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无敌功,王家血脉功法。
王家人力量靠血脉传递,后人可通过自血脉长河中溯源,向自己的祖先们借用力量。
力量包括祖先们三成的血脉力量,自身的武技,战斗经验,战斗感悟。
这些都会通过血脉长河输送过来。
将先辈昔日的无敌风姿借现世后人的躯体展现出来,是谓再世无敌。
要求很苛刻,天赋才情,血脉浓度,缺一不可,王朝都有。
再者就是时间,王朝现在很缺。
因此若不是林为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他几乎不可能功成。
在看到林为民没有听从自己的指挥,执意要去斩杀东鸦时,他心中几乎是大喊不妙。
这并不怪他鲁莽,他们这支小队中彼此还都见面未多久,还有待磨合,王朝相信,经历过将来的无数战斗后,一定会成为全国顶尖的小队。
然而现在,林为民被煞气蛟龙围作的牢笼困住,东鸦掌中法术终于完成,天空乌云中煞雷滚滚,以毁天灭地的气势向他们砸来,王朝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头颅,然后仿佛听到体内血液有一道枷锁被打破,一股热流裹挟无数记忆碎片以及无穷尽般的力量涌进他的身体。
“再世无敌功!!!”
他一步踏出,周身时空仿佛在此刻凝固了起来,无数雨箭悬停,随后身上浮现出三重人影,面庞都与王朝有着相似之处。
一重人影中年模样,在往上一重人影老年模样,最上面一重人影更加衰老。
王朝踏出第一步,第一重中年人影融入王朝自身,王朝气息猛的拔升一节。
王朝踏出第二步,老年人影融入王朝,王朝气息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王朝踏出第三步,最后一重衰老人影融入王朝,此刻王朝的气息已经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看着就让人心惊。
此时王朝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仿佛是王朝,又仿佛不再是王朝。
王朝双目漆黑若幽幽古潭,一身死气游走乾坤,整个人的气息节节攀升,几乎登峰造极,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奥妙韵味。
他先是抬手,好似掀开帘幕般抖去天上无尽潇潇雨箭,然后一手抓住疾驰而来的楼房大小煞雷,以死气裹挟成球,随意丢出。
然后不顾场中所有人震惊目光,瞬间来到蛟龙牢笼面前,开始全力轰砸,声势震天。
死气作拳,坚硬无比,大若头颅的蛟龙鳞片竟然在这一对黑拳前砸的四散横飞,层层破碎,毫无任何抵抗之力。
蔡笑笑停止降下雨箭,与东鸦联手一起,千百道水流与天空降下的煞雷融为一体,化作一根煞雷环绕滋滋作响的巨大水枪直冲王朝而去。
王朝面对这一击不闪不避,直直迎了上去,双手接住矛头,连一步也未后退,头顶青筋暴起,将这恐怖威能的雷霆水枪生生从中撕开,化作两半破去。
两人合力一击也无法阻止王朝分毫,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牢笼被王朝以绝对力量击破,但一切还是晚了一步,林为民未能撑住自己,却还是给了东鸦致命一击。
天空云层仿佛被东鸦的煞雷惊动,此时竟降下雨来。
清凉雨点落在王朝身上,王朝体内的炙热却并未有丝毫减退。
他们已经在这天地炼化的大阵内待的太久了。
王朝的意识在模糊,曾经再清晰不过的战斗技巧现在却变得模棱两可,他的修为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倒退。
身体上的炙热只是表象,天地炼化炼化的是生灵的一切。
无论是再世无敌功对身体产生的负荷还是天地炼化对王朝直接意义上的攻击,都让王朝已经濒临极限。
他修为最高尚且如此,其他人只会更差。
不行……已经不能再拖了……
王朝来不及感伤林为民的逝去,他必须立即斩杀金水龙,蔡笑笑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至于东鸦,他本打算先收拾的,然而如今的状态绝不容他再耗费任何多一点时间。
只能交给黄鹤元了,王朝强掩虚弱,对黄鹤元示意了下。
黄鹤元的状态更让人担忧。
他仿佛恍了下神,眼神已然呆滞,王朝对他传音,过了半天才迟迟反应过来,重新站直身体,对王朝比了个大拇指,硬扯出一个笑脸。
不管怎样,有了林为民那一记死后符显灵,黄鹤元这边下面的压力至少不比从前那般大。
王朝来不及感伤,将目光再度投向那座华美恢宏的天宫,心中已是杀意滔天。
他凭空踏出一步,仿佛踩在了无形的台阶上。
踏空而行,王朝已是大能水准。
“王朝……”
“带上我。”
天地炼化让陈心和程紫琳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虚弱,两人早已陷入昏迷,然而陈心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醒来,挣扎着坐起身来,将手伸向王朝。
王朝犹豫。
“相信我……的直觉……”陈心每一个字都仿佛用了莫大的力气说出来,“我一定要……”
王朝没有再拖延任何一秒,果断一把将陈心拉起,搂入怀中,一步步走向水神天宫。
他感觉陈心的身体轻的好似一片羽毛。
蔡笑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步步逼近,特别见过王朝在地上展现神力撕开蛟龙牢笼后,她更加不敢轻视,全力催动无脸水神。
雨下大了,对于蔡笑笑乃是一绝佳天时。
每一滴雨水都在无脸水神的操纵下化作最致命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攻向王朝的要害。
王朝只是身上死气翻涌,周边便多出一个黑色气流涌动的球形屏障将这些细微攻击统统挡下。
无脸水神八条手臂如千手观音般均匀摊开,手掌掌心对准王朝,八门一丈开来的水炮对着王朝齐射而出。
王朝左手死死抱住陈心,右手半空一挥凝出一把漆黑长刀,竭尽全力挥刀断水,努力站稳身形不被水炮击倒。
另一边,东鸦阴恻恻地盯着黄鹤元。
他心中很是想笑,这个男人掌上骨头都打得露出来了,招式用尽,一身金光暗淡,却还在苦苦挣扎,强撑不倒,不让周边煞气沾到他身后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半点。
他不知道那女人早就死了吗,天地炼化只炼活物,这女人在被炼化完前就因为伤势过重死去了,这古武世家的小子还在这负隅顽抗。
天煞雷,地煞尸,煞气蛟龙,还有一招煞气入体,一旦偷袭成功黄鹤元一身战力都要减半,必死无疑,然而偷袭了几次都被这小子练的护体光罩隔开。
不过,也不急,他这边很快就处理完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偷袭,东鸦自从被林为民刺中胸口一剑后便极为谨慎。
水神天宫通体都是晶莹透明的,金水龙就盘膝坐在殿内的玉床上,透过大门,冷眼看着向天宫缓步踏来的两人。
他不需要着急,地脉扭转带来的增幅实在是强大,水神在水神天宫上力量还会获得增幅,蔡笑笑他们再不济也能拖一会,时辰一到,胜利将会属于他们。
他又将视线投向远方,仿佛是在仔细搜寻着什么,神色却是多了些不安。
“一点支援到来的痕迹都没有吗?闹出这样的动静,再想躲下去就难了。”金水龙心里盘算着。
上空已经不见天日,王朝死死盯住漆黑天幕下那一轮赤缓缓转动的赤红熔炉图腾和水神天宫,他的眼里只有前进。
王朝已经看不清地面的情形了,黄鹤元亦是看不见天上。
两个人只要有一方倒下,迎接另一方的无疑是必败无疑的局面。
地面上,黄鹤元独战双龙,每一击挥出都有鲜血飞溅。
他已经失去最后的意识了,每一招每一式全凭心中那份意念和身体本能打出。
耳边的龙吼声和破空声,仿佛就在他身边,又仿佛离他而去。
每当他即将要昏去,他的意识总会被那份同伴逝去悲痛拉回,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坚持下去。
空中,王朝举步维艰,即便无脸水神汇聚水炮强轰,天空有黑雷落下,他都只能硬抗。
血水混杂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手中长刀断了一柄又一柄,他不曾退却。
终于,他的脚上传来一阵踏实的感觉。
他终于登上了天宫。
王朝爆发全力,向蔡笑笑冲去。
蔡笑笑却仿佛彻底镇定了下来,开口道。
“水神的力量,其实离天宫越近越强,太远了就会消退。”
王朝脸色一变,只见无脸水神挥手卷下半边天来的雨幕,汇聚成一条水龙冲向王朝。
王朝手中死气凝聚为一面大盾全力抵抗住水龙。
然而水龙由雨幕构成,无穷无尽,王朝一旦松手,立即会被冲下天宫。
王朝已经腾不出手斩杀蔡笑笑了。
怎么办……
他的力量在流逝,他的的头发在化作灰烬,他感到力不从心……
他的眼睛被血水糊住,他什么也看不到,他的耳边只有无尽的水声,他的双臂传来无力感,他感到他持着的那面大盾在破碎,在被水流一片片剥离。
“王朝……”
陈心不知何时又从昏迷中苏醒,冰冷的手覆住他的双眼,细致地帮他抹去遮挡视野的雨水。
“让我出去,我有办法……”
她的声音无比虚弱。
……
“死吧!”地面上,东鸦调控源源不断的煞气猛攻黄鹤元身上一处护体金光,终于成功。
黄鹤元感到一阵阴凉从他腰腹入侵到了他的四肢百骸,浑身气力顿时消散了大半,一合气萎靡不起。
他再也抵抗不住,一条蛟龙甩尾过来,黄鹤元欲化力为势,却连基本的力也没了。随着双臂传来一阵断裂声,黄鹤元整个人直接飞出去数十米,没了声息。
东鸦哈哈大笑,驾龙直上天宫。
……
王朝口中呼出一团漆黑死气转而又吸入鼻中,身上发出一连串爆响,双手握刀自上而下挥出毕生尽力一刀。
他已经顾不得想那么多了,他只能相信陈心了!
他相信陈心的直觉!相信她的直觉一定能够带来转败为胜的方法!
一击过后,王朝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刀半跪下身子。
蔡笑笑眼前一道黑光闪过,就发现水龙竟然被这一刀的攻势劈得倒流,汇聚不成形。
陈心趁此片刻喘息时间,脱离了水龙的攻击范围。
尽管她面色苍白得好似一张宣纸,然而此时的速度分明不像一个身上负伤的人能跑出来的。
蔡笑笑脸上神色先是慌张,看清来者后,又是一释。
“不过是个普通人。”
蔡笑笑自信有水流幻化的碧色长裙保护,可以从陈心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一道道水流激射而出,陈心身上又多出几个血洞。陈心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奔向蔡笑笑。
蔡笑笑面上增添了几分厌恶之色:“想死我就成全你!”她掌上化出水刃,向陈心猛地刺出。
陈心腹部被刺穿,但她任凭蔡笑笑的整条右手都满是鲜血的穿过她的腹腔,直接贴紧了蔡笑笑,双手似灵蛇一般的缠向蔡笑笑各关节处。
蔡笑笑感到不妙,想要脱身,却是为时已晚,她的右手在陈心娴熟的擒拿下脱臼向后翻折。
她大意了,因为她打心底瞧不起一个灵力几近于无的凡人能够伤害到她。
一阵剧痛传来,她就被陈心按在了身下,接着她感到陈心往她腹部地下塞入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得她很是不舒服。
她流出了一身冷汗,仿佛猜到什么,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尖叫。
“东鸦!!!你还在做什么!”
“陈心?!!”王朝从昏沉的意识中强打起精神来。
“不!!!”东鸦姗姗来迟。
在这声充满绝望的尖叫下,两人一同消失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火光中。
精美绝伦的天宫开始融化崩塌,无脸水神化为泡沫无力地消失。
王朝从空中坠落,像折去翅膀的黑鸦。
黑曜石般的瞳孔里看不出有任何情绪,里面倒映出陈心的半截身子似一尾红鲤在半空洒落着脏器。
天地炼化没有被打断,还在继续,为什么……
他的指甲在剥落,他的毛发在燃烧,他胸口灼热仿佛要吐出一团火焰来,他体内的死气不安地窜动着仿佛不甘于就这样泯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朝张大嘴巴,眼睛睁大,黑曜石般的瞳孔终于泛起涟漪。
另一边,金水龙在水神天宫消失的一瞬间就被东鸦以蛟龙牢笼隔绝了一切外界干扰,手中天地炼化竟奇迹般地没有中断。
东鸦病恹恹的脸上都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好险呐,王家人。”
他几乎是要大笑出来。
王朝耳边传来风的呼啸声,他感受着身体坠落得愈来愈快,冷冷地注视着东鸦。
他从小就常被人夸赞天赋异禀,因此无论是修炼还是领悟即便无需他努力也能超越同龄人一大截。
从一开始的得意,再到习惯,再到无所谓,随着修炼死气的进展一日千里,他发现有很多东西他体会不到了。
他询问父亲,父亲告诉他,这是正常的。
他不想失去,所以他有时会刻意放慢修炼进程。
然而感受不到的东西不会回来,以他的天赋能更早学会的王家第一杀伐手段也没学会,身边重要的人因为未能学会王家招牌杀伐手段亦是没能守住。
王朝在呼斥的风声中摸了摸脸上的温热,他看向手上,满是鲜血。
王朝感到很多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但他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的自己那样拼命挽留了。
王朝的七窍都冒出火来。
在这生死时刻,再世无敌功涌入脑中的杂乱记忆碎片与他心中早已有的感悟恰巧相应补完。
王朝心有所感,伸手对着金水龙遥遥一指。
“点化手,逝生初。”
横隔苍空,一道细小黑光自王朝指尖发出,穿过蛟龙重重鳞片龙躯,透过里面金水龙的眉心,射向远方天穹。
金水龙正暗自得益于大难不死的幸运,忽然眉心出现一个细小血洞,里面流出鲜血,整个人在这一指之下生机泯灭。
他的双手无力,软绵绵的摊开来,里面的火焰消失不见。
“老大!”东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而天上那一轮遮天蔽日的赤红熔炉图腾的消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东鸦面目狰狞地骑着蛟龙向王朝杀去。
同样,一道黑光穿过他的眉心,他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直接从蛟龙背上滚落了下去。
煞气蛟龙没了术士操纵一身煞气大多都还归地脉,最终化于风中。
王朝重重落地,口鼻喷出黑色灰烬,整个人筋断骨折。
两条地脉终于平静下来,收拢起横于地表的豁口,还归于本来的位置。
一切就这么突然地结束了。
倾盆大雨冲刷着战斗这片土地所留下的一切痕迹。
王朝四仰八叉地泡在地上的一摊泥泞中,看着天空,断断续续地向外咳着灰,身上的铠甲化作死气消散于天地。
天地炼化停止后,从那阵要人命的炎热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寒冷,王朝连正常呼吸也做不到。
千疮百孔的躯体从孔洞中向外流逝着死气,干涸的血管流不出鲜血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挣扎着在这滩泥水中扑腾,想要起身。
天地炼化到达最后关头终于被王朝打断,他的眼珠被烧没了,他的耳朵也烧坏了,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想知道还有没有队友活着。
他嘴唇翕动,喊不出话来,他的声带也被烧坏了。
王朝无声地张大嘴巴,雨水倾泻在他身上,流过他干瘪的脸颊。
他很想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