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琴?这么早就回来啦。”
“晚上好,琴音。”
“好哦,”琴音漫不经心的把外套挂在洞穴门口的钩子上,“这两天师傅不来,我也懒得等了。”
嘶——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琴音猛一回头,看到跪坐在桌子旁教书的两人,铃音还可爱地朝她招招手。
“我应该没到这么容易幻听的年龄。”走近的琴音蹲在男孩的另一侧。瞄了两眼后问向铃音。
“他脑袋好了?”
“我只是教他识字啦,就是……学的快了点吧。”铃音默默瞄了眼身旁人间语的大字典。
“你也开始会说胡话了啊,你从拿到书到现在也没几天,这不带点记忆影响我是不信的。”
铃音对此只能苦笑,示意男孩朝向琴音那边。
“喂,”琴音用手指按着男孩的脑袋:“名字呢。”
“刘,承恩。”声音有点轻飘飘的。
“年龄呢?”
摇头。
“怎么出现在这的?”
摇头。
琴音回过头呆呆地看了下铃音,然后又转过来。
“一加一等于几?”
“二。”
琴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拿起刚放下的外套。
“怎么了吗?”
“想去问问警卫部有哪些严刑逼供的手段。”
“别急啊,应该是单纯记不起来吧。”
“这事你就别管了。”琴音说完便窜出去了。
“要打?”男孩还在呆呆地问。
“不会,大概只是突然有什么事吧,大概。”
————
油灯下,一对身影摇曳。
“……请来了?”
“请是请到了……但我还是在想,会不会把事闹大了。”
“哪有闹大不闹大的,我就猜到,迟早要来的事......”
“还真把自己当先知了,还是说你这老不死的已经到地府转悠一圈了?”
女子勾起酒杯,隐着嘲弄饮了一口。
“没听说吗,几年前,【往逝之地】那有点动静...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的族人都和你一样天真。如果他是假的还好说,如果他但凡沾点真的,那就不得不除掉后患了。不过...”
女子故意抿着嘴不语,等着老者发问。
“你是担心...?”
“……《焚林条约》本就是一纸空谈,只要狮心的伤口稍微大一点,他们就会前赴后继地一个个咬上来啃肉。而现在想要撑开这个伤口的,除了时间给了他们机会——还有你,加上那个不知道哪来的猴子——能不能别在我在的时候点烟?”
族长一脸无奈的把烟斗收了回去,除了时不时抬头瞄一眼,没有多说一字。
“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猜错了……”女子眼带锋芒的抬头,“后果你自己担着,没问题吧,大·族·长?”
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又是偷摸着点烟的声响。
“——有客。”
帐篷外窸窸窣窣传来奔跑的声音。
“不走?”
“不用。”
外面奔跑声直至帐篷前。
“爷爷?我能进来吗?”
得到示意的琴音走了进来。
“爷爷,啊……师傅也在?”
虽然知道师傅有时也会接爷爷的指令,但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琴儿,是有什么急事来汇报吗?”阿岚表现得颇有兴趣。
“也不算是,就是上次和您说过的那个男孩,好像已经会说话了。”
“这么快?他有说些什么吗?”族长更为着急。
“目前还没有,不过也不排除是装的。”
“那也不急。”阿岚一口饮尽,“倒是替我省了件事。”
“我孙女帮你省事,不该表示点什么吗?”
“表示?呵……要不是替你办事,我还管这有的没的?”
“行吧……阿琴,今晚咱几个的事别和其他人说,我和岚还有话说,你先回去吧。”
“后面我可能有点忙,没必要再来找我了,不过锻炼不能落下哦?”
一头雾水的琴音嗯嗯啊啊几声便回去了。
“不是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么?”
“琴音虽不比你精明,但可比你这老不死的灵活的多。如果这件事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总得有个替咱俩收尸的吧。”
岚撑起了伞,回头看着正吞云吐雾的长老冷笑道: “当然,届时你要是没得太快,我先坐上了你的位置就更好了。”
“……”
“那,在下也告辞了。”
——
和后勤那边告别完后,男孩一阵小跑到琴音身边。
“不需要了么。”
“既然你有正常的意识了,还是把你放我旁边更方便看住你,不过我应该跟你说过,我不喜欢有人在这干吃饭不干活——泽,这家伙就先交给你了。”
琴音揉了揉眼眶,眼前又浮现昨晚的情形,叹了口气,很快就打消了。
“先大致带你看看这附近的布局,既然不记得自己的归处,那就先老老实实的待在这边,外边现在也不太平,最好别去边境那边——不,你以后就别去了,就在这别动就行。”
男孩似懂非懂的张了张嘴,但很快又老实地闭嘴了。琴音用眼神示意了泽后先行工作了。
“那,跟我聊聊吗?”
近乎要九十度抬头,男孩循声跟泽对上视线。
确实是毫无生气的表情,即使经过多日的认识,男孩漆黑的眼神依旧是想把人拒之门外的样子。不过让泽感到好奇的并不是这个。
“你还真能保持镇静到这个时候啊。”
男孩似乎没听懂泽的感叹,依旧楞楞地盯着泽。这倒不出泽意外。
“有没有注意到,你和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么?”
男孩依旧无动于衷。
“那我再问的简单点,你会感到害怕吗,或者是其他的情感,在和族人们一起生活的时候。”
男孩摆了摆头,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贫瘠的词汇量
“感……感谢。”
或许还没消化好刚学的语言,回答仍是简短且支支吾吾的。泽则是感到不可思议的俯下身子,像是要压住他一般,男孩能清楚地看清那副被如盔甲的绒毛遮住的脸,感受着来自对方的威压,好像是听到她冷哼了一声。
“好,那便好。”
半晌后,遮住男孩那的乌云这才散开。泽无奈的摆弄了一下衣领。
“那就走吧?就顺着这条路往里走。你就在我后面靠近点,尽量别露脸。”
男孩沉默地贴在泽的右后侧学着泽的样子用右手摆正自己的衣领。由于目前还没有人类的衣物,长老也不想节外生枝等等,还是让男孩穿着琴音的旧装。泽看着面容姣好的男孩穿着自己熟悉之人的旧装,不自觉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顺着下山的路走,二人又走回了那个像露天餐馆的地方。由于还没到饭点,相比之前中午来的时候冷清得多。
“虽说现在还太早,要不带点在路上吃?尝尝盒饭以外的的东西,人类社会里可难见的食物也不错。”
男孩闻言有些好奇地周围看看,但又想到不能露脸又躲在泽的后面。跟着脚步随便来到了个铺子前。
泽用着男孩听不懂的语言对话,由于只学过人间语的缘故,男孩并不知道其意。不多时后,泽递给男孩一个像卷饼又带着个杯子的东西,竖着的“卷饼”下面搭着哥杯子,稍微晃晃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汁水,因此还配了根吸管。男孩瞧着“卷饼”的里面,好像是一块块被煎好的肉粒。
“虫?”
“额……”泽挠了挠头,“我还想着不告诉你你还能吃的下去,既然看出来了,吃不下去了吧。”
男孩无言地咬了一口来回应。泽看着他静静地咀嚼完毕后,刚想问要不要停下,男孩已经开始下一口了,还不忘吸一口吸管。
“……好,还是难得见第一次吃这东西还没反应的人,里面的材料都算是这里的特产,第一次吃很多人嫌口感有点怪来着。平时看你吃饭没动静,是因为这种东西更合胃口么?”
男孩先是顺着话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会后又微微摇了摇头。
“嗯?”
感到奇怪的泽刚想追问下去,男孩已经开始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没……没……”
“没什么?没吃饱?”
男孩继续摇了摇头。“没,没味道。”
泽诧异的将目光在男孩和远处的铺子上游走。
“你刚才那句一定是逞强说的,一定是这样吧?”
见男孩又镇静地摇了摇头,泽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男孩仍旧咀嚼着零食,泽怎么发问也没有再回答
一兽一人顺着小道往前走,男孩在后面除了应付泽跟别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带来的嘈杂声,还时不时问泽帮忙解释自己不认识的事物
“唔……哦……”
每走过那些靠近树木一侧的帐篷或者木屋时,男孩似乎都会表现出些许感叹之情,虽然从表情上很难看出来。
泽看着早已司空见惯的街边,族人们都有着保持整洁的意识,但他们也下意识的忽略在房梁上肆意生长的生命,那些明知自己脆弱到一炬而灭,仍旧生机勃勃的生命。
“怎么样,你似乎很中意他们。”
“中意……”
压低声音咕哝着什么。
“就是感觉很漂亮什么的,不然为什么你会直愣地看着呢?”
男孩低下头好好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是么。”
泽已经开始习惯二人之间的无效问答。
“能活多久呢……”
“什么?”
男孩指了指不远处一户人家的烟囱,靠近烟囱口的的树藤被烧断了一截。不过这品种的树藤很难被点燃,所以着火的可能性很低。
“怎么了吗?”男孩感觉泽刚才的呼吸突然急促了。
“呼——不,不用担心这些,先走吧。”
淌过仅能没过脚踝的河流,远远地传来钢铁敲打和吆喝地声音。泽确认了身边男孩还紧紧跟着,走向了最近的花店。男孩回头看了眼热闹的人群,然后跟着泽走进了花店。
和店外朴素的装饰不同,从架子上,地板,墙壁,天花板上,犹如一朵被花瓣包裹着的花蕊。暖色的灯光带着软软的花香,女主人正在柜台旁专心的养护着含苞待放的花朵。
“啊……阿悠?”
阿悠就是在典礼上教男孩如何进食的那孩子,长琉的女儿。
男孩的疑惑快过了泽的介绍,柜台的女孩循声回头。
“泽大人……?啊……”
躲在泽背后的男孩走了出来。阿悠在和泽打完招呼,拉过男孩的手回到柜台前。泽则是示意暂时离开后和二人道了别。
“你还是第一来我店里诶,来看看这个——母亲从那些大人物那弄来的新品种哦~”
显着忧郁的蓝色花瓣上垂着摇摇欲坠的露水,接着枝条的地方却藏着五颜六色的斑点,枝条并不坚韧,而是被花骨朵压着直不起身,像是弓着身子垂泪的少女。
“对不起,阿悠……”
“嗯?怎么了吗,小恩?”
“没能,如约。”
阿悠还是没改脸上的笑意,将花盆放回了架子上。
“我知道的哦,这里确实不是人类怎么方便来的地方。你也一直好好听琴音大人的话走边路去干活吧,没什么好道歉的。而且——”
阿悠拿起放在柜台上和自己一样的木偶,俏皮地对男孩眨了眨眼。
“相当厉害的手艺,每次看到我都能想起你呢。”
这是在男孩干活时无意被发现的事情。提前完工的男孩拿没用的边角料用斧头挥砍,或许是阿悠经常去找男孩的缘故,被注意到的时候那木块就已经有阿悠的形状了。后面就落到了阿悠的手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这么好的礼物呢……比起道歉,我更希望你先对我的感谢说不客气才对,谢谢啦。”
男孩下意识的想安静的“嗯”一声,后面又支支吾吾地跟上了句“不客气”。阿悠高兴的招呼男孩坐在椅子上,从隐藏的房间里端来个精致的盒子。
“阿妈做的点心,是用特殊的花草做的哦~特意要了点准备中午给你带过去来着。”
“我不用去那里干活了——感谢。”
阿悠表现的有点落寞,但看着男孩接过点心后又重新振作了。
“没关系小恩,要不每天定个点我们在没人的地方见面吧,有我保护没关系的,就像泽大人带着你来一样。”
“花店……?”
“就一会会没关系的!阿妈也绝对会同意的!”
毕竟是阿妈告诉她男孩在哪里来着——阿悠这么想到。“既然不方便在外面的话,应该也只能回店里了——会感觉有些失望吗?”
很干脆的摇了摇头,阿悠也笑的更灿烂了。
“虽说这里是花店,不过很少有人光顾这里,毕竟这些大都是附近生长的花木。比起说是开店,不如说更像是给自己看的就是了。我的房间就在这边——如果想休息什么的随时都能进去。”
阿悠指了指自己刚刚出来的暗门。
“对了,来看看这个——”
阿悠从柜台下面掏出两本封面鲜亮的小说递给男孩。
“上次那本看完了吧?这是刚找出来的续集哦~就在柜台后面看吧。”
靠着花香一侧坐下,窗外的暖阳照应在文字上。男孩在道谢后接过小说和点心,安静的翻阅着。阿悠也坐在男孩的身侧,下巴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一同看着小说。
————
森林的内部实际并不安宁。
就如人类社会一样,不同的地域有着不同的理念。各个理念的群体互相报团取暖,对其他理念的拥护者冷眼以对。而长老负责调停和缓和中间的关系——这就是表面和谐的森林的真实状况。
要说最容易发生摩擦的部门——
泽在远离喧嚣区域的边缘,靠在树旁观察着远处渐渐扬起的烟火。而在身前的灌丛中,慢慢从中探出个身子。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似是白膜的东西相望着。
正是在典礼上负责安保的狮子大叔。一如既往地用帽檐遮面。喉咙一直在呛着气,似乎对泽的行为相当不满。
“火气不小嘛,罪。看来你在那边很缺教养啊。”
狮人微微抬头,露出被帽子盖住地伤疤——几乎从鼻梁到额头,尽是不知深浅与个数的痕迹。又吐出一口气,试图使自己镇静下来。
“有什么事。”
“事可多了,你能一一给我解释清楚么?”
“还请别太过为难我,对你我都好。”罪谢绝了递过来的酒壶。
“那天回去,有说些什么吗?”
“——要说也是那些大人说,平时我也没什么发言权。不过就目前状况而言,知道的人并不多。”
“可我怎么听说,最近你那边好些人有些……不安分呢?——你别告诉我一点消息没有?”
对方沉默半晌没有开口,不知是在思考措辞还是编造故事。最后还是想用说自己管制无方的道歉结尾。
“你还要加上一句自己的“能力不足”,那天猴子被发现的位置,是你的管理区。”
“那天因为典礼的缘故,我和我的部下们都十分认真的进行守备工作。”
“呵……照你的意思,他是凭空出现的?”
罪猛地抬头,盯着泽的眼睛,又默默地低了下去。
“是。”
泽冷笑了声没有再发问,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罪的目光在泽和自家部落间来回游走。
“还有什么事。”
“你那边就没有什么动静么?我可是很关照你能说的来问了。”
“没有。”
“……行,好好去玩吧,夏安的看门犬啊……”
后半句是泽小声说的,但却是用故意让罪刚好听到的音量说的。罪则是一声不吭的走回了树丛。
还是再去边界再压一圈吧,既然邻国没来找人,那多半不是他们的人……卧底什么的可能性也很低。内陆过来的可能性更低,那或许罪所言不假……这样就更需要注意风声了……
在这即将动荡的时代,落下了或许是最危险的种子。
“不过比起外面,我更担心家里的狗咬人啊……”
泽摩挲着下巴,心事重重地走远了。
————
“啊哈~泽还真带过来给我当招财猫了啊——”
男孩成功通过长琉那一流的手技使自己从人族蜕变成了猫族。
“妈妈!能不能不要在弄人家啦——”
长琉俏皮的转过头——
“——我也想试试。”阿悠兴奋的举起了手。
感觉男孩那无奈的表情里突然有了些惊恐。
“开玩笑的啦……”
阿悠推开了妈妈,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背。
“今天怎么怎么早回来?”
“呵……泽那死丫头也开始会使唤我了,说是让我先帮他完成工作,自己去巡逻什么的……嘛,先不说这个,来——”
长琉故作神秘地丛背后拿出一叠衣物,招呼小男孩过来。
“还想着哪天让悠给你带过去,不过你在这还刚好,让我看看什么样。”
男孩听着话开始自觉的脱起了衣服,长琉眼疾手快地抱过阿悠后捂住了眼睛,让男孩先进房间换。
“唔……哦……”
“哼哼,看来我的眼光不错嘛。”
男孩抱着叠好的原本琴音的衣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偏棕色的衬衫,长裤显得白亮一些,整体看着十分清爽。
“得亏我那蜘织娘告诉我以前运过来的布料还有剩余,特意给这孩子定的种族和尺寸。”有些傲娇地叉着腰,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女儿的表扬和男孩的感谢。
“那边的店怎么办呢,忙完了?”
“糕点店那边泽已经打过招呼了,不过店长说是当天工资要减半处理(抹泪),回到家族那边还有资料要看,还要过来照顾你,当妈的真的好苦好苦哦(抹泪)”
长琉一边嗲着一边偷偷用手靠近阿悠的脸蛋,肆无忌惮地揉了起来。
“啊哈~女儿元素补充完成!”
“给我——松开阿——”
高举双手破开了名为长琉妈妈的枷锁。
“既然这么想要工资还是赶紧去那边争取干活吧,我自己带小恩出去玩。”
“不行哦~你要我跟泽怎么交代啊,况且一起去有什么不好嘛——”
“不——要——”
……
最后的结果由阿悠的撒娇侥幸拿下,说到底长琉也是撒娇的好手,但还是拗不过女儿的猛烈进攻。
男孩摆弄着长琉给的太阳帽,需要用手抬着帽檐才能看清路。用她的说法这样能遮住点脸。但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协调。阿悠牵住男孩的手,防止他看不见前面的路。
很软,很嫩。完全不像是干过活的手,哪怕只有十来天。难不成小恩很有做手部护理吗?
阿悠一边惊叹一边拉着男孩穿梭于大街小巷。与往上山的那路上不同,虽然居住处变多了,但显得十分宽敞。比起原本的热闹和嘈杂,这里显得更为安宁。
“这里是?”
“店那边人太多了,我想还是从远居开始介绍比较好。就我个人而言,我也更喜欢这边。”
确实,相比较于热闹的山路,下面虽有些冷清但枝繁叶茂,街道却整理得井井有条。
男孩跟着兴致勃勃介绍着这里与前面生活习惯上的差异的阿悠,就像刚出世的孩子不停地在帽檐底下窥探着世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呼唤,几个围着桌子的老人正往这边打着招呼。
“爷爷们好——今天依旧很闲啊。”
“嘿呀,东边现在哪有猎啊,打不到且不说,那一块已经被长老禁止捕猎了,说是逮到一次扒一次皮。也只好在这混混日子咯。”
走近了他们所围的桌子,上面摆的是一副棋局。棋手们正锁着眉吞云吐雾。男孩发现他们身上大都衣衫褴褛,除了那把擦到油光锃亮的老猎枪。阿悠和他们稍微寒暄几句后,准备拉着男孩继续走,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爷爷呢,平常不是他最喜欢下棋么?”
“老李头啊……”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就前两天说好去东侧一起打猎来着,第二天早上等到快中午也没出现,咱几个进他家的时候发现门都没锁。家里乱糟糟的全是血渍,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咳血……”
“然后?”
“然后我们找到了他的猎枪,摆在了床边并没有拿走。倒是柜子后的那铲子找不到了。”
“啊……”
阿悠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也算是活够了,我记得王虎族大概能活三四十岁吧,这家伙都快五十了还能活蹦乱跳的。估计到地府里还在打猎呢。”
几人笑着安慰着阿悠,而刚刚发言的老人,他身旁一大块的空位十分瞩目。但或许是等不到它的主人了。
“你身后的小家伙等的有点心急了哦?一直在回头看呢。”
转过头来的男孩正好和阿悠对上目光。
“抱歉,等久了吗,我们先走吧。”
男孩用余光和老人们打了招呼后就跟着阿悠匆匆离开了。就像是催促着,男孩感觉前面的人走路的速度愈发加快。
“想要休息,悠。”
渐渐放慢了脚步,回过神来的阿悠对着男孩尴尬地笑了下,领着他在附近的长椅坐下。
由于这里有些偏离主路所以行人没那么多,男孩解掉了帽子的绑带。阿悠则是正坐着低下头,手指处传来咯哒咯哒的声响。男孩把帽子盖在阿悠的头上,看上去比自己戴合适的多。
“啊……怎么了吗小恩,带着不舒服?”
“不高兴……”
“抱歉……我不是……”阿悠连忙摆动双手。
“你。”
手停楞在半空。
“关系好吗?和那位李爷爷。”
“额嗯……”
阿悠看上去有些苦恼。
“怎么说呢……这里面有很多事……我爸爸死后就一直由我妈妈照顾,李爷爷和我的父亲是旧识,所以也经常照顾我……
在我们这边,如果感觉自己要离世了并且没有子嗣的话,是可以自己不用报备直接独居出去的,带铲子一般是给自己处理后事用的……想到他照顾我这么久,我却最后没能见一面,想想就有点……”
带着惨笑地歪着头,男孩沉默地点了点头揉她的手表示安慰。
“刚在那你好像一直在往后看,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男孩像是思索了一阵,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感觉,有人……”
“嗯?我们在街上,有人很正常吧。”
“不……不是那种,不一样的……”
两人先是一阵沉默,男孩突然浑身颤抖着死死瞪着地面,阿悠感到身下的整个长椅都在跟着颤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男孩这样子而手足无措。
“小恩?你怎么了?”
“它在看着我的,追着我来的,一直在我身后,咔哒,咔哒……”
“你先看着我,冷静一点——”
阿悠抓住男孩肩膀把脸对向自己,两人在一个帽檐下,阿悠试图从对方空洞的眼神中解读到什么。
“好点了吗?”
“……你的脸变得好大,悠。”
“小恩……”
借着男孩的肩膀泄力地垂下了头,感受着背后被轻抚的感觉。
“不舒服吗?”
“什么不舒服,刚才你不是……”
男孩面无表情地歪着头,阿悠知道,这是他表示不解的意思。
“不是?怎么了吗?”
“不……刚才你说了什么?”
“额,你先问了我为什么回头,我回答了感觉背后有人什么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然后你就靠近了……”
“是吗……”
阿悠整理仪容后重新坐好,或许是正值夏天的缘故,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
“可能我确实需要休息,小恩,要不就先靠这眯一会吧?待会继续可以吗?”
男孩点了点头。阿悠说了句抱歉后把帽子递给了男孩,然后慢慢往另一侧躺下。男孩则是戴上帽子就这么坐着闭上了眼睛。
夏天上午的风还没那么热,不如说接下来的炎热正好作为叫醒二人的闹铃。远处的蝉鸣声也正努力地燃烧着生命,没过多久,阿悠的身体开始伴着蝉鸣规律地起伏,毛茸茸的尾巴也搭在男孩的身上。
就像是热炸了的气球,远远地传来“砰”的一声。不过这并没有吵醒二人,时间就这么在消遣中过去……
哒哒,哒哒——
若有若无地传来了木屐的踱步声,似乎正一步一步靠近这边。
哒哒,哒哒——
似乎有道身影盖住了蝉鸣与人们的吆喝声,站在了男孩的跟前。
然后替他轻轻取下了帽子——
仍是低着头好似午休的姿势,身影的主人后仰着前躯看向他的脸时,却发现男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嘴唇正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本来想着就如那老头所言,等你们再磨合一会再过来的。不过你反应太敏锐了,害我不得不提前抓住机会来逮你,倒是没想到你刚刚反应这么大,是很反感被人跟着么。”
身影的主人又将帽子替他戴正,举着纸伞坐在了男孩身旁,那是阿悠刚刚午休的位置。她将纸伞举在二人中间,好似在给他乘凉。
“我的徒弟之前总是提起过你,说你总是傻傻呆呆的……我倒觉得她要是有你一半反应力,我就能少废不少口舌。”
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男孩,因为被下了咒而动弹不得,但瞳孔仍在往自己身上聚焦。
“至于刚才在这的那孩子,不必担心,我只是单独把你拎了出来。你们现在不在一个空间里罢了。待会她要是醒了应该会到处找你吧。”
说的差不多了,女子站起身来,仍是将伞打在二人面前,牵起了男孩的手。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的期待白费——”
“——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