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刺穿云层,打破深夜里的寂静。今夜的月光却格外诡异。
这光太亮了,亮得足以穿透窗帘,亮得让深夜的街道无处遁形,却又在每一个转角投下更浓重、更深邃的阴影。
深夜十二点过后的街道,是“不宜出行”的。大人们总是唠叨着:“在夜晚不要没事一个人出去瞎晃悠。”
“嘶……好冷。”昏黄的路灯无力地照亮一小圈路面。路灯下,一个裹紧了单薄外套的身影正快步走着。少女名叫林晚,此刻她的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鼻尖通红。
“苏柚青,你这个混蛋!”林晚低声咒骂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非得让我去那个鬼地方取什么破资料……现在好了!”想到温暖的被窝和几个小时后就必须响起的闹钟,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委屈几乎要将她吞没。晚睡早起,简直是酷刑。
咚——哐啷啷!
突兀的声音,从旁边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深处传来,是垃圾桶被猛烈撞击后滚倒的声音。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被冻结。脚步停下,目光望向那黑暗的巷口。
那巷口深不见底,就连今夜如此明亮的月光,都无法渗入进去。
“不……不会吧?”林晚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着,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那片黑暗之中,一个轮廓缓缓浮现出来。那身影不高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每一步都带出一股奇怪的腥气味。
路灯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从头到脚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略微泛红的黑色的液体。
是血。大量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啊——!”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化作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猛地转身,朝着岔路口的另一端狂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如同刀割。
手机!这个念头在恐惧的洪流中顽强地冒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挎包里的手机,手指因为冰冷和恐惧而不听使唤地颤抖。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可怕的异响,从脚下传来。
仿佛支撑着整个身体的支柱被抽离。林晚只觉得右腿一轻,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面朝下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剧痛,但更让她惊恐的是。
她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怎……怎么回事?”晕眩的感觉还未消散,她惊恐地扭过头,看向自己那失去知觉的右腿。
视线所及,让她全身止不住颤抖。
右小腿……不见了。
膝盖以下,只剩下一个……极其诡异的断口。没有骨头茬子,没有撕裂的皮肤肌肉,甚至没有预料中喷涌的血液。那截面光滑得令人心悸,像是被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过,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平整。只有边缘处渗出的些许鲜红,证明着这并非幻觉。
“呃……啊啊啊!”迟来的、超越想象的剧痛和无法理解的恐惧终于席卷了她,化作一声扭曲变调的惨叫。
那个身影,依旧迈着那种不紧不慢、悄无声息的步伐,从黑暗的巷口出来,正朝着她倒地的方向漫步走来。浓重的血腥味气息,随着冰冷的夜风飘来,扼住她的呼吸。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看着不断迫近的身影,林晚涕泪横流,双手疯狂地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抓挠,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残缺的身体向后挪动。指甲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留下几道淡淡的血痕。
不想死,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情,和他人约好了明天要一起去买礼物,还有藏在书包夹层里、始终没勇气递出的那张电影票。
恐惧像冰冷的水银,灌满了她的四肢。巨大的不甘与对生命的眷恋,在冰冷的恐惧中燃烧,却只映照出更深的绝望。
那身影停在了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如同沉重的棺盖,将她完全笼罩。林晚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被浓重血液覆盖的、模糊不清的轮廓。
在那轮廓深处,似乎有两点微弱的、非人的红光,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凝视,冰冷无情地注视着她。
下一刻,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如同刺穿一层薄纸般,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林晚的胸膛。
林晚的身体骤然紧缩,所有的挣扎、哭喊、恐惧和不甘,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她那充满希冀的目光,此刻却因恐惧和剧痛而圆睁,瞳孔瞬间扩散到极致,黯淡无光。
血泊中倒映着上方那轮皎洁的月亮,以及那张模糊的、流淌着他人生命之血的脸。生命就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一片死寂。
他缓缓抽出手臂。在月色的映照下,抬起沾满新鲜血液的手。
他似乎在观察着手掌上的液体,手指微微捻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以一种品尝美食般的表情,将沾满鲜血的手指放入了口中。
“嗯……”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新鲜的血液,果然是最美味的。”
他俯身抱起林晚的尸体,在阴森的月光下,那如同野兽般的獠牙刺入她的脖颈。一股鲜血肆意而出,流向他的口腹之中。直到林晚的尸体呈现异常的冷白和干枯,他才满意的松了口。
**殆尽后,他没有一丝怜悯,将尸体随手丢下。抬起头,眼光扫过寂静无人的街道,最终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只留下水泥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和一片被践踏过的、逐渐凝固的血液。
寂静再次笼罩这座街道,月光记录下深夜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晓事情的真相。
一夜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