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就是那个啦,那个,你看那边…”
今日的兽人们比往常还要热闹的靠在河岸边,天性在指引他们步入事件的中心,以此来获取在这和平时光中突如其来的乐趣。
即使是在这片名为“幻想之源”的森林里,有着世人力所能及能幻想的一切事物的森林里,那些早已身处其中的生灵们也会不时感到厌乏,渴望着新的刺激,与奇迹。
会因为洗澡时把水泼到对方脸上几个人大发争执,会因身边朋友的鼾声而心照不宣的偷笑。有时,会因为天空的尽头人类烟花的绽放而一同雀跃。纵使种族不同,但没有任何东西比他们更像一个整体了。
所以,像这样如小山一样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会有的事。
嗯,会有的事。
“所以……让我想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位身着轻型甲胄的女子,引人注目的银灰色的狼耳下是浑然一体的长发,甲胄的缝隙处隐约冒出如碎银一般的毛发。与她洁白的脸庞极为相配。她将手搭在嘴边,作思考状,故作深思皱眉着看向人群,片刻后恍然大悟,淡褐色的眼眸瞥向旁边——
“求偶期延期了?”
“ ……?”
遮住她半张脸的阴影楞地抖了一下,高大影子的主人认真思考了这句明显不经大脑的玩笑,然后立刻停止了思考。
“先不议论您的提问是否得当,在粮食储备方面,已经不允许我们有余韵考虑大肆繁衍的情况,琴音大人。”
冷静的声音从影子的主人传来,琴音尬笑着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几个头的同伴,被特订的冒险服遮掩住的,是一身厚实的黄棕色绒毛。受身高影响,很难看清她头上那圆圆的熊耳。
“我就开个玩笑……好久没看到他们这么热情了么……泽?”
泽没回琴音的话,声音却从泽身后传来:
“琴音大人,要不我去看下情况吧。”
“啊……哦哦……”
收到命令的狼少年“咻”地往人群跑去。
“那……”琴音转过身,身后是刚刚和他们同行的族人们,以及还玩未人化但能听懂语言的飞禽走兽们。琴音巡视了一圈,笑着吩咐道:
“把发的粮食整理一下吧,毕竟是月初,总得吃一次好的嘛。”
众人逐渐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直到只剩下琴音和泽二人。
“月守呢,怎么没见她黏着你?”
“这个啊,”泽干咳了一声:“看来大族长没告诉你啊。”
“什么?”
“今早大族长让铃音大人和月守去通讯点了,说是让铃音大人学习通讯技术。”
“这样啊,怪不得早上没见到他俩……不过铃音还没过成人礼吧,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说呢,虽然只是我的推测……”泽一顿,琴音点头示意泽继续说下去:“这几个月的粮食配发越来越少了,再加上我们狮心帝国的东北边境开始有了多次小规模战乱,长老应该是担心……”
泽犹豫着开不开口,琴音则是模仿刚才的思考状,眯着眼睛看着人群。
“不必跟其他族人说不必要的事啦,泽?”
“明白。”
琴音向泽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甲胄,准备往一旁用枝叶和树木搭建的换衣间里更衣。
“琴音大人——”
“琴音——””
刚刚被派过去打听情况的狼少年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浑身金毛的少年,半截腿已经湿透了。琴音刚回头,俩孩子就已经靠在琴音旁边。
“琴音大人——”“琴音,听我说——”
“夏末你先闭嘴。”
“呃唔。”金毛少年深受打击的愣住了。他的目光向狼少年的眼神一瞪,又怯怯地看了瞄了眼睛,嘴里嘟嚷着什么。
“唔,琴三酒……”
”哦?有什么想说可以大点声哦?”
琴音看上去笑的很灿烂。
如果不去看她那正爆青筋的拳头的话。
那个叫夏末的少年老实地把头摇成拨浪鼓。 狼少年则是继续向琴音汇报。
“琴音大人,大概在两个小时前有人发现在圣树下有一位人类男孩昏迷,外表年龄约十多岁。目前已经被移置“月下枕”花内,等候处置。”
先是一片寂静,琴音又向泽瞄了两眼,泽也只是不解的抚着额头。
“人类……男孩?他是怎么进来的?”琴音瞄了眼泽:“圣树在森林中间的位置,之前没一个人发现吗?”
狼少年摇了摇头,:“属下询问了巡视队的队长,最近并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且不说是不是像之前邻国的孩童走失在咱这那样,照你这意思,他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泽语气带上了威压。
“这个...十分抱歉,属下会尽全力调查。”
狼少年仓皇地向琴音微鞠一躬,请示自己退下。
“等下。”琴音叫住了他,“知不知道他身上有无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像境外人还是境内人?”
“这个……属下询问过队长那边...不过被拒绝询问了。”
“人没看到?”
“已经被其他长老带走了。”
“这个,这个我看到了哦。”
金黄的尾巴挤进他们之间狠狠地摇晃着,像要推开狼少年似的钻进来,还没等琴音开口:
“那个人类少年,是光溜溜的哦。长相嘛……长得不像是境内的人,但也不像邻国的人,应该是从远地方来的吧。”
“没有衣物……?那……”
“没有其他可以证明的东西么,随身物品什么的?”
“这个啊……我过去的时候那个人类正好被族长他们搬运,也不让我们跟过去,所以不知道……”夏末有些沮丧的说。
“嗯……不,这样就够了。”
像是在邀功,尾巴比刚才摇的更起劲了。琴音勉为其难的拍了拍夏末的头。夏末则是散发着毛茸茸得慵懒舒服的气息微晃着脑袋。直到泽让夏末找族人集合后,夏末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琴音的手掌,狼少年也乘此离开了。
看着夏末那蹦蹦跶跶的金黄背影,二人陷入了沉思。
“上次来客,是多久的时候了?”
“如果排除掉每两个月去境内领粮食和他国的走失孩童的话,“兽人狩猎”……大概有六年多了。”
“嗯……哦……”琴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起了头,被叶林遮住的天空寻不得几丝光亮。
“要不乘现在去看一眼?”
“现在?快开饭了吧?”
“没事,一时半会应该做不完,毕竟刚说好了今天吃好点。”琴音向后走了几步,“换身衣服就去吧。”她挥了挥手上的头盔。
——
“通讯模块……正常。定位……正常。信号接收……,诶?灯怎么没亮……”
“铃音大人,那个……”
毛茸茸的长耳向一个旋钮晃了晃,小手做着向右旋的动作。铃音跟着她的手势旋了下旋钮,略显破旧的机器盒子“嚓擦”两声,信号灯果然亮了。
“谢谢啦,月守。”
月守跪坐在铃音旁浅浅地笑着,继续进行着指导工作。
与帐篷内惺忪的氛围不同,帐篷四周是族人布置好的营地,八方各有人员把手。这里是边境向内陆传递信息的唯一通讯点,位处边界的山脚下。
虽然听上去很重要,但由于常年的安稳也没特意在此进行把守,每次进行通讯工作后也只是把机器埋树下即可。
这里是曾经找到的绝佳通讯地点,靠近内陆方便接受支援,枝繁叶茂不容易被侦查。也曾因之前把守在这里的族人种下的奇花异果成为繁荣一时的观景处,现在只会因为荒凉而变得焦躁。
嗒嗒,呲——
一簇火苗在嘴边燃起,然后化为星火,代替其升起的,是一缕缥缈的青烟。
“呜……?”
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长老的身后,前躯完全地趴在他的背上,用如同琴音那样银白坚毅的毛发凑近长老的颈边,手臂上带着些许森林里独特的香味,又微微夹杂着不像这里该有的,昂贵香水的气息,迅速的绕到大长老的手上,想要一把盖掉烟斗。结果长老身子往前一弯,身后的人就滑溜溜的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女人揉了揉撞到泥土的脑袋,双脚迅速的扑腾了两下,然后瞬间安静下来了——
大概两秒。
如同沾上火星的纸张突然蜷缩,摩擦着地面扭动了许久,夹杂着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就这样磨蹭到铃音出了帐篷。然后“趴踏”一声抱住了铃音的腿。
“唔咦?”
相比较于铃音无奈的笑,月守则是惨叫着往铃音背后一钻。地上的毛茸茸则顺着腿往上蹭
“呜……呜呜铃……爸爸他……”
”妈,“铃音蹲下来推了推她肩膀示意安慰,然后背着她靠在了长老坐着的石头旁。长老则是把腿往另一边一翘,自顾自地抽着烟。月守则是从守卫那端来了茶,待长老接过一杯后,月守走回了铃音身边。
”妈,好点了么?“
还在微微哭咽地”妈妈“听到声音后猛地擦掉泪,脸往铃音那边狠地一抬,近乎照镜子般的面孔使得铃音也不得一愣,但实际上她的容貌更为妩媚,泪水的颤动看上去更为动人心弦。
“已...已经不哭了哦。“说完还颇有气势的叉了个腰,朝着铃音憨憨地笑。受到感染的铃音也报以同样灿烂的微笑。
正好月守的茶带着一丝温热,铃音顺手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母亲,看着她一点点的将茶水抿着喝掉。就在几人享受着惺忪平常的休息时间,铃音瞥见身后的长老正和信使翼人交谈着什么,神色颇为严肃。
到翼人扑棱棱地飞走后,看着仍在深思地长老,铃音刚想上前询问,正好二人的目光撞上了。
“怎么了吗?”
“不知道哪窜出来的小猴子,找不到妈妈了。”掐掉未尽的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
“小猴子?啊……”
“……?”
月守和自称是铃音的母亲也呆呆的看向这边,显然不理解在说什么。
“……没能查出来么?”
得到了摇头的答案。
也是,如果是邻国不小心走过来的,平常都是直接送回去的。如果是从境内来的……不不不,不大可能。
那看来得赶紧回去了。
————
戳戳,戳戳。
手指慢慢陷进脸蛋后又弹回来,少女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就是人类的触感啊……”
饶有兴趣的捏着男孩的脸皮,剧烈的摇晃使整个“花下枕”发出不妙的声音。
“琴音大人——”
迫不得已拉开了琴音那意犹未尽的小手,泽的表情有些无奈。
“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人类,为什么对个孩子这么兴奋。”
“这个嘛……哈哈——”
琴音在地上翻了个跟头,蹴的一下站稳了脚跟,一边掸掉手上的尘土边回答。
在眼前这个被淡紫色花瓣包裹着如摇篮般的花蕊中,一个人类男孩被安置在里面。花瓣顶部散发的些许光亮,如月光点缀在孩子的身旁。
“像这样能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可不多啊,这可比尸体要难见的多”
“额……”
泽有些不能理解。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到树那里的呢?”
大概往河边方向两三百米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颗象征着“幻想之森”之名的根源之树,携带着天空赐予的暖阳,在印上了自己的颜色后,将其播撒大地。光是从远处眺望,那带着暖意的流彩,就足以令人陶醉。而在这后面的,包括他们所在的“月下枕”这里,都是被人工种植的,被外人冠以诞生于幻想的植物。
“据说是在树底下靠河流的那边,当时半条腿还在河里。”
“ 诶——真的诶。”
琴音指了指男孩湿漉漉的小腿,光滑的皮肤上还有未晒干的水珠。
您戳了半天才发现啊……”泽略感无语地揉了揉额头。
起过身的琴音满足的放松了下腰椎,视线徘徊于大树和泽之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勾起了一嘴坏笑。
“反正这孩子还没醒(笑),要不乘此机会了解一下人类具体的身体构造呢——”
“——请您自重,琴音大人。”
胳膊上感受到一股厚重的力量,然后被强制转了个身。
“啊……理论上类人和人类的身体构造也差不了太多来着……”
被琴音的笑声打断,泽这才反应过来是被琴音给逗了,楞楞地看着忍着笑意别过脸的琴音。泽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泽?不高兴?”
“不是,差不多到饭点了,琴音大人,别忘了典礼还要您回去主持一下。”
琴音恍然大悟地“啊哦”一声,急匆匆地跟着泽准备离开这里。
“呃啊……还想再玩会的说……”
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眼一颤一颤的花朵,然后继续急匆匆的往河对岸跑
不对。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颤一颤”。
“怎么了琴音大人——”
顺着琴音的目光看去,那幽静的月下枕竟然慢慢长出了条腿,啊不是,是有一条腿慢慢伸了出来,即使光线黯淡也拦不住植物内紧接着是另一条腿,因月下枕那茭白的微光,稚嫩的皮肤上带着丝无暇。
琴音和泽一愣一愣地看着那个男孩所在的位置,伴随着月下枕轻轻的簇动,在错杂的枝叶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这茂密的树林中正试图寻得一丝阳光的黑发男孩,向着那越过了枝叶遮挡的艰辛的微光,缓缓伸出了手心,然后温柔的握住。
接着他将抓住了微光的手慢慢放下,盯着那只手许久后,微微侧了下脸,带着些许好奇和新奇的目光看向了琴音和泽那边。
“喂……我说……我记得那几个长老说这是个男的吧……”琴音看得有点忘神
“是的。”
“这还真是……就这么看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听说……幼崽形态的人类从外表上本就难靠外表分出男女。”泽回答的也有点含糊。
男孩依旧直愣愣地看着两人偷偷摸摸地交谈,幽幽的深褐色目光看着有些发毛。
“话说,他倒是不怕我们诶。”
泽回答“是的”后用手托住了下巴,做思考状。
“琴音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琴音揉了揉眼睛,迷糊糊地看着那边,男孩似乎正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表示不解。
“——唉。”
————
“大概就是这样——”
在开饭前的仪式上,琴音拉着男孩在众人的目光下进行了介绍,顺便省去了“戳戳”的环节。
因为男孩一开始身上并没有衣物,用的是琴音的备用衣物,因为体格差距,衣摆都快到男孩的膝盖。
男孩似乎不大理解身上缠住他的是什么,提了提过长的衣摆,或者是用手抚摸来感受衣服的质感,又或者是——
“不是哥们,别搞……”
或者是在大庭广众下一脸懵懂地闻着衣物,琴音的羞耻心和怒气值已经快满格了。 看上去面无表情的男孩在被制止行动后并未表现出不满,还是那样傻站在那。
琴音有些尴尬的向下面的泽摆了摆手,让他把男孩先带下去,继续开始了饭前仪式。离泽近的几个兽人也不老实,偷偷摸摸的挠着男孩的后背,男孩也懵懵懂懂地进行回应。
“那么在大族长他们回来之前,还是由我来主持这难得的饭前仪式。这段日子境内提供的粮食有些捉襟见肘,听说是狮心那边要打硬仗了,不过这倒碍不到我们,我们生活在这里也好一阵子了,也不是非要那边的人类给粮才能过活。所以没必要为这次的庆典有什么顾虑,就这样。”
琴音随意地说完后踹了口气,继续向下面发令:
请各小组汇报下最近值得关注的事情,记得长话短说。”
身着淡蓝色警卫服的一位男性狮人率先出列,稳健地走上台去,面对着众人进行汇报。
“从三个月前至今,邻国的人类走失至此被找回共两起,部落中需要警卫队插手的事件共十二起,并无过大的纠纷,三名族人寿尽,以按照规定安葬。以上是近三个月的安保部汇报。”
说罢还压了压头上的警卫帽,似乎是毛发与布料的摩擦让他感到不适,并示意自己退下。
接下来上台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有着人类上半身,却有着麋鹿下半身的兽人,左右的鹿角上挂满了由孩子们放上的奇花,再加上微紫的便衣,似乎远远地看过去就能闻到一阵清香。在她的身后,两只爪子搭在她的鹿背上——有着洁白的双翼,如孩童般孱弱的身型倚靠那鹿人的肩上,还在悄悄地打着呼噜。
前面的鹿人有些苦恼的笑了笑,但又不舍得叫醒后面那孩子。
“洛洛——”琴音也苦恼地示意她叫醒后面那位。
“哈呜,哈呜,哈——啊——”被弄醒的的翼人“咻”地飞到了天上,看着下面洛洛那不安分的小手——刚刚她就是被这小手挠到痒醒的。
“不要在伦家睡觉的时候来这招啊……”
这可是琴音大人的命令啊。”洛洛笑的比谁都开心,毛茸茸的触感真的好舒服,似乎确实有着能让人迷迷糊糊的魔力。
“琴……”
像是突然才醒来地抖了抖羽翼,又扑棱棱地飞回洛洛的背上,特意对着群众挪位置,试图让洛洛挡住他们的视线,在耳边催促着洛洛赶紧说完。
“要不你来试试,克洛伊?”
“呜呃……”
又呼咻地抖了抖羽翼,挺拔的呆毛随着脑袋做着小幅度高频率的晃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情不愿。最后成功得到了琴音任性的回应。
“快点,你那鸟头晃得我头疼。”
“呜……啊……”用翅膀托住小小的脑袋,痛苦的望向天空试图想起些什么。
然后所有人等了她将近一分钟。
不是因为她想到了,是因为她睡着了。
就这么站着抬着头打鼾了。不得已还是让洛洛进行汇报工作。顺带一提迷迷糊糊的克洛伊就这么闭着眼走到洛洛旁边,趴在身上睡着了。
不过由于洛洛负责部落之间的信息往来,内容大都是需要保密的。而克洛伊负责接收境内的通报等远距离传输,不过最近并没有什么通知,所以很快就过了。
“接下来……额,说实话有什么很值得汇报的东西么……”
虽然要隔好段时间才有一次仪式,但这些年的生活过于安稳,应该也很少会有人注意这些东西了吧。说这些肯定没有直接干饭实在,说到底这些也只是走个流程。
“啊——族长他们回来了。”
顺着某位耳尖的族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在树影阑珊中能看到某个挥手的影子——铃音正向着这边打招呼,族长和月守等人紧随其后。
“呜哦……好到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呢……”
铃音两眼发光地看着睡着睡着还翻个身的克洛伊,洛洛迎着目光行默礼。一旁的琴音先是看了眼克洛伊,又看向了铃音。
“额……你睡眠不好?”
“那倒……不是,怎么说呢——”
肩上被轻拍了两下,族长让铃音先到后面。
“琴,仪式怎么样了?”
“啊……”琴音瞄了眼底下饥不可耐的群众,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族长则是发现了在泽身旁默不作声的人类男孩。交换了眼神后长老让各位就坐。
男孩被泽带到了长老身后,背过正在享用的声音,细细打量着这孩子。
个子和族长坐下来差不多高,遮住前额的乌黑头发上还挂着凋零的树叶,因体格的差距,身上披着的琴音的衣服看着和背着大被褥差不多。即使如此,男孩依旧是用毫无生气的深褐色瞳孔看着前方。 一时间,长老以为自己变得透明。
伸出手托起男孩的下颚,也没有任何闪躲,对于这种毫无波澜的反应长老先是一惊,但才发现令他更惊奇的在后面。
目光对上了。
相比男孩的平静,族长显得有点慌张,用浑浊且颤抖的瞳孔对视着。
“你叫……什么名字?”
得到了沉默地答复,以及仍旧平静的视线。
“嗯……我的人间语说的不标准么”
泽迎着族长的目光摇了摇头。长老重新把目光移回来,问了几个基本的问题,依旧是没有答复。
“族长……”
“爷爷。”
铃音和琴音从下面偷偷溜了过来。
“这还真是……唉……”
“爷爷……?脸色不大好啊。”
琴音轻抚着族长的后背,铃音则是蹲坐在跟前,希望能转移掉族长注意力。
过了好一会后族长收回了手臂,闭上眼揉了揉脑袋,脸色默然。
铃音朝琴音看了一眼,又看向长老轻声提醒道
“爷爷?”
族长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孙女,用微笑让她们安心。示意泽把男孩交给孙女后,悄悄地离开了聚餐。坐在旁边的几个族长互相看了眼,紧跟在长老身后离开了。
目送离开的众人,琴音和铃音只好领着男孩回到席位。
说是领着,实际上是推着男孩走。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动,琴音在想这孩子是不是傻的。
与苦恼着的几人不同,族人们则是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聚餐。过久依赖境内运来的粮食,最近像这样的聚餐可实在难得。
虽然也有一些地方仍在耕种,但完全不够。要提前想好内地要打仗的可能性啊……
与觥筹交错的光景格格不入,琴音闷着头这么想着,抬手把手边的果汁送到嘴里。
就在喝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金灿灿的脑袋,正以十分夸张的表情做出笑脸。
然后——
那个少年看到了橙色的飞虹。
“呜啊——”
喷出来的果汁,颜色和夏末的毛发融为一体了。
惊魂未定的琴音被吓得往后一仰,连带着椅子哐啷一声压在夏末身上。而夏末在倒下前似乎幸福的笑了一下,然后安详地吐舌头了。
身旁的铃音和泽慌忙把琴音拉了起来,铃音接过对面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琴音的身体。泽正欲查看夏末情况,发现身旁的小男孩不止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旁,正用泽熟悉的手法戳着夏末的脸蛋。
泽一脸复杂的赶走男孩后给夏末继续做检查,好在是没啥大碍,泽将他背到靠着男孩和琴音的自己的位置上,顺带警告了男孩不许动手动脚,男孩则是呆呆地看着泽,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一旁的琴音擦干了身上的果汁,和铃音一起回到了位置上。泽想为刚才未能拦住夏末道歉,琴音则是笑着请求泽换个干净的毛巾来为夏末擦拭。
就是这点功夫,泽的余光才发现男孩的手臂就这么搂住了夏末的后颈。还没等泽反应过来,听到了来自夏末身上两声“咯咯”的碰撞声。
泽冲上去一把甩开男孩,却发觉旁边的夏末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先是看了眼仍在庆祝的同胞,再看了看眼前的食物,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着吃了起来。泽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末大人……?”
金黄色的脑袋楞楞地往后一仰,像是还没睡醒。
“啊,泽啊,怎么了……诶?”
目光和男孩对上了——
“你谁啊?”
然后成功得到了男孩沉默着眨眼地回应。
“泽。”在夏末头上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毛巾。”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金色的耳朵似是触电地立了起来,头转向别处,肩膀却被温柔地抓了过去。
身上传来了摩擦的触感,夏末紧张的不敢睁眼,直到摩擦的触感消失后,脑袋突然被狠地一弹。吃痛地要倒在男孩身上,被泽给扶住了。
“三……啊不,琴,琴音……怎么,怎么在这里……”
“嗯?问我为什么在这?你要不先看看你现在在哪。”
夏末先是往前伸出脖子沿着桌子尽头看,又后仰着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
“啊!怎么,怎么坐到前面来了!那这个位置……”
意识到了什么,尾巴突然炸毛了。
“对,对不起!”
一溜烟跑地没影了。
看到夏末还生龙活虎的,几人也没把他留下。泽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泽,以后这家伙要靠近我,无论是什么状况也要提前和我说。”
端起杯里剩余的果汁,没等泽满上便一饮而尽。
“不过竟然不小心摔倒就能把夏末撞晕过去……也是活久见。”
“琴,说话怎么有点老爷爷了”
面对琴音的牢骚,铃音则是俏皮地搭着话。
“谁知道呢,那家伙肯定是太缺少锻炼啦。”
“是在逃避自己已经变胖了这件事吗?”
“喂!”
琴音嘟着嘴故作不高兴的样子,配合着铃音的打趣。
“不过,话说回来——”
铃音趴着身子看了看正盯着盘子发呆的男孩,穿着在他身上显得宽大且眼熟的衣服,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啊对,刚才这孩子对夏末做了什么?”琴音接过了话。
“好像是搂住了夏末大人的肩膀,然后用力下压什么的……整个过程太快了,还没来得及反应。”
“我记得我还听见了卡擦的声音来着……”
泽回答了确有此事,琴音抿着嘴思考着什么,被铃音打断了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阿泽,你再试着问他点什么。”
“……是。”
泽似乎对男孩颇有意见,但还是忍住了。
不过这个任务并没那么简单,这男孩连要听懂泽的话都是问题。
“这个年龄应该是最要吃的吧……还是说那些直立猿又进化了?还是说是哪里的大少爷到这来了”
“……这里应该不是什么贵族会来的地方吧。”
“所以说啊——”琴音揉着脑袋回答铃音,“咱的食谱大都也是来自境内的啊……还是说这家伙压根就不会吃饭?”
“这,应该不大可能,吧……?”
男孩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佳肴许久,还是抬起头来,发现桌对面的某个小女孩正对他招手,白色的耳朵一颤一颤的,似乎是对马耳朵。男孩认出是刚才典礼上偷偷挠自己手心的家伙,男孩的注意力成功的从桌上转到了那女孩身上。
女孩见成功吸引到注意力后,在短暂喜悦过后,又不知道要做什么,思考了一会后开始给男孩面前夹菜,但男孩依旧是呆呆地看着。
待夹的差不多后,女孩用右手握住了叉子,并示意男孩也跟着做。将叉子叉进了菜肴里,送入自己口中。
男孩若有所思地看完了女孩的演示,也学着用叉子吃下了递来的食物。见男孩成功领悟到干饭的奥妙,给他高高举起了大拇指。男孩也学着默默举起了大拇指。
“所以……他还真是不会吃饭啊……”
“啊哈哈……”
“……”
看完全过程的三人心情复杂。
饭后,众人开始清理场地。男孩在看着众人端盘洗碗后也学着去做,这点很受一些族人喜欢。
特意为还未归来的那些族长留了饭,琴音正准备让泽先安排下男孩床位的时候,大长老和其他长老们都回来了。
“那孩子呢?”
“还在跟着族人们收拾典礼。”
“这样……”
“联系不上境内那帮人,这孩子暂时先放我们这。”
“啊……这……”
琴音显得有点为难
“我知道,琴音。我们这确实没招待过什么人类,这儿几个老家伙也巴不得赶紧赶那孩子出去。但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就先留在身边吧”
“明白了。”
“还有,”族长又叫住了琴音,“有想过后面怎么称呼那孩子么。”
琴音摇了摇头。
“那正好,这个就先交给你保管了。”
双手接过旁边一个长老递来的东西,似乎是一把匕首。
“那孩子明明没穿衣服什么的,却有着把匕首……”有人正犯嘀咕 被大长老压了下去。
琴音摸着这保养的不错的匕首,刀柄是有着麻麻赖赖的几个琴音看不懂的字符。
“已经确定什么的字符是什么了,如果没错的话是一串“汉字”,以前的使徒里有人用这种语言。”
旁边一位其他种族的长老从铃音手上接过了匕首,用手指摸索着被深深刻上的字符。
“Liu……Cheng……En……”
刘承恩,大概就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