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模样的男子在人群中穿梭,身后跟着一位女性,两人正焦急地搜寻着什么人。
“……领队。”
队伍末尾,一只小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怎么了?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想想……有个队员过来跟罗队长说了两句,之后罗队长就站在那儿不动了。等我后来再转头看时,已经见不到她人影了。我还以为她已经进队伍里了呢。”
“坏了……”
领队猛地用手捶了下额头,随即右手握拳抵在嘴前,思索着对策。
“她肯定是往阿芒那边去了……照刚才那位同志的说法,对面恐怕是个训练有素的团伙。”
“那怎么办,领队?要回去帮他们吗?”身旁的女声响起。
“不行。”领队摇了摇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真要对上,吃亏的肯定是我们。泽长官交给我的任务,是尽最大可能保证后勤安全,留存有生力量,所以得优先撤退。但愿族长那边收到信件后,能赶紧去支援他们。”
……
————
(有点……不对啊。)
(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呢。)
阿芒和队友快速地打着手势,交流着当下让他们费解的事。
地面上,清晰的脚印依旧一路指向远方。
(怎么了,队长?)
见阿芒眉头紧锁,身旁另一个队员凑上前来询问。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
闻言,那队员用力嗅了嗅。
(……抱歉,我只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这样啊……)
阿芒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队员仍一脸茫然地追问。
(这里只有脚印,却没有他们留下的气味。)另一个队员解释道。
(哦哦,那他们还挺谨慎,居然还懂得藏气——)
“——不对!”那队员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
(……你刚才最好只是在活跃气氛。)阿芒示意道。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他们真的在意自己的踪迹,想消除气味,就绝不会留下脚印。这脚印,分明是故意留下的。
留下撤退的脚印是为了什么?告诉我们他们是从哪来的?
不,不对……
阿芒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完了。”
就在阿芒下意识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走在前面的队员突然指向了前方,几人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这,这是——”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对、两对……好几对脚印,数量似乎比原本的四个还要多,而且与刚才一路跟来的脚印方向相反,正朝着阿芒他们来时的方向延伸。
阿芒趴在地上仔细比对脚印,终于发现了端倪。
“单看我们一路跟着的这些脚印,确实很难发现问题,但一对比就能注意到:我们跟着的这些脚印,脚后跟部分稍微浅一点,这是倒着走留下的。”
只不过,他们倒着走的时候,特意加大了脚后跟的施力,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对方肯定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队长……”
“快跑!”
阿芒猛地转过身,下达命令。
“现在最危险的是后勤队,快!
————
后勤部队。
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言语,对求生的渴望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小跑声。
有序的队伍中穿梭着一道人影,领队正一边拿着簿子清点人数,一边指挥撤退方向。
“就剩罗队长了……”
反复检查两遍后,领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面无表情,却带着几分沮丧地挠了挠鬓角,转身跑回队伍最前面。
正要迈步时,身后隐约传来呼唤声,他下意识转过身。
“糯医师?有什么情况?”
“抱……抱歉……”
糯糯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在深邃夜色里格外刺眼。
“你脸色太差了……是术法用得太多了吧?我去叫人抬担架。”
听到这话,族人们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没人出声。
“不……不用麻烦,我想先歇会儿,很快就能跟上。”
领队望向漆黑的远方,在脑海里搜寻着当前的位置坐标。
“应该快到‘网’后面了,那边有术法队接应,到那儿休息更安全。能再坚持一下吗?”
“唔……额……”
糯糯的身子开始摇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领队连忙伸手搀住她的手臂。
“这可怎么办……”
正犯愁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不顾途中的磕碰。
“交给我吧领队。”
“你是……志愿者里的大壮吧。”
“您认得我?我当时就填了个名字而已。”
“每个人我都记得清楚。那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
征得糯糯同意后,大壮将这只轻飘飘的小猫背到了身上。
“……还真轻。”
“不愧是工队里的扛把子。我先去前面领路了。”
队伍恢复了原本的速度。尽管领队再三叮嘱不能松懈,可眼看快到目的地,气氛还是不自觉松快了些。
又走了一阵,远处隐约透出微光。像是火焰,却又暗幽幽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领队,看到了吗?”
身旁的族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术法队的信号灯吗……好……”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领队的反应却有些异样。他眯起眼紧盯光源处,那团光亮旁的人影忽隐忽现,始终看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左顾右盼,像是要把这片黑夜翻过来似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领队?”
身旁的族人见他迷茫,忍不住问道。领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网’呢……‘网’怎么没看见?一路过来都没见到……”
“听说术法队组建时嫌弃‘网’限制发挥,说不定是他们偷偷拆掉了。”
“不是说这提议最后没通过吗?”
“所以才叫‘偷偷摸摸’啊。”
领队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太阳穴,脚步都乱了几分。
“不过术法队确实有本事,保护我们应该没问题的。”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我不信他们会违抗长官和族长的命令,擅自拆‘网’……”
“这样啊……”那族人也皱起眉琢磨起来,“或许是他们穿过‘网’过来了?”
“这也是禁止的啊。虽说他们未必个个安分……”
远处的身影像是累了,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要不我们喊一声?”
“别乱出声,敌人还不知道在哪。我先去探探。”
“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附近的几个族人纷纷请战,却被领队按住了。
“来一个就行,互相有个照应。人多了反而碍事。”
很快选定一个看着结实的小伙子。领队又眯眼望了望黯淡的远方,向族人讨来一根绳子,两人各自在手上缠了几圈,另一端递给了队伍。
“这是?”
“安全起见,说不定能用得上。如果我出事,你直接甩开绳子就行。”
“不,我不会的。”
“你必须这么做。如果你不幸遇险,我也会这么做。”
“……”
(但愿是我多虑了……)
领队暗自思忖着,做好了准备。简单吩咐队伍后,便和小伙子快步奔向那片模糊的光源。
族人们手里的绳子先绷得笔直,随后又缓缓松了些,始终保持着将绷未绷的状态。
两人很快消失在交错的树丛里。
……
没过多久,绷紧的绳子突然软了下来,还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像是有人在奔跑。可这震动和事先约定的暗号完全不同——无论前方安全与否,暗号的震感都该有明确区分。
众人满腹疑惑,攥着绳子等待领队的答复。
扑通——
“额嗯……”
“*的……”(幻森粗口)
两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树丛里摔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领队——”
后面的族人刚要上前搀扶,就被队伍最前面的女性族人拦住了。
“干什么?”
“领队说过,没对暗号前绝不能松懈。”
那女性族人目光锐利地盯着倒地的两人,看着他们一脸茫然地抬头,爬起来面向众人,又面面相觑的样子。
“怎么回事?”
“见了鬼了……”
“喂——”
女性族人示意族人们退后两步,沉声喝道:“不打算表示点什么吗?”
“……”
领队拍了拍腿上的土,拿起身上的绳子,小伙子也举起了绳端。将绳子绷直后,领队按约定快速拽了三下,又长拉两下。
确认暗号正确,那女性才招呼族人们上前,同时向二人致歉。
“不必道歉,沫副队长,这是理智的判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正想问呢……”和领队同行的小伙子一脸困惑,“我们明明看见人在那边,甚至喊了两声,对方却毫无反应。眼看就要靠近了,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回到这了。”
“太不可思议了……”
焦虑像潮水般在族人间蔓延开来,队伍和术法队之间,仿佛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是设置了场地‘界限’?可那样的话,对方得有多强……”被称作沫副队长的女性冷静分析着。
“……沫儿,我们回来时,绳子是什么状态?”
“什么意思?”
“绳子是突然松开的吗?”
“……不是,差不多一直能感觉到你们在跑。”
“那就不是‘场地界限’。而且要是穿越界限,我们该出现在规定场地的另一边,而不是原路返回。”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你让我想想……”领队翻开一直带在身上的厚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能做到这种事的方法有好几种,但根据刚才的体验和我的猜想,应该是幻术的一种。”
“第几层?”
“我原本以为是第三层‘失魂’——改变我们的常识,让我们自己跑回来。但又觉得不对,这招很难对多个目标起效。所以更可能是第二层‘迷失’。上次的事件里,对方也用过类似的幻术。”
“‘迷失’不是只能改变视觉吗?你们一直往前跑,怎么会回头?”
“这……”领队和同行的小伙子对视一眼,“我们跑了一会儿后,好像同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许就是那时候失去了方向。”
“这么说,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只要一直往那边走就能见到术法队?”
“这……我不好说……”
领队靠在树上蹲下,若有所思。其他族人更是一头雾水,能听懂这段对话的寥寥无几。领队招呼大家就地隐藏休息,却又突然摇头:
“不行……我们看到的光源也是假的。施术者大概只见过那支队伍的灯,却没看清他们的脸……难怪我怎么都看不清人影……”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是。而且要是方向没错,术法队那边不可能毫无反应。‘迷失’对他们来说不该这么难解……”
领队深叹了口气。
“我们早就中了术法……现在已经偏离正确路线太远了。”
“那翼人送出去的情报呢?”
“如果对方功底一般,或许还能送到。但……连我们都全员中招了,阿芒那边恐怕……”
“坏……”沫儿摇着头,刚稳住的冷静开始崩塌,“坏……坏坏坏——”
“别急,沫。他们的术法应该是针对这片场地,不是专门冲我们来的,不然我们早被袭击了。也就是说,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我有两个方案:一是潜伏待命,我们是后勤队,耗得起。有术法队在,对方不敢用魔术探测我们。只要撑到天亮,他们找不到人就得撤——”
“躲猫猫?天亮前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们有的是时间搜——”
“二是按你刚才说的,一股脑往一个方向冲,冲出幻术范围。”
“那就这么办啊?我们不是刚好在边缘吗?”
“但我不确定强行破术会不会被施术者察觉位置,这有风险。”
沫儿也犹豫起来,没有万全之策总是让人难下决心。
“或许……该问问族人们的意见。”
领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办。”
沫儿立刻掸了掸身上的灰,起身小声召集正在休息的族人。得知情况后,族人们渐渐聚成小圈,压低声音讨论起来。
见场面有序,领队趁机去看刚晕倒的糯糯——她正躺在叶枕上睡得安稳。
“情况怎么样?”
“我让其他医师看过了,喂了药,休息会儿就没事了。”大壮回答道。
“没事就好……唉。就算是‘术式’这种对魔力要求低、看似对兽人友好的魔术,局限性还是太大了……天居那些人也就罢了,为什么人类普遍有适应性,甚至能熟练运用魔法……”
领队又陷入了沉思。
“那个……领队,我脑子笨,这种事就别问我了。”
“呼……同志啊——”
领队蹲在熟睡的糯糯面前,先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大壮,又温柔地低下头望向糯糯。
“你知道糯医师学这些术式用了多久吗?”
“……”
“我们兽人的寿命,除了少数长生种,平均也就四十来年。很多族人一辈子都没机会闻到魔术绽放出的花香。”
“……我不太懂这些。之前岚偶尔跟我们说过,魔术这东西不看长久,只要存在过,就足以让人幸福。”
“岚祭司?守月族天生就有魔术师的天分,他们本就拥有这一切,才会说这种话劝我们放弃追求罢了。”
“怎么会……”
“所以——”
领队微微俯身,见糯糯的眉毛动了动,似乎睡得更沉了。
“——我很敬佩糯糯这样的人。听说她最近才过成人礼,喵族的成人礼大概在十岁左右吧?但她资料上写着‘术式学习已满七年’。”
“七年前……那不是……”
“没错,差不多是焚林那会儿。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是一时兴起,还是受过打击。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能有这样的觉悟坚持下来,我已经望尘莫及了。”
领队又掏出怀里的书,指尖摩挲着封面的旧痕。借着月色,书名隐约发亮——《魔术的“锁”与“钥”——速读》。
“这书看着有些年头了。”
“是我祖辈留下的……这不是原著,是有人整理原著后手抄的笔记。听说我的祖辈就是靠着这书学会了不少术式。可惜……我没这天赋。”
“领……”
“领队——”
两人正沉默着,大壮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了沫儿的声音——她来叫领队,像是要交接什么事。
“怎么样了?”
“大部分族人已经做好选择了,你再跟大家说几句吧。”
“好。”
领队再三叮嘱大壮照看好糯糯,随后起身走向族人聚集的地方。见状,更多人围了过来,渐渐把他圈在中间。
“这句或许有点多余,但各位真的想好了吗?”
“赶紧走吧!就算来敌人,我们也未必打不过!”
“……我们得把情报送出去,阿芒他们现在肯定也很困惑。”
“……万一出事,我自愿断后。”
族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看样子已经拿定了主意。
既然如此,自然要尊重大家的选择。
领队先安排医师和伤员到队伍中间,外围由大壮这类体格健壮的人守护,其余人按原队形排好。糯糯依旧由大壮照看,真有意外的话,他方便带着跑路。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夜幕中,无数颗脑袋轻轻点了点,无声地听从着领队的安排。
领队走在队伍最前面,沫儿紧随其后。
“走吧。”
……
远处那幽幽的火光,像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缥缈得如同幻觉——仿佛正印证着领队的判断。
虽说领队要求大家保持距离,可恐惧还是让不少人下意识地抱团取暖,互相安慰着。
这里的地形坑洼难行,像是很少有人踏足。交错的树木间,那虚假的光源时隐时现,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诡异。
能作为向导的,只剩下领队。枝叶稀疏处漏下的月光,洒在他白色衬衫上,泛着点点银光。这抹光亮在黑夜里格外清晰,莫名让人安心。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走了一阵——
“扑通”一声,熟悉的摔倒声从泥地传来,连带着那抹银色身影也栽倒在地。
“好晕……”
不止领队,附近几个族人也纷纷倒地,眼神涣散,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
“我们该往哪走?”
领队跌跌撞撞地起身,问向稍远些的族人。那人却指向了他的身后。
“果然……”
“和我看到的方向完全相反……你们之前就是这样的?”沫儿在一旁感叹。
“这说明我们快到幻术边界了。同志们,别慌。大家肩搭着肩慢慢走,很快就能出去。”
族人们依令照做,互相搭着肩往前挪动。队伍前排的人刚走几步就开始晃悠,却被身后的人牢牢扶住,借着彼此的力气,硬是站稳了脚跟,一步步脱离了这片区域。
就这样,所有人都走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绊马索”。领队他们也挤在队伍中间,被一同带了出来。
“消失了……”
原本能看到术法队火光的远方,此刻空空如也。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枝叶密不透风,连月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按原方向走了一阵,忽然在某处撞上一层薄薄的气膜。穿过气膜的瞬间,空气中那股幻术里特有的粘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自在的夜风。
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了。只是不知此刻身在何处。唯一的信使,恐怕还困在幻术里吧。
眼前是片漆黑陌生的草地。领队见状,索性爬上身旁的树,想从高处辨认方位。
终于,他望见极远处有一抹幽幽的蓝色火光在闪烁。
“真是把我们绕了好远……”
他估摸着距离,又根据月亮的位置确定了方位,闭眼在心里规划起接下来的路线。
(术法队离得太远,不好支援。但我们现在的位置离“网”不算远,不如先派人通过“网”传递情报,再悄悄往回摸。过了哨卡就安全了。)
“得抓紧时间,趁敌人还没追来赶紧走——”
自言自语还没说完,树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概是大家等急了,下去跟他们说一声吧。)
领队正准备小声爬下去,低头却看见树后有个黑蒙蒙的影子。那影子抬头望他,手在颤抖着,像是在招手让他下来。
他心里犯疑,回头瞥了眼部队的方向——族人们大多躲在树丛里,一声不吭。只有树下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轻轻敲着树干,是沫儿。
(怎么了沫?你不至于怕黑吧。)
这可不太像她平时的样子。不过说到底,自己好像也没真正了解过她。
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别的什么,沫儿只是机械地招着手,身体蜷缩在树下。领队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从树上钻了下来。
脚还没沾地,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感,快得像错觉。等他完全落地,才看见沫儿又缩回了角落,坐在树根上。
领队走过去蹲下。印象里那个总是坚强又谨慎的姑娘,此刻脸上竟带着几分迷茫和慌张。可她很快将脸埋进膝盖,双臂紧紧环住 双臂,像是在防备着什么。领队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她幽幽的声音打断:
“刚才你在树上观察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我和组员清点了人数。发现比原来少了四分之一。就连我们组,也少了两个人。”
“有没有可能……他们还在幻境内?”
“就算怀疑,也不能随便回去找啊。族人们都说,明明是一起出来的,走着走着就没注意到了。”
“这下麻烦了。”
领队抬手敲了敲额头,目光扫过人群,发现有些人已经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把队里的人叫过来,除了那两个小家伙,其他人都来。待会儿我带他们回去找人,你们先领着族人们往回走,明白吗?”
沫儿无言点头,领队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看着她快步走向族群,领队又从背后掏出那本书,低头翻看着,直到队友们走到跟前才合上。
“领队……”
“老杨,怎么说?现在就出发?”
领队抬眼看向面前几位比自己还要健壮的队员。
“先等族人们走远些不迟。待会儿咱们动静不会小,别把他们卷进来。”
“动静不小?”
“你不会觉得族人们走失是偶然吧?”
队员一时语塞,愣在原地。领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事我没敢跟副队说,免得她又慌神。咱们的位置肯定暴露了——或者说,对面早就知道我们大概在哪了。刚才我们穿过幻术‘绊马索’时,他们动了手脚,把边界挪了位置,才让一部分人在里面晕头转向,掉队了。”
“那……弄出大动静,是为了隐藏我们的人数?”旁边另一名队员问道,反应比刚才那位快了半拍。
“你可比这小子机灵多了——”领队坏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继续说道,“我们从哪进的幻术,他们肯定一清二楚。既然这样,索性不藏了,弄点声响让他们摸不清我们有多少人。一来能吸引注意力,二来也能防着他们偷偷摸到族人那边去。”
“明白,听领队的。”
领队靠在树干上,和队员们在暗处望着族人们渐渐远去。期间有族人想来请示同行,都被沫儿拦下了。直到那支队伍彻底融进夜色里,他才开口:“干活。”
几人往来时的方向摸索了一阵,领队在黑暗中翻开书,指尖在书页上快速比划,泛出淡淡的荧光。走到幻境边缘时,他停了下来:“到了。”
收起探测术式,领队示意队友们退后几步,自己则将书摊开,对准幻境的方向。
那层薄薄的幻境薄膜上,此刻像落了片星空,点点光亮在闪烁。细看才发现,那是一颗颗裹着火光的珠子,正微微膨胀,仿佛随时会炸开。
一串串泛着荧光的术式阵法从书中飞射而出,直扑那些火珠。领队朝队员们递了个眼色——等会儿趁着炸裂声直接闯进去。
所有人屏息凝神,蓄势待发之际——
几道黑影突然从不远处的幻境里踉跄着冲了出来,还夹杂着零星的抱怨和诉苦声。领队立刻收了术式,队员们迅速拉着他钻进树丛。
领队眯眼望去,枝叶遮挡得看不真切,正烦躁间,周遭的虫鸣突然停了。
草丛深处,几道幽绿的目光直直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