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冲出隧道。
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
香烟的气味混杂着不堪入耳的争吵声从包厢出口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杯子里的红茶因时间失去了香气。
爱尔拿着茶壶站在我旁边,乖巧的低着头等侯我下达指令。
“麻烦你了。”
话语虽然简短,但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从小就在我身边服侍的她,已不需要我阐述的多清楚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从上方的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茶杯,放到桌上。
温热的红色液体从茶壶中流出,流入杯中。
我望向手表的指针,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3,2,1……”
正门被粗鲁的撞开了。
“抱,抱歉…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撞开门的男人,正喘着粗气对我道歉。
每吐出几个字,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仿佛他手上的箱子是什么重物一样。
身上散发着莫名的臭味,分不清是衬衫没洗还是他自己没洗。
“女仆小姐,可以先给我拿瓶冰汽水吗…拜托,在这铁皮盒子里待了十三个小时,我真的要被热死了。”
丝毫没在意我这个主人的心情。
自说自话的拜托起不知所措的爱尔。
爱尔的头对着我的方向,用像要哭出来一样的眼睛向我求助。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钞票。
“爱尔,麻烦你去前台一趟。”
接过钞票的爱尔,刷的一声跑了出去。
一眨眼就看不见身影了。
“坐吧…”
话刚脱口,男人已经坐了下来。
看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征求我的意见。
明明自己才是客人,却肆无忌惮的拿起我的杯子,毫无礼貌的一口闷掉。
…算了,自己就不该对他有所期待。
当务之急是完成信息的交接。
至少这方面,这男人确实有不可小觑的能力。
“所以,确定了吗,具体的地点。”
听到我的问询,男人停下了在桌上划动着手指画画的愚蠢行径。
摆出了这种时候才能看到的正经模样。
“事先说好,我只是个情报贩子,无论是战斗还是其他方面都无法提供帮助…”
“这我当然知道。”
见我没什么反应的喝着红茶,男人有些哑然。
“你真的明白吗…这座城市可不是洵川。一但下车,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这种事不用说我也知道。”
没有意义的前言,该结束了。
“…洵川的契师小姐,那种叫役者的东西…就这么值得你拼上性命吗?”
男人的眼神带着些不解和疑惑,这也正常。
对于在身处这一行又并非契师的大部分世俗之人而言,役者的定义不过是旅店里的服务员,有钱人手中的宠物罢了。
对拥有力量的役者,也只是将其当做传说或灵异事件去看待。
但于契师而言,役者并非什么宠物或传说。
契约牵缚着役者与契师自身,只有如此才得以获得驱使对方行动的资格。
但仅仅是做到这点,也远称不上是合格的契师。
无论在其他方面做到多好或签约的役者有多强,如果无法让役者完全忠诚于自身,甚至是忤逆的话,从契师的角度与垃圾也没什么区别了。
合格的契师与役者,即便以主仆形容也并不恰当。
若以人来比之,就是意识和身体的关系。
一方所想之事,即为另一方所做之事。
以此为准,才能成为真正的契师。
“契师之路皆是如此,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不必再多劝了。”
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路了。
男人叹了口气,大概是放弃了劝说。
他打开带来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了某件东西。
“这是…?”
取出的,是一个有多个打乱的不同色方块组成的大方块。
像是某种法藏,又或是魔道具。
这男人到底要…
“啊,这是魔方,一种玩具。”
「……」
难以理解的话语从他口中蹦了出来。
「能别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盯着我吗…这只是我的一个习惯啦,接受一下,OK?」
…虽然很想揍他,但实在是没必要再生事端了。
距离下车的时间不多了,尽早完成正事为好。
男人一只手拿着那种名叫魔方的玩具,另一只手则从包里掏出了某个东西摆到桌子上。
那是一份被钉好的纸质文件。
“这座城市最近发生的所有灵异或袭击事件的信息,可能是那叫役者的东西做的…全都在这里了。”
我翻阅起面前的资料。
但还未看清一页,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怎么样,这可是我…啊,女仆小姐,谢谢。”
是爱尔拿着他的汽水回来了。
他开门接过去的时候,我能明显看到爱尔的手慌乱的抖了一下。
她像逃一般跑到了我的身旁,抓着我衣服的手有些发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爱尔这么讨厌他,我还是出声安慰。
“没事的,爱尔。有我在呢。”
似乎是冷静了下来,爱尔的手松开了我的衣服。
但仍别着头,不愿意看那男人。
应该没什么事了吧,这样想着我继续翻阅起资料。
“……”
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料。
时间,发生地点,目击证词和疑似同一役者不同事件之间的差异信息。都是相当精简的,读起来毫不费力。
甚至是对役者行动模式和特质的分析总结,也有着即使以我的所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专业度。
那先前的表现是…?
“感到疑惑吗,小姐。”
像是察觉到我的想法,那男人出声道。
“…是的,以你文件内容的专业度,不像是对役者一无所知的人…”
“当然,不然我也不可能被推荐给你不是吗?”
又打断了我的话,男人自顾自的说起。
“我只是不理解。”
名为魔方的东西在男人手上旋转。
不同色的方块不断的移动,直到某一刻。
回到了大概是它们最初的样子。
“……为什么契师小姐你们,都要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拼上性命呢?”
男人注视着手上的六色方块,向我问道。
那是带着纯粹的好奇发出的疑问。
“那是因为…”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
仿佛是要阻止我说一般,门外传来了广播的声音。
列车的鸣笛声停止了,窗外的景色也不再变化。
我,不知为何的愣住了。
“…答案,下次见面再告诉我吧。”
男人把魔方丢进包里,离开了包厢。
他留下的,除了那份纸质文件,还有不负责任的疑问。
“小姐…”
爱尔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爱尔只是个女仆,帮不了什么。
但至少她的那份担心,的确是不掺杂任何虚假的真切。
“……抱歉”
…真是的,思考那么多干嘛。
无论是什么情况,只要有爱尔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想到这一点就释怀了。
“爱尔,收拾行李,我们下车。”
“…!好,好的。”
重新往声音里注入活力。
收拾好行李,带着爱尔踏出列车门,终于真正站在了这座城市。
尽管不是一片土地,仍能感受到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颤动。
注视着来往的人流,深吸一口气。
旋即,下定了决心。
自己,一定会在这座城市,成为合格的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