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作者:漫步宇宙 更新时间:2026/2/17 23:18:58 字数:3063

接下来的几天,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节奏推进。

周二,科技馆。

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里面充斥着各种互动展品和光影装置。孩子们兴奋的尖叫,科普影片的解说声,机器运作的嗡鸣,交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苏若初对那些展品表现出了恰当的好奇——她在全息星空投影前驻足,尝试操作模拟地震的平台,观看机器人表演时眼睛微微发亮。一切都符合一个高中生对科技馆的正常反应。

但在参观到“能量与物质”展区时,其中一个展示静电原理的装置突然失控。原本只是让人头发竖起的微弱电流,骤然增强到危险的程度,噼啪作响的电弧在空中乱窜,击碎了保护玻璃,吓得周围游客惊慌后退。

苏予安第一时间将若初拉开,护在身后。工作人员迅速切断了电源,现场一片混乱。

事后检查,说是设备老化导致的故障。

但苏予安注意到,在那个装置失控前几秒,若初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了控制面板的方向。那眼神太快,太隐晦,像是不经意的一瞥,又像是某种确认。

周三,湿地公园。

雨停了,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但总算有了放晴的迹象。公园里人不少,大多是来散步或观鸟的市民。木质栈道蜿蜒穿过大片芦苇荡,湖水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铅灰色的波光,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细碎的水花。

苏若初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脚步,看着芦苇丛中偶尔惊起的鸟群,或者蹲下身,观察栈道缝隙里生长的小小野花。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放松,像是真的在享受这场秋日的散步。

但在经过一座横跨水面的拱桥时,桥身毫无预兆地晃动起来。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击桥墩。

游客们惊慌地加快脚步,苏予安也拉着若初快速通过。等走到对岸回头时,桥身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错觉。

公园管理处的人后来检查,说可能是水下鱼群聚集或者水流变化导致的正常现象。

但苏予安记得,在桥开始晃动前,若初正好弯下腰,似乎在系鞋带。她的手指在鞋带上停留了几秒,目光垂向水面,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周四,大学城。

几所重点高中和大学都集中在这一片,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校服或休闲装的年轻人,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的、躁动的气息。苏予安带着若初参观了其中两所高中的校园,看了教学楼、操场、图书馆,还旁听了一节公开课。

若初表现得很认真,仔细听招生老师的介绍,询问课程设置和社团活动,偶尔在本子上记下点什么。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在认真考虑转学的学生。

但在离开第二所高中,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去公交站时,路旁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突然断裂。

不是被风吹倒,而是从树干中间诡异地裂开,上半截轰然倒塌,横亘在路中央,差一点就砸到走在稍前方的几个学生。

惊呼声中,断裂的树干截面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却没有火焰的痕迹。

市政人员赶来后,初步判断是树木内部病虫害导致的脆弱,加上近期雨水浸泡,自然断裂。

但苏予安看到了。

在树断裂的前一刻,若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头转向那棵树的方向,虽然只有不到半秒的时间,但那个动作太刻意,不像偶然。

三次“意外”。

一次比一次接近,一次比一次危险。

而每一次,苏若初的反应都介于“正常人的惊吓”和“某种隐晦的警觉”之间。

她没有被吓到失态,没有表现出超出常人的镇定,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瞬间,让苏予安觉得……她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什么。

这种曖昧的、游走在怀疑边缘的感觉,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侵蚀着苏予安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判断。

他开始失眠。

闭上眼睛,就是图书馆爆炸时的火光,科技馆乱窜的电弧,湿地公园晃动的桥身,大学城断裂的梧桐树。

还有若初在每一次“意外”发生前,那些转瞬即逝的眼神和动作。

是巧合吗?

还是……她真的有问题?

而江荨,在这几次事件中都没有现身。苏予安不确定她是否在场,是否看到了那些细节,是否得出了什么结论。他们只在每天结束后,通过加密信息简单交换情况。江荨的话永远简洁克制:“继续观察。”“注意安全。”“按计划进行。”

直到周五傍晚。

雨又下起来了。

不是前几天的绵绵细雨,而是真正的秋雨,冰冷,密集,敲打着窗户发出噼啪的声响。天色暗得早,还不到六点,外面已经是一片深沉的、被雨水浸透的墨蓝。路灯早早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球。

苏予安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他换上了一套相对正式的深灰色西装——不太合身,是几年前为了参加某个亲戚婚礼买的,肩线有些紧,袖口也短了一截。但他没有更合适的选择。

今晚是中央剧院的古典音乐会。

也是这一周“游览计划”的最后一站。

苏若初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苏予安转过头。

她穿了条黑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裙摆到膝盖,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自然的粉红。

看起来成熟了些,也更……疏离了些。

这一周下来,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是沉默,或者仅限于必要信息的简短交流。那种刻意的、心照不宣的回避,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兄妹之间。

“准备好了?”苏予安问,声音有些干。

“嗯。”若初点点头,没有看他,而是弯腰换上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

两人出门,打车前往中央剧院。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以及电台里流淌出的、音量调得很低的轻音乐。窗外的街景在雨水中快速倒退,霓虹灯的光晕被拉长成流动的色带。

苏予安看着若初的侧脸。

她正望着窗外,表情平静,眼神却有些放空,像是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思绪里。雨滴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水痕,将她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若初。”苏予安忽然开口。

若初转过头,看着他。

苏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这几天玩得开心吗”,或者“音乐会听完想吃什么”,再或者……一些更接近真心的话。

但最终,他只是说:“雨挺大的。”

若初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她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嗯。”她轻声应道。

对话终结。

出租车在剧院门口停下。中央剧院是栋老建筑,新古典主义风格,高大的石柱,繁复的浮雕,在雨夜中显得庄重而沉默。入口处已经有不少观众,撑着各色雨伞,在检票口排成不太整齐的队伍。

苏予安和若初下车,撑开伞,走进人群。

检票,入场,找到座位。他们的位置在三楼侧面的包厢,视野不算最好,但相对私密。包厢是半封闭的,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木质的扶手已经被无数双手摩挲得温润光滑。前方是低矮的栏杆,往下可以俯瞰整个观众席和舞台。

剧院内部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华。深红色的帷幕尚未拉开,舞台隐藏在厚重的丝绒之后,像在酝酿什么神秘的仪式。

观众陆续入座,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管弦乐队调音的零星声响。空气里有种陈旧的、混合了木头、织物和淡淡香水的气息。

苏予安坐下,若初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灯光逐渐暗下来,观众席的嘈杂声也随之低落,最终归于寂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

帷幕缓缓拉开。

舞台中央,管弦乐队已经就位。指挥走上台,鞠躬,掌声响起。然后指挥棒抬起,落下——

音乐流淌出来。

是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曲》。磅礴,深情,带着某种遥远的乡愁和希望。弦乐如泣如诉,铜管辉煌壮丽,定音鼓的节奏沉稳有力,像心跳,像脉搏,像某种古老而永恒的力量。

苏予安不懂古典音乐,但他能感受到那旋律中蕴含的情感。宏大,细腻,悲伤,欢欣……所有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乐器的共鸣中升腾,盘旋,最终充斥整个空间。

他偷偷看了一眼若初。

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望着舞台,神情专注。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从舞台方向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柔和而清晰。

那一刻,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普通。

像一个真正来听音乐会的高中生,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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