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檐角那串生锈的风铃在风里无声地晃动,铁锈色的铃身映着从枝叶缝隙漏下的碎光,像凝滞的血点。
苏予安站在几步外,看着苏若初。
她依然仰着头,侧脸线条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柔和,甚至有些过分平静。那句话——“那个姐姐,是你同事吧”——说得太轻,太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个字都像细小的冰锥,扎进苏予安的耳膜,顺着神经一路冻到脊椎。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紧。吞咽的动作牵扯到紧绷的喉结,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风穿过树林,掀起满地枯叶,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窃窃私语。
苏若初终于收回视线,转过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出他此刻有些僵硬的倒影。
“哥?”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演技。
还是……摊牌?
苏予安的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大概很勉强,因为他感觉到脸颊肌肉的僵硬。
“同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若初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两步,在凉亭边缘的木制长椅上坐下。裙摆随着动作铺开,米白色的布料在深色木板上显得格外素净。
“感觉。”她说,手指轻轻抚过椅面上粗糙的木纹,“她刚才冲过去救那个孩子的动作……太快了。不像普通人。”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苏予安,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泉水。
“而且,哥你从进公园开始,就一直有点紧张。虽然装得很放松,但眼神总往周围瞟,像是在找什么人。”她微微偏头,双马尾的发梢扫过肩头,“刚才那个姐姐出现的时候,你呼吸停了一下。我注意到了。”
苏予安站在原地,脚底像是生了根,扎进铺满落叶的泥土里。
太细了。
观察得太细了。
这不该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会注意到的细节——除非她受过训练,或者……天生就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
“所以你就猜她是我同事?”苏予安问,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试探。
苏若初摇摇头,又点点头,那动作显得有些孩子气。
“也不全是猜。”她轻声说,“前几天晚上,我起来喝水,正好听到你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到了‘江组’、‘观察’、‘公园’这些词。”她垂下眼帘,手指继续摩挲着木纹,“再加上今天……我就想,会不会是你们部门有什么任务,需要你配合?那个姐姐,就是你要等的人?”
解释得太合理了。
合理到苏予安几乎要相信,她真的只是一个偶然听到电话内容、又心思细腻的妹妹。
可心里那根刺还在。
“你……”他开口,又停住。不知道该问什么,或者说,不敢问得太深。
苏若初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点不好意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哥,你别紧张。”她说,声音软了下来,“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知道你们部门的工作……特殊。要保密,对吧?”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苏予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苏予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留下的清香,混着一点棉花糖的甜味。
“我只是……”苏若初咬了咬下唇,那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个犹豫着该不该说真话的妹妹,“有点担心你。你最近总是很累,睡不好,还老做梦。现在又……”她指了指公园出口的方向,“要配合这种任务。会不会很危险?”
她的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孔深处倒映着他的脸,还有他身后摇曳的树影。
苏予安看着这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疑虑都动摇了。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也许若初真的只是个聪明一点、观察力强一点的普通女孩。她听到了电话,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做出了合理的推测——仅此而已。
“不危险。”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就是……常规的工作。那个姐姐是我组长,她今天来,可能就是想看看……我平时生活状态怎么样。”他编了个理由,自己都觉得蹩脚,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部门对新成员的家属也会做一点背景了解,确保安全。”
苏若初“哦”了一声,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就好。”她说,转身走回长椅边,拿起刚才随手放在那里的针织开衫,“那我们还要逛吗?还是……任务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苏予安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刚过,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树影被拉长,在林间空地上投出交错的暗纹。
“回家吧。”他说,“也逛得差不多了。”
“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林间小径往回走。脚步声重新响起,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的,比来时更显寂静。
苏予安走在前面,脊背挺得有些直。他能感觉到若初跟在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他余光能瞥见的位置。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伸手拨开垂到面前的枝条。
树林渐渐稀疏,人声重新清晰起来。他们走回湖边步道,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水面上,泛起一片晃眼的金鳞。天鹅已经游到对岸去了,只剩几只野鸭在近岸处拨着水,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公园里的人比来时少了一些。草坪上野餐的家庭开始收拾东西,孩子们被大人牵着,依依不舍地回头看那些还没收起来的风筝。冰淇淋车前排队的队伍短了,摊主正慢悠悠地擦拭着机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可苏予安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若初的解释说得通——太说得通了。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不安。如果她真的只是偶然听到电话,那她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未免强得有些过头。如果她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
走出公园大门时,夕阳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云层被镀上一层暖橘色的边,像烧熔的金属,缓慢流淌。街灯还没亮,但沿街商铺的霓虹已经陆续闪烁起来,在渐暗的天色里投下各色光晕。
苏予安拦了辆出租车。两人坐进后排,报了地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只点了点头,便按下计价器,转动方向盘驶入车流。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车载香薰混合的气味。苏予安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商店橱窗里的灯光、行人模糊的身影、信号灯变换的颜色——全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虚幻而不真切。
“哥。”若初忽然开口。
苏予安转过头。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纤细的手在膝上交握着,指尖微微用力,关节处泛起一点白。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引擎的嗡鸣盖过,“如果你们部门的工作,真的需要我配合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抬起眼,看向苏予安。车窗外掠过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明暗交替间显得格外认真。
“不用瞒着我。”她说,“我……可以帮忙的。”
苏予安怔住了。
这句话太突然,也太……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会对“恶魔研究部”的工作说出“可以帮忙”这种话?
“若初。”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你知道我们部门是做什么的吗?”
苏若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知道一点。”她说,“你之前说过,是处理一些……超自然事件的组织,对吧?就像电影里的那些。”
“那不只是电影。”苏予安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黑里看出点什么,“那些事……很危险。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
“我知道。”苏若初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坚定,“但我不是想插手危险的事。我只是……”她咬了咬下唇,“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如果有什么需要家属配合的调查,或者……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我可以配合。总比你瞒着我,让我瞎猜要好。”
她说完,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副模样看起来脆弱又倔强,像个想替哥哥分忧、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妹妹。
苏予安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该信吗?
该相信这只是一个妹妹单纯的好意吗?
还是……这又是某种更高明的伪装?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行人匆匆走过斑马线,车流在两侧排成长龙。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像一片片燃烧的镜子。
“若初。”苏予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问出来了。
他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苏若初抬起头。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然后,那空白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惊讶,困惑,还有一丝……受伤?
“瞒着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茫然,“哥,你是指什么?”
苏予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难道要直接问“你是不是和深渊之瞳有关”?还是问“你房间里的黑猫是什么东西”?或者问“你昨晚那身哥特裙和眼罩到底是在cosplay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太荒唐,太像疯话。
“……没什么。”他最终别开视线,看向窗外,“就是随口一问。最近事情多,我可能有点敏感。”
苏若初没有说话。
车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引擎怠速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绿灯亮了。出租车重新启动,拐过街角,驶入他们居住的街区。
熟悉的街景在窗外掠过——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街角的面馆,行道树下歪斜的共享单车。一切如常,却又仿佛罩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苏予安扫码付钱,拉开车门。
夜风比下午更凉了,带着初秋特有的、钻进骨缝的寒意。他裹了裹外套,等若初也下车后,两人并肩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两人拉长的影子。影子在楼梯拐角处扭曲、交叠,又分开。
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到家门口,苏予安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苏予安伸手按亮顶灯,暖黄的光瞬间充满空间。一切如常——沙发,茶几,餐桌,电视。和他早上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苏若初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却没有立刻回房间。她在餐桌边停下,转过身,看着苏予安。
“哥。”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担心什么……可以告诉我。”
她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是你妹妹。”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苏予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说完,她没等苏予安回应,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房门打开,又关上。走廊里只剩下苏予安一个人,站在暖黄的灯光下,一动不动。
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该信吗?
他该相信吗?
苏予安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带来一种虚假的安抚。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脸。掌心温热,皮肤下的血液还在快速奔流,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江荨的信息。
「观察结束。初步判断无异常。但建议继续保持关注。另:明天上午九点,部门例会,别迟到。」
无异常。
江荨的判断是“无异常”。
苏予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江荨的眼光有多毒,他是知道的。如果连她都看不出问题,那若初可能真的……没问题?
可心里那点不安,依然没有散去。
像水底的暗礁,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他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进沙发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今天的画面——公园的阳光,湖面的波光,若初喂鸽子时侧脸的弧度,还有她说“那个姐姐是你同事吧”时平静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那么自然。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已经完全黑透。对面楼栋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夜幕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某个综艺节目的笑声,隔着墙壁闷闷地传来。
苏予安睁开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
他该吃点东西,洗个澡,然后想想明天例会要准备什么。
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身体也沉重得不想动。
就在他挣扎着要不要起身去厨房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江荨。
是顾清浅。
信息只有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好玩吗」
苏予安盯着那三个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了今天公园里发生的事。
这个认知让他手指发冷。他几乎能想象出顾清浅此刻的表情——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恶劣的笑意,深黑的眼眸里流转着玩味的光,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他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监视我?」
回复很快:「需要吗」
不需要。
苏予安苦笑。确实不需要。顾清浅如果想看,有的是办法。梦境,幻象,或者干脆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她又不是没干过。
他深吸一口气,又打字:「你想干什么?」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才跳出一条新信息:
「提醒你」
「游戏要开始了」
「小予安,别忘了你是谁的所有物」
苏予安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所有物。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枷锁,从屏幕里延伸出来,缠上他的脖颈。他几乎能感觉到皮革项圈冰凉的触感,还有那根黑色皮绳垂在胸前的重量。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迅速打字:「我不会再陪你玩那些游戏了」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等待的时间很长。长到苏予安以为顾清浅不会再回了,正想放下手机时,屏幕终于又亮了起来。
这次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片。
苏予安点开。
图片有些模糊,像是在昏暗的光线下拍的。画面中央是一个笼子——黑色的金属栅栏,半人高,里面铺着深灰色的垫子。笼门敞开着,空空如也。
但笼子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套衣服。
白色的,带着蕾丝和缎带,裙摆蓬松——正是今天在公园里,苏若初穿的那套米白色连衣裙。
旁边还有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散开着,像刚刚被脱下。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小字:
「你说,如果她知道哥哥的秘密,会怎么想呢?」
苏予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呼吸停滞。
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手机屏幕。
顾清浅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她怎么知道若初今天穿什么?
她……在现场?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今天在公园里,除了江荨,还有顾清浅?她就藏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和若初散步,看着江荨“偶然”救人,看着若初点破身份?
然后拍下这张照片,像收集战利品一样,收藏起来?
「你想干什么」他又打了一遍这句话,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
这次回复很快:
「不干什么」
「只是提醒你」
「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
「小偶像」
最后那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破碎的打歌服,白色丝袜,高跟鞋,项圈,笼子——所有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全都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淹没了他的意识。
苏予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机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喉咙发紧,胃部翻搅,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不能这样。
他不能一直被顾清浅牵着鼻子走。
他得做点什么。
可做什么?
告诉江荨?可江荨刚才的判断是“无异常”。而且,要怎么解释顾清浅的存在?怎么解释那些梦境play?怎么解释他被迫变成女身、被套上项圈、被关进笼子的经历?
说不出口。
那些事,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苏予安直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神里满是挣扎和茫然。
他该怎么办?
“哥?”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苏予安全身一僵,猛地转身。
苏若初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正站在走廊口,身上还穿着那套浅蓝色的家居服。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清水。
“我起来喝水。”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机上,“你……没事吧?”
苏予安迅速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把它塞进口袋,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累。”
苏若初看着他,没说话。她慢慢走过来,把玻璃杯放在餐桌上,然后在苏予安对面坐下。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里面有一种苏予安读不懂的情绪。
“哥。”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苏予安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一切都好。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看着若初,看着那双清澈的、映着自己狼狈倒影的眼睛,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说出来,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想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顾清浅,到底和“白夜”有没有关系,到底……是不是真的站在他这边。
可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烦。”
苏若初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站起身。
“那早点休息。”她说,“别想太多。”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进去。她回过头,看了苏予安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静,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哥。”她最后说,“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嗯。”
房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寂静。
苏予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口袋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拿出来看。
他知道是谁。
也知道大概是什么内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若初紧闭的房门,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永不间断的嗡鸣,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裂——那些他试图维持的平静,那些他努力说服自己的信任,那些他以为还能掌控的日常。
全都在这深沉的夜色里,一点一点,碎成无法拼凑的粉末。
游戏要开始了。
顾清浅说。
而他已经站在了棋盘上,却连自己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