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
在我搬入这座城市之前。
我和父母,妹妹一起生活在某个山腰上的村子里。
说是村子,但也仅限冬天开放的时候。
没有旅客观光的时候,就只是个无人区。
生活必需品和食物,全依仗每月的货车从山下送来。
山路很陡峭,冬季外很少能看到有人上山。
玩具一类的东西,就只能在货车还在山上时跟货车司机说。
虽然并不一定,但对于一年到头过着固定的生活的我和妹妹,等待玩具的日子是为数不多的乐趣。
说起来,这里的四季总是没什么变化。
只有冬季时积雪会变得格外的多。
这时,父亲就会拿着铁铲出去,一点一点的把堵住大门和道路的雪铲走。
父亲这么做,也并不全是为了工作。
母亲小跑着为他送上的热饮和衣服,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的季节,便没什么特别的了。
“……”
父亲坐在房门前看报纸,现在,清理积雪成了我的职责。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冷,明明才刚入冬,呼出的却已经是白色的雾气了。
踏过石板桥就是大门了,我拿着铲子清理起门前的积雪。
铲起,倒入,再铲起,再倒入。
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流程,铲雪的工作并无什么乐趣或荣誉可言。
能做的仅有这个,只是出于这种理由。
“……?”
从铲尖传来的,不是雪的质感。
因异状而停下了动作,注视起那堆雪。
几分钟后,我抱起了从雪中翻出的东西。
棕色的毛发。
身体上满是伤疤。
右耳像被某种利器刺过,只剩下了一半。
那雪里的东西是一只狗,一只快要死掉的狗。
被我发现时,已经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微弱的气流从狗嘴中呼出,白色的雾气还未聚拢便消散了。
它胸口的牌子刻着漂亮的字样。
想来,这并非野狗而是家养。
昨天山上突降大雪,村子紧急休业,大概是那时跟主人走散的吧。
村子从七点开始就只剩我和父亲。
山上没有电力,所以自然也没有几个监控。
为数不多的摄像头都放在了求助小屋。
为了方便人类辨识而设计的外形,对动物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也是这样,它才会一直在村子里游荡。
或许中途还被某些东西伤到了。
所以当某个瞬间被屋檐或墙上掉下的积雪压住后。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变成了现在被我发现时的惨状。
这种样子的它,继续待在雪里一定会死吧。
少年得出的结论理所当然。
所以他也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决定。
抱起奄奄一息的它,向山脚诊所的方向奔去。
那时的决定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也答不上来了。
毫无章法的奔跑,上气不接下气,胡乱的喘息着。
期间还摔倒过好几次,只凭着一口气跑到了山脚。
就这样粗鲁的撞开门,跑到医生面前。
做出这些蠢事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少年心中擅自产生的某种期待吧。
自己努力过后,某些悲剧就能被避免的期待。
“…死了。”
一厢情愿的期待,被不留情的戳破了。
“……”
回过神时,已犯下了过错。
怀里的生命,早就失去了仅有的温度。
皮毛只剩下冰冷。
从脸上滑落的水滴,分不清是汗液还是泪珠。
那时心中萌生出的,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呢。
时至今日已经记不清了。
那一天,也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一天。
留存至今的。
只有它确实死了的现实。
…啊啊。
“抱歉,日记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带着些许歉意望向病床上的对方。
“没关系,下次再跟我讲点其他的故事吧。”
她的声音透着股虚弱。
从病号服中伸出的手臂与往日相比,消瘦了些。
“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星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那温柔一如既往。
“出院之后…一起去看吧,星星。”
她带着从未改变过的笑容向我许下愿望。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
那双眼睛,闪着不同于平时的光彩。
我认识那种光彩,那与我曾从邻家的孩子眼中看到的,别无二致。
“嗯…一起去吧。”
这幅场景,实在太过耀眼。
一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将其遗忘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