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动了。”
“我控制着你跑还会累啊?说到底还不是你不好。”
“你绑我,我不好?”
背后传来被猛戳的感觉,岚用伞尖狠狠顶着男孩的脊椎。
“别废话,要不是入眠咒对你不起作用,不然早就传走了。”
“?”
“也是,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
两人一连绕开好几个山丘,速度不减的全速奔跑着。由于被隔开了空间,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离开了那充满着烟火气息的居所一路向东,纵使路上有万千幻想未能过目,岚也没有心思停下来稍作歇息,赶在日路西山前到了地方。
“呵……哈……呵……好久没这么跑过了……”
岚用纸伞撑住身子抚着胸口,稍微缓了一会,看着旁边和没事人一样的男孩。
“你的那份还是我跑的,先去敲门,你现在也没地方去。”
男孩观察着四周,相比之前的地方,这里的树木生长的格外茂密,像是想把这里隐藏起来一般,刚才跑过来的路上有好多地方不能算是路,踩着石头跳过溪流,从林子间穿梭着跑。
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巨大而古老的大门,门上的青铜门钹已经锈迹斑斑但仍有光泽。门的两侧是有着大门两倍高的树木,男孩细看了一阵,里面有一排高大的栏杆被树木掩盖着与大门相连。男孩轻叩门钹,少时大门轻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个和岚一样有着兔耳朵的女孩探出个脑袋。第一眼看到男孩的时候感到些疑惑,随后看到了在他背后的岚。
“阿妈?妈妈回来了——”
女孩一路小跑的过去搀扶着岚。
“先进去休息吧,我晚点再来找你。”
男孩又在门口观望了下,既然逃脱无望,只好走进去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林中阁楼,被花草和藤蔓环环缠绕。远远看去,阁楼下面有好些人在讨论,或是打闹着。在阁楼前面的,一座被奇花异草包围着的池塘,在那上面还有小孩正在饮水,虽说是夏日,但吹来的风是阵阵凉意。
乘着还没被人发现,男孩靠着边往右侧的走廊方向走去,走廊的左侧是一条小溪,跟着男孩走的方向一路朝前。右侧则是一扇扇门,靠近似乎能闻到淡淡的木香。岚让他找到属于的房间休息,但没个提示或是引路人很难找到地方。
“你好?”
男孩刚经过一扇门时,一位头上有着小巧耳朵的青黑色长发少女探头出来。
男孩默不作声,不能随便露出样貌。
“你好,是新来的客人吗?我应该没有见过你……”
少女已经走出了房门,谨慎地一步一步往前靠。男孩知道躲不过,慢慢摘下帽子回过了头,鞠了一躬。
“你好,是岚大人带我来的。”
“啊——你是——”
低头看到男孩样貌的少女差点叫出声,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很快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在下叫琪,岚大人跟我说过,请跟我来。”
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旁边的房间大都是有人的。琪细心地走在男孩的右侧,防止有人看到。一同爬上旋转的竹制台阶。
“质感听着嘎吱嘎吱的吧?但可不比城里那些房子脆弱哦——”
男孩抚摸着一旁的扶手顺着往上,有好好清洁过的样子,十分顺滑。
往上走了两层后,好像是绕着山体又穿过相像的走廊后接着上楼,重复了左右七次后,直到日暮的夕阳照在二人脸上的时,琪停下了脚步。
男孩往栏杆外望去,琥珀色的暖意从天方而来,那些生长在山丘上的树木随着岩脊一同融化在如同火舌的薄雾中,隐约从它们的缝隙钻出一丝残阳,随着渐冷的微风明明暗暗。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您的钥匙,请拿好。”
谢过琪后,男孩依旧趴在栏杆上眺望着,似乎是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循声望去,竟有一簇清流从底下的岩缝中流出,就像一条小型的瀑布将水流推向山下,然后在暗礁上掀起涟漪。
男孩揣摩着岚将他安排在这的原因,进入了房间。
古色古香的简约感,房间内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知是什么花还是香水的气味。房间内落地衣架,独立卫生间,甚至是梳妆台,该有的都有。男孩把帽子挂在衣架上,在水池旁将竹筒往下一按,捧起水擦了把脸。在书架上随便找了本书坐在椅子上,悠闲地阅读着。
只不过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书,而是眯着眼睛看向门口。差不多过了半晌,木屐声咯哒咯哒的进来了。
“发现了好歹说一声啊,亏我吹了半天冷风。”
见人进来了,男孩的目光这才回到书上。
“有安排吗?”
“怎么感觉你语气不对……明明你是被我绑过来的。”
一把将椅子甩过去,坐在男孩一旁,观察了一阵。
“怎么样?这里可比那舒服的多吧?”
书被翻了一页,阿岚眯着眼睛有点火大。
“再不理我就把你关禁闭室去。”
男孩瞄了一眼阿岚,然后又翻一页。
“看样子挺闲,应该是没啥事。”
“大差不差,明天就有事了。自由活动仅限今晚,要好好享受哦?”
岚转了个圈离开了,这个房间又只剩下了男孩一个人。
然后继续盯着门口——
“还有什么事?”
门外并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木屐声。
——————
“呼哈——呼哈——你那,你那情况怎么样?”
“手下两百来号人并未懈怠守岗,完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跑的。(*幻森粗口*)他到底能跑哪去?”
“不会是跑楼兰那边去了吧?”
“一是有急流隔着,二是岸边的守备最严,想从那走几乎不可能。”
“长琉她们呢?一点消息没有?”
“长琉大人声称是自己弄丢了男孩,但食堂那的人说是见到了长琉一个人在店里。最后的目击者是长琉的女儿阿悠,说是跟男孩在远居的一个角落有过独处时间。”
“有过独处时间,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说自己出现幻觉了?在长椅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后面就出事了。长琉现在在禁闭室接受调查,阿悠在“山居”上接受精神检测与治疗。”
琴音气喘吁吁地接过泽递来的壶,刚喝一口就吐出来,泽慌忙地将酒壶换成了水壶。
“阿悠……阿悠不像是那种会说谎的孩子……”
“用平时印象判断说谎与否不是好事……”
“……那你觉得?”
“族长那边说,远居那边的“眼睛”有被破坏的痕迹。阿悠……我不认为她有这种能力,看来那是犯人留下的杰作了。或许她的幻觉也是犯人做的,但我也不能排除是互相包庇的可能性。”
“破坏“眼睛”,如果是外人应该很难做到……你觉得呢?”
“除了那俩老顽固……关键是他们掳走男孩也没地方藏啊,能是谁呢……”
两人冥思苦想,看着日落西山。
“罪呢?问问他去。”
“说到这个,我刚去老地方的时候来了个新的,说是罪刚被调走。”
“真有事?你上午不刚找过他吗”
“不好说。在这个节骨眼调人确实显眼,但也不奇怪。夏安那边一直说快要垮台,按时间来算确实是最近。夏安如果真的死了,那接位的应该是夏汀兰,罪跟我说过,夏汀兰平日里很看重他,真要上位,罪被调走也很正常。”
闻言琴音瘫坐在石头上。
“那咋整,我感觉就是那边有鬼。一个个都奇奇怪怪——”
声音戛然而止,泽感觉疑惑地回头,发现琴音正盯着天空发呆。
“怎么了?”
“……没事,就是找累了,休息会再找吧。”
“……不行,长老让我赶紧动身,开始对居民区进行暗查,我得赶紧走了。”
“你不是我的护卫吗?优先再陪我会。”
“……族长撤了我的职,我现在只是普通的部长。你的护卫听说还在挑,晚饭前应该能确定好。”
“什么?”
琴音“噌”的站起来。
“不行,我要找他说理去,这事我还没同意。”挽住泽的手臂,“你和我一起去!”
“诶,诶诶……”
————
无视了泽的反对,硬是拽到了族长跟前。除此之外还有一同商量着的长老们。
琴音并没有怯场,拉着尴尬的泽硬挤出一条道,打断了族长与头上长着角的长老的谈话。
“最近你总是给我添麻烦啊。”
泽一直低着头,不敢回族长的话。
“不关他的事,我硬拉他来的。快说!撤职是怎么回事?”
“字面意思。泽没有做好我让他做的事,就这样。”
“没看住男孩我也有责任,为什么我这一点没消息?”
“……本来是要罚你关禁闭的,泽来我这一直求着要替你的罪,警卫那边又不能没有他,所以就让他降职了。”
“什……”
不可置信的看向避开目光的泽,又将冒头对向族长。
“比起被关禁闭,泽在我身边对我来说更重要。麻烦在处理这类事的时候让我也在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总得有人扛起最大的责任——如果想让他早点恢复原职就放他赶紧去找人而不是待在这。”
族长打断了琴音的插嘴。
“大族长……”
被晾在一旁的长老靠近大族长的耳朵说着什么。
“……也行,那这样吧。撤销处罚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这能在开会结束后按老样子投票,如果通过了就让泽“暂时”待在你身边,不过看管的力度会变大,听懂了吗?”
族长挥了挥手,让护卫送走了情绪激动的琴音和鞠躬的泽,会议也终于能继续开展。
“先不管他们,大祭司,你刚是说远居的所有“眼睛”是被同时破坏了?”
“不止如此……一些重要的地方我还会加强“眼睛”的生命力,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反应没有的全死了。”
“怎么可能……”
“……而且”一位人面蜘蛛身的长辈靠上来,“我之前用蛛丝将领地围了起来,从出事前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反应。”
“织娘长也这么说啊……”
族长坐在石板上,双手搓弄着苍老的权杖。先是低着头想了一阵,然后看向了祭司那边。
“大祭司,这方面你知道的多,有什么办法能悄无声息的绕过眼睛什么的进到咱内部来?”
“办法,说多也不多,但大都有缺陷。比如最先想到的传送,那东西一是极为难学,二是就算用了,我的“眼睛”不可能没一点反应。还有“脱魂”和“缚丝木偶”什么的,要么是没有实体带走人要么也是不可能没眼睛动静……”
大祭司撑着下巴,尖锐的獠牙摩擦出令人烦躁的咯哒声。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应该失传很久了……”
“直接说。”
““隔世”,一种过去处理沾花惹草者的行刑方式。在犯人手臂上刻下术式后,其存在会与现世隔离,除了施术者和精神力极强的人才能看见。被隔离的世界里没有其他任何动物,只能自己求生。一般施术者还会划定活动范围,也就是说也有活活饿死犯人的可能性……多日后施术者会进来递给绝望的犯人一把小刀,让他自我解决。如果是施术者对自己使用,用法就十分多样了。像是对现世造成伤害什么的,只不过限制诸多,没什么人把这个作为攻击手段。
虽说在这次案件中最为合适,不过这东西在上个神明战前就被封锁了。”
“隔世……这个……”
族长歪着头,好像快要想到了什么。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族长。进来的是拿着信纸的克洛伊。
族长招了招手拿来了信纸,迅速的阅读着。
““……诚邀您来一同商讨”,神经……没一句有用的。”
众人一同沉默,直到帐篷外又有了新的动静。
是抱着一沓沓文件的铃音,小心翼翼的放在族长背后的桌上。
“铃……诶?我记得族长千金的师傅好像会的东西五花八门,她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诶?这……”
突然被问到的铃音一脸蒙圈。
“阿岚吗……手法古怪的月祭司,能力上来说,如果是她也并非不可能……”族长代替铃音回答道。
“虽说典礼上协商好至少目前不要随便走漏风声,不过也没指望他们的嘴密不透风。但就这么大白天的把人直接掳走,不会太过草率了?”犬人族的代表提出疑问。
族长并没有立刻回答,沉思状的闭上了眼。众人见状也不敢多言,少时后,族长又缓缓看向众人。
“北上狮心失联,东西伺机而动。假设那人之子真的是神明们为了引起纷争而又一次被抛下的火种,那就绝不能拱手让人。铃,夏安那边给我寄来了信,要我去他那“做客”。既如此,明日你就代我去会会他们。”
——闻言铃音直接石化住了,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绷紧。
“不必紧张,我猜你也见不到夏安本人。我看信上这字,工整又清秀,绝非夏安那经常打仗的手写的。按照那老东西事事亲力亲为的习惯来看,这怕是笔都拿不起来才叫人代笔。”
“那……明天是要去见谁?”
“呵……我的好女儿,你对那边的事真是一概不知……要说谁最可能是继承人,夏安的重重重孙女夏汀兰,幼时你们还一同玩过来着。这样就能不那么紧张了吧?”
“重重……重孙女……爷爷你怕不是在说笑……辈分跨度太大了吧?”
“怎么,我还要在长老们面前骗你不成?我早说了那老东西和我一样活了两百多年,你自己又不信。”
“怎么可能会信啊……咱寿命撑死四五十岁,况且凭什么我们是爷孙关系,夏汀兰那隔那么多?”
“……铃音,这个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那人之子的位置。外不在西岸楼兰,内不在森林以南。只能去他们那碰碰运气。如果说真的在他们那,那这次的事件,怕是要跟我们撕破脸的预告信了”
“如果真要撕破脸,铃音大人去了该怎么脱身?”
“夏安那老头子应该不会这个脸都不给……但也不必担心,真出了事我有法子让我女儿顺利脱身。而且我也不会让铃音两手空空的独去——织星,你把你的丝给铃音带点,方便她布网。”
织娘长织星闻言用上半人身鞠了一躬请示自己回去先行准备。
“护卫的话,你自己有想到什么人选吗?”
铃音思索了一阵,默默摇了摇头。
“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该让你埋在文件堆里的,没能和族人们多交流交流。”
“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
族长搓弄着下巴,低着头思索着,眼睛却瞄向长老们。
“大族长,我想到个人选。”
“哪位?”
“狄娜美之子,也就是大祭司的孙子——承厄。且不说会大祭司教给他的魔术等等,前日比武大会上,体魄也是惊人。”
“大祭司,你觉得呢?”
大祭司行着礼转过身。
“吾孙必当尽心效力。”
“那好,还缺个传信的。克洛伊,你觉得你能做吗?”
“诶?啊……能,能吧?”
“我觉得不能,别飞着飞着睡着了到时候。你看看你们那有没有体型较小的族人,翼族和蜂族都行。”
“好——”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睡眠时间并没有受多大影响,克洛伊回答的有些积极。
“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也别忘了事。”
“泽的职务划分么,那好,还有谁要提自己看法吗?”
没有人回应。
“那么看来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言,你不能参与投票,没意见吧?”
身为泽的父亲,不言点头表示明白。
族长拿出了若干红豆与绿豆出来,每人各一颗的发到手上。
“绿为赞同泽仍能做琴音大人的护卫,红豆则反对。按顺序把豆子放进倒扣的碗里,这些都懂的吧?”
过一阵后,在最后族长投票后,投票结束,族长一把掀开了碗。
绿七红四。
“还得麻烦你们了,泽的日常动向记得随时跟我汇报。”
会议结束,长老们陆陆续续退场。族长让铃音也先离开回去休息。铃音刚走出门口,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
今夜无风。
慢悠悠走到楼下的男孩承恩,正抬头看着漫天星辰。
“承恩大人。”
声音从背后传来,是白天见面的琪。承恩听着难得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一时间有点发愣。
“负责送饭的跟我说,您的午饭并没有怎么动口,是哪里不习惯吗?”
“我胃口一直就小,一天送一次就好。”
琪微微行礼,默默跟在承恩的身后。
“要一起走吗?工作怎么办。”
“您是贵客,想到您初来乍到这边,还是有个向导比较好,这也在我的职务之内。”
男孩听出这是阿岚的吩咐也就没多说什么,听从琪的建议,走向人更少的小道。
和自由生长的琴音那边不同,这里的树木都有被精心修整的痕迹,比起森林,用“园林”一词更为恰当。穿过人迹罕至的边缘小道,跨过略有诗意的水上石礁,琪走上前去为承恩拨开枝叶,前面又是个像庭院的地方,两边仅不过百步相离。
“不会后面还有吧……”
“不错,后面还有好几个部落相连。”
“好几个?听上去不怎么大嘛”
“这话我可不能装作没听到,整片森林面积接近三分之一是我们的。虽说剩下的都可以算作族长那边的,但他们的生活范围也只占森林的四分之一。”
琪有些骄傲地挺起平坦的身躯,刘承恩则是好奇地看向前面。
“天要黑下来了承恩大人,至少披件外套吧”
“不——”
没等承恩拒绝,一件大衣已经披在了承恩的身上,上面还有残留的余温
远处的庭院与街边也开始冒出闪闪灯光,不是琴音那边的火光,而是消耗着某种能源的常亮光
“这边看上去人不怎么多呢。”
“这个嘛……其实这是我们一族的习惯,除了在岗位上走不开的,其他人傍晚时会离开这里去锻炼一阵。”
“对你而言,你是喜欢待在岗位上还是去锻炼?”
“啊……?”
没想到男孩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当然……当然是奔跑更好啊……毕竟这是我们的天性嘛。不过房客的安全也很重要,今天也是接了上面的任务才能出来。”
“那能不能带我去你们锻炼的地方看看,感觉往前走和这边大差不差。”
“大差不差……其实后面的样子和前面相差很多来着……”
“我只想饭后消个食,不想跑远。”
“我明白了。”
回头找到刚跨过的小溪,顺着水流寻着它的上游。
不过多时,依琪所言,他们已经走在了他们平常锻炼的路径,不过并没有看见其他人影,倒是地上有着许多凌乱的鞋印和马蹄印。
即使是夜晚,路边仍有些许提供光源的设施。琪也说了,有些族人也会携带提供光源的道具一同锻炼。
逆着脚印的方向走在路边,这样能顺路回到住所。一旁的树木时而茂密时而稀疏,似乎有着被人为破坏的痕迹,像是……焚烧的痕迹。
“话说,如果在这跑能跑出界吗?”
“当着我面问啊……这是不可能的。”
理所当然地回答。
“除了有我的族人驻守在领地边缘,“云舍”的族人也会在空中巡查。”
“云舍……?”
“嗯,里面住着些长着翅膀的族人,不过里面也有些不是普通的翼族的就是了……有时候你也能抬头看到他们。”
听罢承恩抬头看了看,除了满天星光和些许乌云,其他一无所获。
应该是地势比琴音那边更高的原因,这里的夜风比那边更严,更寒,脱下外套的琪也不禁踱步热身。
“看不到月亮啊。”
“过会就能看到了吧,还是说看不惯这里的星空?”
承恩没回答,琪跟在后面慢慢地散步。过了一小会,承恩回过了头。
“回去吧,没意思。”
琪一瞬不知怎么作答,沉默地在前面带路,走了两步才感觉到承恩没跟上来。
“怎么了?承——”
“有声音。”承恩看着后面,“是你的族人吗?人好像不多。”
琪竖起耳朵听着,过了一阵才听见声响。
“确实只有一个的声音,应该是跑得快赶在前面了。还好还好,如果是大部队的话咱还得躲林子里走。”
“这样……那走吧。”
“嗯……”
聆听着逐渐靠近的马蹄声,俩人逐渐走回了入口,马蹄声也差不多停在了这里。
“小琪?你也来锻炼啊?还带着朋友?他跟得上吗?”
是笑的很开朗的男性,肆意挥发着身上的汗水,琪从怀里掏出条毛巾扔过去。身旁的承恩则是呆呆地看着。
且不说面前这位和琪的身形不同,是人身兽体的类型,他身上还挂着各种颜色的……灯泡?整体看上去就像个人造的彩色太阳,琪实在没法直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看别人多期待地看着我,你也好歹看看我嘛——我叫纵横。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
面前的人造太阳盯住承恩五彩斑斓的脸好一会,东看看西转转,绕着承恩走了两圈。
“狮心那边是真缺人啊,连小孩都能当检察官了?”
琪调动着全身的肌肉压制着自己,看向纵横的时候好像在看着一个傻子。
“承恩。”
“——是祭司带她来的贵客——你能不能先把身上的东西放放,我没法转头。”
“祭司?”纵横拆下身上的光源散落在地,“哪个祭司?什么时候咱的祭司会找活人来做客了?”
“你——”琪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可爱话,深吸口气,“你下次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能是哪个祭司?后面那句又什么意思?”
“额……哦~原来如此,月祭司的客人啊……”纵横搓了搓下巴,“那我后面那句哪里有问题——”
“滚。”
琪指向前路的方向。
“好好好,我的好妹妹,那我就不打扰了。”纵横披上灯泡堆,“后面的族人也差不多要赶上来了,我可不能让他们看我尾灯啊,哈哈哈哈——”
夜晚的那道彩虹又一次出现了。
“毛巾还没还我啊……呼——”琪用手擦了擦汗,“让您见笑了,我们回去吧。”
承恩没吭声,看着纵横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还想再走走吗?”
琪走到承恩跟前,才发现承恩看的不是道路,而是另一侧的森林。
“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不……只是想进去看看。在森林里散步,想想也还不错。”
“是……是嘛……”琪的语调有点犹豫,一时间也没做回答。
“好,那我继续陪你。”
“嗯。”
夜晚的露珠划过琪的皮肤,凉凉的。
这里的枝叶比其他地方似乎更为杂乱茂密,琪为刘承恩开路的时候感觉也更吃力些。
“很少看到这里有其他动物呢。”
承恩弯着腰在树干和灌木中观察着,琪垂着眸子拨开枝叶。
“外套给你,我不冷。”
“额?啊……怎么了……”
承恩一个小跳,把外套套在了琪的身上。
“——麻烦你了。”
打断了琪的道谢,承恩继续看着前路,跟在了琪的身后,耳边是琪族人大部队的马蹄声。
直至在密林中再次望见那满地碎银,冷热交替缠身的琪终是带着男孩来到了一片空地。
承恩先是与那明月对视着,少时后又掂量起附近的树丛。琪欲跟在承恩身后,被承恩要求稍作休整。
“稍微看看。”
闻言琪犹犹豫豫地坐在不远的碎石上。
刘承恩端详着手中捏着的从来处的叶片,再与这里多加比对,搓了两下。
这里曾有着有些许人为的痕迹,但是在很久之前。
眼前叶片的脉络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在蔓延到某个极限后像是遇到了什么灾难缩了起来。
承恩回头看着大脑放空的琪,琢磨着怎么开口。
“好多了?”
慢步坐在琪的一边,端详着她的侧脸。
枝叶的珠水和汗水仍挂在发尖,或是流入衣襟。流入衣襟的时候琪的身体会微微一颤,但又很快镇静。全程都在刻意避开承恩的视线。
“是热吗?”承恩抛出第一个提问。
没有回应。
“我——不是很能感受到温度,但这里的温度应该比外面要高一些,从外面带来的树叶上的露珠很快就蒸发了。”
承恩说完手里还露出被蒸干的树叶,等待琪的反应。
承恩坐在碎石上,目光落在了另一块较大的碎石上。相比较于其他石头,这上面有着凹面,触感更为平滑,似乎有着被人压住摩擦的痕迹。
“——刘承恩大人”
默不作声的琪冷不丁地开口。
“差不多要回去了,快到宵禁的时间了。”
承恩凝视着琪好一会,点了点头。
一路月银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