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动荡前兆

作者:只接受悠的穹 更新时间:2025/5/30 8:51:10 字数:7287

在回到族长那边后,几天来相安无事。

要说有什么改变的事情,就是刘承恩的帽子没必要戴了。这事弄得两边人沸沸扬扬:有个长得像前使徒的男孩住在琴音那边。

为了他的安全,族长本想就在琴铃二女家旁边建个小屋子,被铃音的强烈抗议下,按照两人的意愿同意让刘承恩在她们的洞穴里找个地方暂住。

“让一个人类男孩住在两位公主的卧榻前真的好吗?”

“如果你能看守好他的话,我们也不用这样。”

泽被铃音一句话怼的哑口无言。

——

“铃音大人……最近的火气很大啊。”

“天天晚上还跟我发牢骚,说是对那边粗暴的族人相当不满呢。”

“那为什么这么护着那小鬼?”

“这个嘛……可能只有我知道。铃音她越是想对什么发泄不满,就越是对身边人表现出温柔。那孩子只是被当做她发泄温柔的载体了。”

“原来如此……”泽有些担忧地思考着。

“顺便一提,你想发泄不满的时候喜欢握着拳头,大拇指暗暗地使劲,弄得整个手上都是血印子。”

“观察得太仔细了,琴音大人……”

琴音笑着猛拍了拍泽的后背。

“有一说一,很少看到琴音大人发怒的样子呢?”

“怎么会?我觉得我天天都会红温几次哦。”

“没看出来……还是说那种似怒非怒的嗔怪也是发怒的一种吗?”

“什么嗔怪啊?我明明是在很严肃地指责他们好吗?”

“每次都是您第一个先笑场啊……”

“这个话题就先翻过吧……”

两人一同走进了营地帐篷,向正在工作而路过的族人问好。

“就稍微起晚一点,工作量就像种在幻森里浇了水的魔豆那样疯长啊……”

“加油做咯,我在旁边会努力给你加油的。加油——加油——”

“不要逃避这也是您的工作范畴啊琴音大人……”

悻悻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今天又是工作量爆棚的一天。

——

“阿芒,阿芒!”

正审批报告的泽突然大喊大叫着什么,门口的警卫闻言进入了帐篷。

“阿芒人呢?让他过来!”

“怎么了泽,下次能不能在我专心工作的时候先提醒我再喊。”

接过泽递过来的报告,琴音小声默读着。

“……于昨日傍晚六时,六部队在部落东北侧遭遇不明族人袭击……”

琴音缓缓地抬头,和泽对上视线,俩人就这样发愣着看向对方——

“阿芒……阿芒!人呢阿芒?”

“长官!”

琴音喊完刚准备起身往外走,阿芒刚好打完报告进来了。

“阿芒,昨晚你们六部队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

“具体……那时候我和队员在土坡上的南面一侧进行巡逻。突然走在最后一个的队友失去意识地从山坡下滚下去,当我们摆好架势的时候,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来干扰我们,让一些人突破了他们的防线。当我们击退了他们后,后面的巡逻队赶了上来,说是逮到了想混进来的人,不过都是些虚影,一碰即碎。”

“失去意识?他人现在怎么样?”

“后面检查得知是中了吹针的麻药,已经回到岗位了。”

“虚影……应该是幻术级别里最基础的术式“障目”,确定没有真的犯人混进来吗?”

“确定没有,虚影的个数和我们看到的进去的人数量吻合,且已经多次巡查了。”

“这样么……”泽搓了搓下巴:“他们是来探查我们的巡逻强度的,没能看清他们的脸吗?”

“犯人和虚影都用布匹盖住了面容,虽然他们的体术不咋样,但都很注意不暴露身份,打了两下就撤了。”

““很注意不暴露身份”……我有预感,这是次有组织得佯攻行动。阿芒,你先下去,加强巡逻。以后这种事情但凡有点苗头就直接跟我们说,没必要等第二天报告。”

“收到!长官。”

琴音让阿芒请退后,忧心忡忡地坐在泽的身边。

“果然关于那孩子的事情影响了太多人了,你说,是不是之前欺负那孩子的那些人找上来了?”

“这……我不好说。”泽思考了一阵后摇了摇头:“不如说我们族人里是犯人的可能性更大。且不说从汀兰那边跑过来的路程艰辛,不便撤退。我们族人里知道赫尔墨斯的事的人更多。”

“要不要排查一下?”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自乱阵脚。既然是有组织地做出这种事,那应该也做好了相应对策。我现在更担心的,是这些人在跟汀兰那边的族人联手。他们测的或许不是自己撤退时可能遇到的兵力,而是让汀兰那边的人攻过来前确定我们防守的强度。”

“要真这样的话……”

“往小处讲会引发一些动荡,往坏处讲……要打一次还说不定。”

琴音掸了掸批阅好的报告,泡好了两杯茶水置于桌上。

“夏安……”

“怎么想到他?”

“要说打仗的话怎么不得想起他,听说他是经历过神明战的幸存者,焚林那时候也是他带族人杀出来的。”

“按照铃音大人说的,夏汀兰提过夏安身体尚可,承厄和克洛伊在调访那边居民带来情报也说是:夏安并没有把位置完全继位给夏汀兰。看样子,那个夏安或许还活蹦乱跳。不过——”

泽轻晃着茶水,看着茶梗随浪上下浮动。

“我倒觉得这是欲盖弥彰。铃音大人从未见过夏安大人一面,却总是得到夏安身体还算健朗的消息。虽说夏汀兰并没有坐上最高的位置,但却能够操控所有警卫以及兵权。”

“你是这么想的么……”

琴音轻咬薄唇,暗暗踌躇。

“这只是在下的一些推测。”

琴音疲惫地将手搭在额头,揉了揉过载的脑袋和眼皮,深叹了口气。

“不……不对……”

端起茶杯用舌尖探了下水温,然后抿着嘴一点一点地润喉。

“我总感觉夏安那老东西还在憋个大的。”琴音眼前闪过族长和岚姐一同商讨的画面,停顿了一下:“师傅之所以左倾,大多是受到夏安的影响。如果这次可能要引发的动荡有她的推波助澜,那多半是受到了夏安的教唆,毕竟她还有女儿月守,不可能自发的这么做。”

“月守啊……”泽苦笑一声:“想想还是个命苦的孩子呢,被夹在中间肯定不好受吧?”

“你话题转的还真快啊……”

琴音装作有点恼的样子地眯了她一眼。

“不过命苦……这词可不好形容她。师傅从未要求月守要跟随哪一边,她是自发的喜欢和我妹妹待在一起的,这样就足够了。”

“可惜这些天应该是见不到了啊……铃音大人会寂寞很多吧。”

“那男孩现在不是跟在她后面了吗?现在应该还在捣鼓通讯器那玩意吧,聊聊天解解闷足够了。”

“但,但是……”

“——别但是啦。”

琴音推了一把泽,打断了她的话。顺手伸了个懒腰,外面的阳光撒在地面上,光是瞄一眼就会感到刺痛。

“我相信我妹妹的眼光,我也相信那孩子本性不坏——即使他就是那传说中的赫尔墨斯本人。”

故意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沐浴在大自然的桑拿下,琴音满意地笑了笑,开口催促着泽。

“该去食堂了泽,我现在心情不错,想再试试你之前说的“很有意思”的那个卷饼。”

背后传来放松的轻笑声。

“悉听遵命,琴音大人。”

——

“嘶……这个……怎么又打错了……”

在隐蔽的通讯点,铃音还在焦头烂额地边看书边操作着通讯台。

“或许你应该换一个记忆方式。死记硬背这些编码并不适合你。”

和铃音一样跪坐在通讯台前面,刘承恩背后是两本凌乱的工具书。

“怎么样,我就说你看不下去吧?”

“看差不多了。”

“嗯?”

铃音不信邪般的把稿纸在承恩眼前晃了晃。

“我不信,你先看一分钟,你再自己打打试试,我不信你能全打出来。”

接过递过来的稿纸迅速地默读了一遍,大概十几秒的时间后就把稿纸还了回去。铃音刚想说是不是海口夸大了看都看不懂,耳边却传来清脆而稳健的打字声。

键盘在刘承恩手里稳定地踩着拍子,和铃音那种如同挤牛奶的打字速度情景完全不同,铃音在旁边早已看愣住了神。

“你瞎打的吧?”

“按照书上说的打了。”

“骗人是不对的。”

不一会后,通讯台传来了一段有节奏的回应声,铃音赶紧拿出笔记和这声音相对。

“已收到。训练结果完美,铃音大人突然开窍了呢。”

翻译出来这么写着。

“?”

不可置信地看向刘承恩。

“你不会是没忘干净吧?”

“这你别说,确实打字的时候感觉手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想起了什么了?”

刘承恩回忆了好一阵。

“一无所获。”

“那也没事。”铃音安慰道:“反正今天训练也算完成了,先去吃饭休息吧。”

“把我打的字当作你自己的成绩了?”

“有什么不好的,下午继续练嘛。”

“唉……悉听遵命,铃音大人。”

————

“哟,又看到你啦——”

头上传来熟悉的摩挲声,完美的猫猫刘承恩限时再放送!

这些天几乎天天能看到阿悠和长琉阿姨,虽说因为之前那事挨了处罚,但并没有影响几人间的关系。

因为最近刘承恩跟着铃音的缘故,想着带着他和族人们熟络熟络,也就不怎么领饭了而是在食堂那边吃饭。

“小恩——”

“阿悠。”

“抱——”

兴高采烈地扑在一脸茫然的刘承恩身上,这已经成为阿悠的每日必做了。

“快快快,今天还是我来推荐午饭哦,我带你去吧~”

铃音和长琉变得像妈妈桑那样眯着眼看望着他们跑过去。

刚经历过成人礼就能感觉到了母性的光辉吗?长琉瞄了一眼铃音这么想到。

“关系真好啊……”

长琉听到铃音的呢喃,不禁轻笑一声

“是啊。让我想到了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你和琴音,还有汀兰是这个森林里闹得最欢的。”

“有,有吗?我不应该是最文静的那个么?”

“只是跟她们比较而言,确实。”

少女震惊中。

“可惜啊,你们都长大了,很难看到你们互相亲昵的样子了。且不说汀兰,很少看你和琴音靠一起了呢。”

“怎么会,在家里我和琴音关系还蛮好的——”

“真的?具体说说关系很好的两位在家会做什么呢?”

长琉眼冒星光的贴上来,吓得铃音连连后退冷汗直流。

合着在这等着我啊……

在想着如何应付气势汹汹的长琉阿姨时,她却笑着稍微往后退了一步,随后肩上传来一阵压力。

“哟。”

琴音正耍坏地朝自己妹妹的耳朵吹气,酥的铃音浑身一痒。

长琉则是满足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眯着眼慢慢地将手置于胸口,比了个大拇指。

“Very……good~”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长琉阿姨啊,连前使徒里有人用的语言都能说这么标准。”

“没想到琴音知道呢,之前居住在人间的时候听闻过一些。泽怎么不在?”

“我们已经点好菜,泽占位置去了。我想着去附近小吃摊看看。”

长琉脸色黑了一瞬。

“不会是那个……”

“是那个。”

长琉的眼神开始变得像是致敬英勇的战士。

“啊哈~我也不好让泽久等呢。你们先去找泽坐位子,我马上就来。”

铃音和长琉应了一声,随后一同融进嘈杂的人潮。

————

殿下说的没错……

这看似其乐融融的景象,早已开始内忧外患。

白信使告诉了我关于那日在云居山下所有人的信息,我一视同仁的全员处罚了,纵使有个别几人想为其他人做掩护。

我明白这种感觉。

当一群人要为某件事付出代价,上位者将错误归咎在某一个人身上时——

如果是干错了事,那些没被处罚的人或许会感到幸灾乐祸吧。

但如果在他们心里,这些事并非错误呢?

我从柜台里久违地拿出一瓶酒,擦拭了瓶身的灰尘,省去了找杯子的功夫,猛地灌了一口后,趴在冰凉的桌子上。

桌上是近日来的警卫报告,最近的摩擦事件格外的多,高出了我原本拟定的预期,害得我不得不增加工作量。

适当的摩擦能加快我们计划的进程,而过多的混乱只会本末倒置。

就是苦了汀兰殿下了。

眼前浮现出她的身影,为了族人间和谐共处而奔走,为了身边她所信赖的人而挺身而出。

在夏安的耳濡目染下,原本那个活泼开朗的小丫头也变得机灵起来,代价是失去了幼时的纯真。

而现在,她一定还在为族人们之间的摩擦和矛盾弄得焦头烂额的吧。

实在抱歉,汀兰殿下。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更为激进,届时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

“归叶,性别男,石龙族。年龄……198岁,原来如此,你经历过“长生之夜”。家住第四庭院,目前暂无发现其他家庭成员,在幻森居住期间无不良记录……你是焚林事件后才搬过来的吧,在搬来之前有什么前科吗?”

归叶沉默地被扣在审讯台前,颓废地往一旁瞪着眼睛愣神,对面前两人的质问声充耳不闻。

“……归叶,我再重复一遍,请准确陈述关于你在搬来之前做的一切,还有关于你家人的情况,做出这些事的目的。如果你想早点结束这场审讯,早点说对你我都好。”

无动于衷。

审讯人看着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是不屑于这场审讯。

两位审讯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样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再常见不过,思考着应付的办法。

“归叶,我再提醒你一句。听说你在岚大人面前声称自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想为共犯们遮遮掩掩……如今无一例外的被押了进来。如果你不想让他们被我们严刑逼供,最好趁我们还算有耐心的时候——好——好——说。”

话音刚落,那沉默已久的身影总算有了点动静。幽怨的眼神隔着玻璃透过来,而审讯人用着更为严肃的神色瞪回去。

“唉……他们呢?”

“我们的问题在先。不过你应该也听说过,岚大人并不喜欢太过粗暴地对待族人——除非迫不得已。”

“我明白了……”

不情不愿地坐正在板凳上,慢慢闭上了眼。

“我的家人……说到这个,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希望你能选重点说。”

“大概……大概在我快成年那时候,我的父母和我还在洛森恩领——你们应该不认识,就是之前传闻里,那个领主的女儿把整个领地弄得绿绿葱葱奇奇怪怪的地方,据说现在也是不成样子。”

“我的母亲那时候,开了家书店——没错,在那个每天都要考虑温饱和战乱的年代,我的母亲竟然开了一家书店。她也不喜欢被人叫商人,据她所说,她在生我之前旅行的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收集书籍。但那时候又没钱买北联贵的要命的打印机,所以在有人想买书的时候,我的母亲会关门好几天,不分昼夜的去抄写客人想要的书。”

“我的父亲是领主手下的幕僚,算不上经常,偶尔也会参与领主那边的讨论,因此我的家境还算不错。”

“我在读书的最后一年里,结交了后面成为我妻子的女孩,若盈。她的家庭……比较糟糕。她的父亲在西边的一个矿洞里失去了生命,是她的母亲一直拉扯她上完了学。”

“说到若盈……她真的是好厉害的女孩……不仅是成绩方面,我母亲在店里抄书的时候,她也会过去看店或者是帮着抄书。尤其是学业类和功能类的书,她还会用自己更精简的字句特意写一本笔记,减少了我母亲很多的工作量。”

“结婚之后,我的父亲在领主那讨不得好,退休闲在了家里帮着看店——其实也不尽然。那时候他老是带个桶子带根杆去河岸钓鱼。那时候我妈还老骂他,不务正业什么的。后来我爸恼了,直接在我妈店旁边开了一家渔具店,生意比我妈的书店好了不要太多,给她脸都气绿了。而我和若盈就直接在领地里找了份体面的工作,那时候北联的人还问她要不要去试试,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想想还真是愧疚。”

“后来啊……后来领主就和狮心打起来了,那时候我的妻子还刚好有了身孕,买不到马车就只能拉着全家硬跑,我的父亲则是留下来参了军。一路南下,找了个地方安了新家。”

“那个时候,我们还遇上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长生之夜”。其实就是一道极光,绿莹莹的照的整个天空都是,但又转瞬即逝。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啥感觉,只是觉得好看。后面才知道,之前还有其他颜色的极光,大都是些照到后会有不好的后果,那时候还担惊受怕的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呢。”

“……把仅剩的积蓄用完后,我们的日子就过得很拮据了。四个人带个孩子压根不知道怎么过活,我和若盈拼命的找工作。还好那时候人与兽之间的关系还没那么僵,孩子也算是被救济下来了。”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个老朋友在北联寄过来的信,说是让我去那边帮忙调查极光事件,也不愧是北联,给的报酬也极为丰厚。我告诉若盈这事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又喜又僵的。因为只能我一个人去,她又实在舍不得我,最后她还是对自己狠下了心。在临别的时候吻了我的脸,强撑着笑说一定要安全的回来。”

“我和家人们道了别后往北赶,经过以前我居住的领地前,发现一切变得熟悉而又陌生。在我印象里这里早已变成了废墟,但现在似乎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诡异到让我鳞片直颤。很久以后才知道那里因为不明原因变成禁区了,唯一知道的是变成这样和领主的女儿有关。”

“走啊走走啊走,那时候我沿路听说什么使徒内乱打起来了的事情,我当时头都没抬一下,我对这种事一点也没兴趣,只想着赶紧赚钱回来照顾我的家人。”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一天夜里我在民宿休息的时候,一声巨响把我震醒,耳边全是人们的哭喊声和救命声。我隔着窗户看向窗外的时候,看到了足以让我绝望一生的画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你们知道那种,火山喷发是什么样子吗?我注意到的时候,外面就像是从地底喷发的岩浆那样,房子,马车,刚认识的朋友,全被吸进那场地狱里,葬身在了火海。我吓得整个人都瘫了,两腿一软躲在被褥里,闭着眼哭着喊着过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我活下来了。”

“出了屋子,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马车早已被吓得跑出了马厩,隐约能看到远方还有火光咬住了未完全褪去的夜幕。我那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去找我的家人……我的母亲,我的若盈,我的孩子。”

“我几乎是一路走回去的。偶尔能遇到好心人蹭个马车,不过也有一些人类追赶着要打我的。我那时走了一路,求了一路。祈求上天不要把我最后的一点希望给夺走。”

“等我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其实我也早有预感,自我走进被那大火波及到的地方,除了寥寥无几的救灾人员,我几乎就看不到一个活物。等我凭着记忆隐约到了地方的时候,那里连灰都不剩了。”

“那时候我哭啊喊啊,跪在那里咒骂了好久好久……我咒骂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我咒骂自己为什么在他们身边逃走,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们。”

“之后被救灾队的人找到的时候,我已经昏过去了。醒来是在个破破烂烂的帐篷里,身边大都是和我一样失去了一切的落魄人。那里总是哀声与哭声遍地,受不了的我就自发加入了救援队,一边搜寻着那虚无缥缈的可能,一边寻找着可能幸存下来的人们,就这么过了两年。”

“后来狮心那边派人护送我们过去,说实话我心里实在不情愿,不过想想也无所谓了,我的父亲和他们对立过,不过我现在孑然一身,想把我怎样都无所谓。不过并没有这样的事发生。狮心的君主当着国民的面,为我们戴上了勋章并给了我们很多年都花不完的感谢金,以感谢这两年我们救下的难民。”

“我对此没什么感觉,只想着找个什么理由给自己轻生的机会。听说外面的人开始对兽人的态度变得恶劣,害怕的我也就听了君主的话没往外走,浑浑噩噩的过了不知多少年。这期间君主也问过我要不要去幻森,我担心会产生太多交集就谢绝了。”

“再往后……也没什么了。君主又问我要不要去趟幻森,做下焚林事件后的重建工作。我想着天天也没事做就答应了,没想到就这么住了下来。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们想要的回答,我已经全部说完了。”

……

两位审讯人沉默了好一阵。

“这次的事件,我也确实是里面最活跃的,他们也顶多是被我连哄带骗拉过来的,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无能。只能在不知真假的情况下,想着自己妻子和孩子的脸,在那个男孩身上泄愤。如果要有人承担所有或者最大的责任,请务必让我承受吧。”

“呼……”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

“我们会如实上报你所说的一切,我们为你逝去的家人而感到惋惜,归叶。”

另一个人按下了桌上的按铃,两个警卫从归叶后面押走了归叶。

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归叶向着这边鞠了一躬。

“前辈……”

较小的那个审讯人小心地开了口。

“我记得你说过,你也经历过“长生之夜”,还有那个……”

被叫做“前辈”的那人还在归叶的讲述中愣神。缓了好一会,闭上眼长呼一口气。

“前辈……”

“……不要多想,如实上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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