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出门迎接去了,盥洗室里只剩周轻宇一人。她看着手里沾着泡沫的衣服,心头猛地一沉——要是苏予安的父亲看到这件衣服,可怎么办?
上一秒的危机才刚化解,苏父就回了家,说不清是回来得太快,还是太巧……
周轻宇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趁着对方没注意到盥洗室里的自己,赶紧把衣服洗好。
水里的泡沫一个个轻轻炸开,可她很快又揪起心,衣服洗完总要晾,在屋子里晾上衣服,铁定会被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周轻宇认命似的垂下头,对接下来的遭遇没了多少紧张,嫣然做好了承受苏予安父亲怒火的准备。
门口方向,中年男人像往常一样脱下外套递给女人,换好鞋子走进客厅,目光下意识扫向深处的房间。
脑海里闪过出差前和女儿大吵一架的画面,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向女人问道:“小安她还是不想上补习班吧?”
没等女人应声,他先叹了口气,自顾自接下去:“唉,算了,也辛苦你了。下午我再和她好好聊聊。”
记忆里那个乖巧懂事、品行优良的女儿,好像早就回不在了,从她走后,小安就……
想到这里,男人脑海里闪过些许痛苦的片段,心口忍不住隐隐抽疼。
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他这才注意到,杨燕从他进门起,嘴角就一直挂着笑。
“怎么了?遇上什么好事了?”男人疑惑地问。
女人眉眼弯着,点点头道:“小安她啊,同意上补习班了。”
“是吗?”男人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头,“怕不是嘴上说说,回头还是每天旷课,跟她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出去鬼混。”讲到最后几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咬牙切齿。
“不会的,我看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女人抬眼瞥了瞥盥洗室的方向,压低声音把最近女孩的变化细细说罢,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男人盯着女人真切的神情,难掩诧异,又追着确认:“真的?”
女人笑着,缓缓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男人嘴角不自觉漾开欣喜的弧度,却又很快摇了摇头,嘴里小声嘀咕:“不行,不行……”还是得自己亲口确认一遍,才能放心。
“小安她在家吧?”
“在家呢。”
女人用下巴指了指盥洗室。
“小安啊。”
人还没走进去,中年男人的声音先传了过去,看着半敞的房门,他抬脚走了进去,语气放软:“小安,那个……补习班的事,听阿姨说,你同意去了?”
满心想着其他事的男人,压根没留意到水盆里的东西。
“嗯。”周轻宇埋着头。
“明天可就要开始补习了,一旦开始,可就不能中途反悔了,知道吗?”
男人用带着疑惑的语气,故意留了点余地,给女孩产生一种还有协商的余地的错觉。
周轻宇偷偷抬眼瞥了眼门口的苏父: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看着倒像是挺好相处的。
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种平日里面无表情,发起火来却格外吓人的中年男人,她最怕那种中年人了。
她收回目光,又偷偷看了男人两眼,故意当着他的面,用力把衣服拧干,抬手在空中铺展开。
既然躲不掉,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让该来的惩罚早点来,不然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硌的她心慌。
快速收拾好盥洗室,她站起身,手里攥着湿衣服,走到门口时微微低头,话语带着几分僵硬:“我,出去晒衣服。”
男人侧身让开位置,见她半天没接补习班的话,还以为她是想反悔,忙跟在她身后,又叮嘱了一句:“小安啊?想好了吧?暑假好好上补习。”
周轻宇早记好了晾衣服的地方,走到阳台把衣服挂上,悄悄地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心中感到疑惑。
好奇怪,叔叔怎么到现在都没说什么?我的动作都这么明显了。
正纳闷着,男人那句试探的话,让她突然反应过来两人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啊,嗯,我知道了。”
周轻宇点点头,迎上苏父的目光,阿姨那边已经确认过了,在叔叔面前,也没必要再装出犹豫的样子。
“哦,那行……”
这般干脆的回答,虽是苏父想要的结果,可真听到了,他反倒不由得一愣。
两人对视着,空气一时陷入沉寂。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语塞。
关于补习的话题落了幕,有了想要的结果,他心里是高兴的,想和孩子多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该怎么开口呢?最近和阿姨相处得好不好?有没有再和那些朋友来往?零花钱够不够用?
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那爸爸回房间休息去了。”
男人挠了挠脖子,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不舍,转身走了。
“哈啊——”
周轻宇长长吐了口气,刚才和男人对视的那几秒,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好几次想撇开目光,还是硬撑着坚持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不做出太离谱、不符合“苏予安”的举动,对方根本不会看出不对劲。道理明白,可那份紧张,还是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她瞥了眼衣架上的衬衫,又看了看玻璃窗外烈得晃眼的阳光,估摸着下午差不多就能晒干,得赶紧还给温颜才是。
拉上房门,她拿出手机给温颜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把衣服还给你。”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想来是在忙。
关上手机,闲来无事,周轻宇打算接着昨天的进度,预习下学期的内容。苏予安房间的书架上,她父母早就提前备好了高中三年的所有资料。
房间的落地窗下,垂落的阳光正慢慢变着颜色,从午后那炽烈刺眼的金,渐渐揉成了热澄澄的橘黄。
窗外的蝉鸣,也不知从何时起,没了正午的聒噪密集,只剩零零疏疏的几声,轻飘飘的,快要散进风里去了。
叮!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沉浸在学习里的周轻宇被这声响打断了思绪,她愣了几秒,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已是傍晚,温颜的回复就躺在空白的聊天框里。
周轻宇点开,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外加一个地址定位:“晚上8点。”
冰冷的文字透过屏幕传过来,没带半点温度,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