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槍聲響起,沉悶的巨響在空蕩的倉庫中來回迴盪,像是驟雨打破了死寂的湖面,一時間迴音繚繞不止。
不久,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似野獸受創後壓抑的痛鳴。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抹黑影踉蹌地站在光線最昏暗的角落。
「哈哈,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老樣子啊。」她單手摀住不斷滲血的傷口,卻依舊站得筆直,宛如風雨中的旗幟未曾折斷。身上的烏黑裝束緊貼著她高挑纖細的身形,剪裁俐落,無一不透露著精緻與危險。那抹侵略性的微笑,配上撥至單側的玄黑長髮,使她全身散發出一種居高臨下、無人可敵的氣場。儘管手上染著腥紅鮮血,她卻像是未曾察覺般,爽朗大笑,聲音清脆又猖狂,讓人幾乎忘了她右側腹部正淌著令人心驚的血流。
「鳶瑜,死到臨頭了妳還笑得出來?」面前的男人身穿深藍西裝,剪裁講究,槍口筆直地指向她胸前,掌中那把改良過的手槍閃著寒光。他臉上毫無表情,彷彿連呼吸都被冷漠凍結,只剩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牢牢鎖定她的每個動作。
鳶瑜漸漸收起笑聲,眸光緩緩上移,捕捉到他眼底閃爍而過的那一抹戒備。她嘴角一挑,語氣輕佻中帶著刻意的挑釁:「怎麼?剛剛偷襲我、還給我一槍的人,不是古振羅你嗎?來啊,心臟在左邊,別瞄錯了~」
她語畢,脣角勾起一抹邪笑,眼神如刀,毫不遮掩地掃向他身後那一排排黑衣打手。「看看你身後這些西裝革履的壯漢,該不會是來替你壯膽的吧?堂堂『裁決者』,膽小如鼠,還真是讓人失望啊~」
話音一落,那名男子臉色驟變,像是祕密被當眾揭開,臉瞬間漲紅。他張了張嘴,卻在話到嘴邊時又緊咬住牙關。沉默幾秒後,才終於冷聲開口:「妳別太得意……妳身為地下第一女皇,過去做下的那些骯髒勾當,妳該怕的人,是妳自己。我沒有讓妳當場命喪於此,已是手下留情,更別忘了,是妳的未婚夫要求我,務必要將妳帶回去。」
鳶瑜聽罷,臉色不動,卻在那句「未婚夫」時眼神微變。她低低一笑,帶著些許譏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我當年一手栽培的保鑣,竟成了『敵人』的走狗……還真是諷刺啊。」
古振羅聞言情緒激動,怒吼出聲:「妳當年根本沒想讓我活過最終試煉!當初妳下手那麼狠,甚至招招致命,我們還只是訓練營裡的學員!我信任妳!信任妳會顧念我們的身分,不會全力以赴——但妳卻視我們為可棄的棋子,只為妳手下鍛造一支死不足惜的保鑣隊伍!」
「你就為了這點小事背叛我,你纔是真正的笑話。」她眼神驟冷,語氣中殺意彷彿化作實質,讓男子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喉嚨微動,艱難地吞下一口氣,戒備心也隨之加深。
鳶瑜冷冷一笑:「不過——我可不會束手就擒。雖然受了傷,行動稍慢……但我從來都不是會將命運交給他人的人。」
話音未落,她右手一彈,打了個響指,大喊:「霖現!」
霎那間,一道身影從黑暗中悄然掠出,宛如獵豹般敏捷。他輕而易舉地接住鳶瑜的身軀,左手環腰,護著她飛速撤離。臨走前,那雙銳利的眼掃過古振羅,似警告、似蔑視,片刻之後,兩人便消失於倉庫深處。
他愣在原地,雙眼茫然,彷彿還未從那突如其來的逆轉中回神。幾秒後,他終於驚呼:「快!抓住她!她逃了!」
身後的保鑣們無不驚訝,強壓著驚呼追上前。還未跑遠,背後響起一道道槍聲,貫穿一個個未設防的心臟。悶哼聲此起彼落,他們接連倒地。鮮血浸染水泥灰的地面,向低處流動,聚集成一條血徑,流到他腳下。那一張張驚懼的表情,在劇情急轉直下的瞬間定格,深深刻印在他的腦海中。
「李霧袁!!」古振羅咆哮著,發洩他的不滿。
「古振羅,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金髮男子嘴角勾起,眼神戲謔,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是你背叛我!!」他手指著對方,滿臉憤恨。
「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可是盡忠職守的好員工呢~」李霧袁笑得漫不經心,語氣裡盡是玩味。
「你……!」他激動得有些岔氣,狼狽地咳了幾聲。
「老闆說你只要改過向善,她還能給你一次機會。」
李霧袁雙手交疊於胸前,握在手中的槍閃著鋒芒,如同嘲諷他過去的輝煌與如今的潰敗。
「你要嗎?」
「要……」當然,他還想活,還想捲土重來。話未說完,命運便已宣判。李霧袁擡手,五指輕輕向下一揮——
「碰!」
死亡直面而來。遠方狙擊手的子彈穿透他愚蠢的腦袋,乾淨俐落地結束他悲慘的一生。
「哎呀,不小心弄死了~」李霧袁刻意笑了笑。
他走到他身旁蹲下,拍拍那早已冰冷的臉頰,「掰掰~」
「你真蠢,還真以為老闆會留你?」
「天真。」
李霧袁站起身,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朝身後丟去。火光瞬間爆閃,爆炸聲此起彼落,吞噬整座倉庫。
他掉頭離開,火光照亮他穩定的背影。沒有回頭,因為這一切早就在他計算之內。
幾公里外的高樓天台上,一道黑影俯視著燃燒的倉庫,耳機中傳來李霧袁輕快的聲音:「目標已清除,收工。」
黑影微微點頭,將狙擊槍拆卸收回揹包,一個翻身,乾脆俐落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