无脸水神八条手臂舞动,轻灵而优雅,每只手轻轻一点,八条水流便向众人急射而来。
王朝把众人拦于自己身后。
水神天宫这种顶级天赋,百年也难得一见,其威力究竟如何,他先代众人来试试水。
王朝跃起,面对急射而来的水流,他挥刀阻隔。
“当!”
水流击打在刀身上发出了仿佛完全不属于水能够发出的声音。
只是一击带来的势能,便将王朝重新打回地面,冲击力在周身掀起巨大烟尘。
王朝惊讶不已,这威力,比在工厂内时提升了数倍有余。
原先他只需挥动刀身便可轻易拍开,然而现在刀身迎上水流却感觉承受了莫大的力道,好似用一柄巨勺在海底舀起水来。
他不得不用刀锋斩下剩余的攻击。
每一次斩击,他都能感受到刀身上因承受了强大力量而传来的震动。
这样的力道,已经胜过寻常子弹,足够打穿他的铠甲,威胁在场所有人的性命了。
然而这还只是蔡笑笑一次试探性的攻击,还远远未发挥她剩余的力量。
另一边,东鸦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一雪前耻。
他振臂一呼,四条发出震耳欲聋怒吼声的蛟龙便向众人扭动着飞来,庞大龙躯粉碎着身下一切树木,在地表留下深浅交错的土沟。
“黄鹤元,林为民,你们去防守东鸦,我这边来挡下蔡笑笑的进攻。”
话音未落,蔡笑笑轻蔑一笑,左手单掌递出,对着众人五指下压。
无脸水神顿时降下宛若倾盆暴雨般的攻势,道道水箭带着犀利的破空声顿时覆盖了整个战场,大片大片的树林被射得枝叶乱飞,轰隆隆地成片倒下。
水箭所过,无不是击金穿石,在地表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王朝双手握刀,大喝一声,激发全身死气,宛若狡兔一般在战场的各个角落跳跃辗转,连连挥出成片黑色刀光,形成一道漆黑刀幕,为其余四人打下掩护。
他的体力急速消耗着,然而,只要能等到他的血脉底牌激活,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将再度拥有翻盘的希望。
另一边,有了王朝的掩护,黄鹤元和林为民得以全心全意与东鸦进行周旋。
面对迎面而来的四条蛟龙,黄鹤元手上金光璀璨,以八荒式一一迎击蛟龙,却再无之前般从容,只感觉震得手臂生痛,难以撼动分毫。
林为民身上符纸好似不要钱的纸屑般散发着金光纷纷飞出,有的附于黄鹤元身上为其增幅,有的化作长剑,火焰,金锁等法器,纷纷飞向煞气蛟龙,但蛟龙再不似之前那般被符箓所克制,在煞脉暴动的加持下,它们早已不能按常理来出牌。
所谓术法之间的克制关系,都是建立在量与质的基础上。
东鸦的煞气虽被黄鹤元的一合气以及林为民的符箓克制,但由于煞脉暴动的原因,最精纯的煞气喷涌而出,在质已经胜过两人的基础上,量更是无穷无尽,克制关系早已存在了。
五条蛟蟒,每一条都长若百里高楼,粗如参天古木,攻势生生不息。
黄鹤元和林为民的攻势宛若熊熊烈火下的杯水之功,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牵制住蛟龙攻势。
王朝阻挡水箭攻势时也在时时观察黄鹤元这边的战局,见两人牵制住攻势,心中不禁换下一口气来。
很好,就是这样,牵制住就行。
当下对面的打法似乎相当保守,似乎想靠天地炼化活活炼死我们。
我的血脉底牌还差一点点,就能够成功,届时便是反攻时机。
王朝擦了擦汗,手臂的酸胀仿佛在此刻也减轻了许多。
胜利……还是有希望的,我们绝不会死于此地。
“王朝!”
一声焦急的女声传来。
王朝心下一惊,赶忙看去。
程紫琳眼中满是绝望,无助地看着他:“我们的子弹快用完了。”
什么!王朝的心猛地揪紧!
“还有多久!”
“现在!”
震天响的枪声戛然而止。
天宫上的蔡笑笑美丽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被天下宝术地脉术增幅过的顶级血脉水神天宫,在这片战场上,首次解放全部威力!
这片土地,已经再也听不见除去雨箭落下产生的破空声以外的杂声了!
几乎是眨眼间,王朝全力组建的黑光刀幂便被摧枯拉朽般的击破,五道雨箭瞬间贯穿王朝的身体各处。
程紫琳和陈心瞬间重伤濒临死亡,王朝顾不得身体疼痛,赶到两人身边,挥动刀身勉强挡下接下来的攻势。
黄鹤元那边由于无了王朝的掩护,在这可怖的漫天雨箭攻势下根本再无对蛟龙的任何还手之力,身负数伤,撤回王朝身边。
刚刚安定下来的战况在此刻瞬间被撕碎。
怎么办?怎么办!
明明只要再拖延一会,他的血脉功法即将功成。
现在的王朝竭力也只能挥出两丈宽的刀幕,勉勉护住众人,再无其余力量反击。
其余四人,只要踏出这刀幕一步,便要接受这洞金穿石的可怕雨箭。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东鸦见五人已经牢牢困于那两丈刀幕下,得了安全空隙,手中快速掐出各种法诀,打向天空。
使得天上一直翻滚涌动的煞气云层,也开始搅动起来。
随着一道道法印打出,天空煞气云层的气势愈发惊人,仿佛正在酝酿某种极为可怕的东西。
王朝等人的面色更是低沉的一分,当下被困,没有出手之力,竟出现了任由敌方术士肆意结阵的致命局面。
虽然不知这究竟是何法术,但看其结印程度的繁琐程度以及天空传来的巨大声势,可以推测出一定是某种能够奠定战局的绝强法术,倘若不打断,众人胜利的希望只怕会更加渺茫。
林为民从原本歇息时的半蹲姿态站起,抖了抖布袍上的灰尘。
“我且去迎战先。”
黄鹤元面色一惊,本能地拦住他。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两丈刀幕之外的滔天雨箭和五条盘旋飞舞的巨大蛟龙。
“姓黄的,你还关心上我了。”林为民拍开他的手嗤笑道,“告诉你爹,爹身上穿的是啥?”
黄鹤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装你鉧呢……”
林为民其实自己心里对这件花了大半辈子心血造出来的太素符甲也没有什么把握。
“三分钟……不……两分半。”
王朝一边艰难地抵挡着雨箭,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告诉林为民自己所需要的时间。
他王朝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未行修罗之志,反倒要寻求他人的庇护。
林为民持着符剑耍了个剑花,对着自己这件满是灰泥和血垢的蓝布长袍一弹。
“别说三分钟,三年也给你打出来。”
长袍自林为民弹过的地方燃起火焰,逐渐蔓延至全身。伴随着一阵风动,长袍外的那层带着火星的灰烬被吹去,露出里层一件金光熠熠,写满丹红符箓纹路的长衣。
东鸦正专心结着法印,突然察觉王朝那边异样,然后就见一个金光艳艳的人冒着箭雨向自己冲来。
他讥笑一声,四条蛟龙直接冲上前去。
林为民一边跑着,一边双指并拢对着符剑剑身一抹,顿时符剑也燃起金色的火光。
面对迎面而来的蛟蟒,林为民不闪不避,提剑便斩。
只见符剑所过之处,坚硬如金刚的蛟蟒身躯无不如豆腐般被林为民丝滑切开,同时伤口还粘上着金色符火,持续向周围扩散着, 燃烧面积持续扩散着。
其余要碰到林为民的部位,却被他身上那件金色长衣的光辉所格挡,相隔半米外煞气蛟龙的身躯就被彻底化去。
林为民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东鸦。
蔡笑笑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见东鸦一时竟也处理不了这个金色人物,自己的雨箭也被他身上那件长衣的光罩弹开,终于认真起来。
林为民正奔跑着,突然感觉头顶一种极为危险预感来临,下意识往右偏了一步。
一柄淡蓝水剑自空中降下,撕开他身上的护体光罩,斩中他肩前部分。
顿时他整个人金光摇曳,光芒闪烁。
他这件太素符甲本是为了驱邪伐魔而作,应对东鸦的煞气倒是专业对口,然而应对法术的防御符箓却是少绘,因此面对蔡笑笑的增幅过二次力量的水剑显得还是薄弱了。
这剑虽然未斩破他的太素符甲,但从中传来的力道却直直的透了进来,林为民忍住着钻心般的疼痛,心念一动,长衣金光绽放,他整个人速度暴涨数倍,身后显化出六把金色光剑,与他一同化作七道金色流光向东鸦杀去。
蔡笑笑还需压制王朝四人,余力全都用来落下巨大水剑,每一击都将精准无疑的刺中林为民,但都被他背后飞出的六把金剑合力挡下,一时间竟无法奈何林为民。
东鸦的煞气蛟龙无往不利,但在林为民专门用来袪邪退魔的太素符甲和那边燃着熊熊烈焰的符剑下,竟宛若无物。
战场在此刻竟为林为民一人所掌控。
东鸦掐诀做法的动作愈加迅速,他开始后悔托大使用威力巨大的煞雷法,让林为民有了可乘之机。
他心中一边叫苦连天,一边驾驶身下蛟龙连连向后退去。
但林为民怎可能如他所愿,身上朱红符箓纹路一闪,一时间什么金索,金钩,金链,金镰,金枷,金镣铐纷纷飞出向他拘去。
“苦也!”
东鸦看着漫天飞来的金器哀嚎一声,然后就一条金索被缚住,直直地坠下蛟龙。
然而林为民紧皱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果不其然,地面上被拘束住的东鸦不过一具假身,在金索的用力收束下,很快变为一缕煞气飘散去。
而此时场上突然又多出来成百上千个东鸦,每一个都掐着法诀,面色惊慌的向四面八方跑着,让人难辨真假。
林为民只是冷笑一声,不见他做什么,天空当中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金色法眼,射出炫目金光。
巨大的金色法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目光所至,无数的东鸦假身哀嚎一声,便化作一缕煞气飘去,很快场上便空无一人,真正的东鸦竟不见了踪影。
林为民站住,天空法眼猛地睁大,随着他的视线缓缓转动,扫视一圈,他冷笑:“东鸦,你以为躲在地下,我就找不到你么?”
此话一出,仍不见东鸦动静。
林为民正欲出手,只听王朝顶着箭雨的压力,艰难的大喊道。
“够了,为民,回来。”
他的功法只差一线便功成,此刻他不希望再出任何差池。
王朝从不轻视敌手,若无绝对力量,敌人濒死前的反扑反而最为可怕。
但林为民,又怎么可能错过如此歼灭东鸦的大好时机,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想法。
符甲的力量每时每刻都在消退,这种力量充斥于自身的感觉让他难以把持。
他刻苦练习符箓,苦心造诣多年,用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和心血造出太素符甲,一路上无人理解他对符箓一道的执着。
他害怕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但所幸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太素符甲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他成功的保护了同伴!他的努力不是无用功!
最主要的是,太素符甲可以理解为一张正在燃烧的功能性多样的符箓,一旦燃起,就无法停下,力量便会时刻消退,由于这是他第一次研制,质量不算上乘。
如果真的按照王朝的要求返回,等他功成再参战,一来一回,力量又要消退不少,到时候恐怕自己又要失去参与这种战力的对局的资格。
而眼下斩杀东鸦这个劲敌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就这样安全返回,之后的战斗都托付给同伴,让自己独留在他们身后苟活?!
“东鸦!拿命来!!!”
林为民终究还是没有听王朝的指挥,身上再度飞出百柄小型金色飞剑,直直攻向藏在地底的东鸦。
五条蛟龙突然齐齐飞出,盘旋着围住林为民,即便煞气龙躯遇他身上如滚水沸腾般消逝,也始终牢牢围住林为民,不断向内收紧,完全遮盖住了他的视野。
头顶金眼在此刻也被煞气蒙盖,目光穿透重重煞气阻隔,但一重又一重,目力终究难以穿透煞气之外。
趁此机会,东鸦及时逃离原位。
林为民想要追赶,然而身旁这团煞气蛟龙围成的牢笼却时时跟随着他移动,让他的视野难以放开。
与此同时,他身上符甲的金芒也正与煞气一同沸腾着,一齐消融去。
我……中计了吗!
林为民不由后退一步,面露惊色,背后流出冷汗来。
毫无疑问东鸦正是想通过无穷尽的煞气来消耗他身上的符甲,这蛟龙演变的杀招,现在虽然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无时无刻不限制着他的发挥,加上符甲本身的时间限制,东鸦这招搭配地脉,正好可以活活把他拖死。
倘若没有人来救他的话。
林为民心中没由来的绝望与沮丧,自己好不容易想为队伍出点力,不料还是落得个如此需要拖累队友的处境。
都怪……都怪自己……没有听从王朝的指挥……
这牢笼杀招来的仓促简陋,一看就是东鸦临时想出来的,然而对付林为民却正是有用。
如果听从王朝的指挥撤退的话,想必自己就不会陷入这牢笼中……
林为民又试着冲锋几次,完全徒劳无功。
在这片煞气牢笼中,他完全丧失了方向感,金光以外尽是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可恶!可恶啊!
他拖了队伍的后腿吗!
难道他会被东鸦抓作人质威胁队友吗?
意识到自己将来可能所处的境地后,他重新打起精神来。
不,这绝不是他所期望的!他学的符箓造诣绝不会白费!他一定会奋战到最后!
林为民盘膝坐下,从身边掏出朱砂纸笔,任由煞气在护体金光外扰动,他只专注自己的世界里。
冥想入神,一秒亦可是一分,一时,一日。
……
远处地面传来骇人的震动。
王朝功成了吗?
林为民嘴边露出一抹释然微笑。
我一定不能拖队长的后腿。
他继续冥想。
……
有人,有人在说话。
女声。
“这王家人是魔鬼吗!这是何等恐怖的功法,简直闻所未闻!”
“那小子金光还没散吗!快抓来作人质牵制这个该死的王家人!”
男声。
“快了,快了。”
林为民感到身上的温暖逐渐退散,身边的阴凉离自己越来越近。
听了这些话,他也不着急,他的内心十分宁静,只是手下符箓绘制不断。
……
女声。
“啊啊啊啊!东鸦!快动手!”
“是死是活无所谓了!牢笼要被他撕破了!杀了他炼成地煞尸也是一样的!”
未等到男声发话。
林为民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仿佛有什么坚持了许久的东西终于碎开了。
他感到一阵极阴的气侵入体内。
这是煞气,他的身体素质也只是个比普通人强点,这样恐怖的煞气侵入体内,他恐怕是活不了了。
至少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是欣慰的……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一声怒吼,久违的阳光撒入漆黑不见五指的牢笼内,照在了林为民苍白面容上,他的瞳孔黯淡而无光泽,嘴角却是勾起,仿佛看到了前来救援他的王朝。
在见到林为民了无生机的尸体后,王朝的脸变得极为扭曲狰狞,可怕的仿佛要吞下面前的东鸦。
东鸦看得心中罕见产生了恐惧,刚刚的战斗已经让他对这个王家人产生了极为深厚的心理阴影。
他操纵牢笼重新变为煞气蛟龙,拖着林为民的身躯连连向后撤去。
无数煞气锁链从地底伸出,滚滚煞雷从天空降下,形成一道屏障阻隔在他面前,防止他靠近东鸦。
“拿来!”
王朝绝不会任由林为民的遗体再容这等奸人糟蹋。
他好似一枚炮弹直直射出,撕碎了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障碍,探掌抓向林为民的尸首。
东鸦眼底惧意不断滋生,几乎欲丢下林为民的尸身逃走算了,可是转念一想,王朝此时的行为正体现了林为民对他的影响力之大,倘若能够将其炼成地煞尸迎敌,或许妙用不小。
东鸦正犹豫着,蛟龙爪中攥住的林为民尸身突然异动,散发出金光来,林为民的脑袋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什么!
这一举动,在场众人都没有错过,目光齐刷刷向他看来。
东鸦惊讶,怎么可能!林为民绝对死了,他亲手查探过!绝对再无生机!
难道说!还没死!王朝再也不给东鸦任何犹豫的机会,速度暴涨快若瞬移眨眼间就到了林为民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碧蓝剑影好似天仙一剑,王朝只看到一线滑过,林为民的头颅便横空飞出。
“好险。”蔡笑笑长吁一口气,惊慌之中半是挑衅地望着王朝。
“你……”王朝大怒,怒气直冲心门,只感到一股火热涌上喉口,浑身一阵脱力感袭来。
他张嘴,喷出得不是血液,竟是带着火星的黑色焦渣。
蔡笑笑和东鸦见了心中都是一喜,这是天地炼化将其肚中脏腑炼化去的表现,任你修为再高,五脏六腑都被炼去,又还有什么发挥的空间呢?
再过不了多久,他们整个人都将直接被炼去,再也不存在于这片天地。
东鸦正喜悦着,然后看到一道金光闪过漫漫长空,一具闪着金光的无头尸体不知何时挣脱龙爪,束缚握着一柄表面焦黑发皱的符剑以让人眼花缭乱地速度插入了他的心口。
“誒?”东鸦愣愣地看着心口,又看着眼前的无头尸身,上面的服饰告诉他这正是早已死透的林为民。
东鸦震惊,不安,恐惧,愤怒,他看着眼前这具毫无生气的身体,胸口被刺破的瞬间,他就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对生的极度渴望充斥住他的心头。
他几乎是像幼儿因怕黑而哭泣似的凄厉哀嚎一声,带着汹涌煞雷的一掌把面前这具无头尸体拍得倒飞出百米远,任由后面的黄鹤元将其牢牢接住。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疼痛让他的精神力无法集中,五条煞气蛟龙形态顿时不稳。
东鸦不断抽吸着凉气,慌忙抓了了一团煞气塞入心口,堵住伤口,在煞气的强制冷静下,才勉勉好转。随后他撤去两条煞气蛟龙,将其重新化作煞气,剩下三条煞气蛟龙才勉勉稳住形体。
劫后余生地他直接窝回原本当坐骑的那条蛟龙的躯体内部,再也不敢露头。
东鸦战力锐减,为王朝等人顿时扳回不少局面。
王朝从方才的脱力中重新站稳了身形,又从口中咳出不少灰出来。
他看到了林为民身死后的那绚丽一击,真是出色。
人虽走而符灵不散,林为民已经可以被称作符箓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