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该死的人工岛特供阳光,透过据说是能过滤PM2.5甚至微型以骸孢子的空气净化薄膜,晃得何宸浩眼花生疼。
挣扎,在设定了七遍,每一遍都是不同动漫OP或经典游戏BGM的闹钟轮番精神污染下,他,何宸浩,光荣地起床失败了第六次。
第七次,伴随着《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那熟悉的旋律,他终于以一种僵尸般的姿态坐了起来,顶着一头堪比台风“利维坦”过境后的鸟窝。
“为什么一周有五个工作日,而不是五天周末加两天带薪发呆日?”他对着空气发出了灵魂拷问,“这世界的设计者绝对是个抖S资本家,还是个把‘996’刻进DNA的魔鬼,一定是这样没错。”
早餐是昨天剩下的半包原味薯片一袋面包,以及一盒生产日期2025年1月份的牛奶。
他以一种进行神圣仪式的庄严感,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顿“盛宴”,然后打了个充满卡路里和添加剂味道的饱嗝。
“嗯,又是能量满满的一天呢!”他对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顶着黑眼圈,像极了三天没合眼的废人说道,语气毫无波动。
客厅的超薄壁挂电视正播放着早间新闻,一位来自欧美的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着“方舟之城”的日常。
“本市讯,昨日凌晨三时许,东三区一处瓦斯管线因老化发生轻微地陷,目前已由‘市政工程队’连夜抢修完毕,未造成人员伤亡。”
画面上,几个穿着印有“高效施工,安全第一”字样制服的人影一晃而过,他们那过分矫健的身手和腰间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管道工。
“翻译:又有几只不长眼的骸卒出来溜达,被伪装成施工队的同调者治安小队给‘人道处理’了,顺便又炸了几平米的地板。”何宸浩一边挤着牙膏,一边在心里自动同声传译。
“另讯,近日东部近海海域出现罕见大规模赤潮现象,海洋监测部门提醒市民,为安全起见,请暂时避免前往相关区域进行海上活动或垂钓。”
新闻画面适时切换,一片泛着诡异红色的海面触目惊心,甚至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
“赤潮?我看是某个水产系的以骸在开银趴,搞得整个海域都弥漫着‘海鲜腥味高能反应’吧?说不定还有克苏鲁风味的触手怪在里面蹦迪呢。”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感觉今天的牙膏薄荷味特别冲。
作为一名光荣的、序列垫底的、存在感比路边野草还低的D级同调者,何宸浩能隐约感知到这些“意外事故”背后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冲出去大喊“那不是瓦斯爆炸,是以骸!是以骸哒!”吗?
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套上麻袋,送去某个秘密基地切片研究,或者更惨,直接被当成精神病送进“方舟之城”下属第十七精神病院,和那些自称能手搓黑洞的大爷们当病友。
官方永远是那套“科学无神论”的说辞,民众也乐得活在虚假的和平里,他也只能继续当个“明白人里的糊涂蛋”,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名除了废柴一无是处的普通高中生。
这种“低存在感”状态,就像给他套上了一层名为“安全”的保险套,但也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无能为力”的阳痿感。
唉,人生啊,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不会是屎味的。
走在去往“方舟之城”第三普通高级中学的街道上,两旁是高耸入云的合金建筑,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辆造型科幻的悬浮巴士悄无声息地从头顶滑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路边行道树那经过基因编辑后四季常青的叶片。
街上是行色匆匆的普通学生和上班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表情,一派和平繁华到有些虚假的都市景象。
何宸浩熟练地开启了他的被动技能——“路人甲光环MAX”,将自身存在感调至最低。
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现在原地表演一个托马斯全旋接侧身空翻三周半,都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前面一个穿着可爱校服的女生,口袋里掉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猫咪挂件。
他刚想开口提醒,那女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弯腰,捡起,拍拍灰,一气呵成,然后哼着小曲走远了,全程没给他这个“热心市民何先生”任何表现的机会。
“看见没,”何宸浩在心里对不存在的观众摊了摊手,“这就是D级同调者在日常生活中的真实待遇,连捡个钱包送还失主刷好感度的机会都不给你。世界意志:禁止D级路人甲角色抢戏!我的存在感,大概比双十一过后超市里促销的打折卫生纸还要低三个百分点。”
“哟!老何!今天气色不错嘛!眼神这么亮,是不是又通宵和哪个纸片人老婆负距离接触,深入交流到天明了?”
一个堪比扩音喇叭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伴随着一股几乎能实体化的“过剩能量”波动,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重重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田中健人,他那活宝死党,元气值常年爆表,宛如一个行走的“人形自走太阳能充电宝”,闪亮登场。
那头染得跟枯草一样,还硬要凹什么《女神异闻录5》里雨宫莲同款发型棕毛,今天依旧倔强地支棱着,充分展现了发型师的无能和主人审美的奇葩。
“我跟你说啊老何!我昨天玩《原O神》抽卡,垫了七十抽之后,终于一发入魂出了那个水神芙宁娜!当场就把我激动得从床上蹦起来,差点把天花板给日穿了!”
何宸浩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的颈椎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说健人啊,”他艰难地开口,“你这家伙的精力是不是跟永动机一样,只要不宇宙热寂就能无限续航?而且,为什么我的私生活你好像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该不会偷偷在我房间里安了针孔摄像头吧?!还是说,我引以为傲的D级同调者‘绝对低存在感领域’,只对智商高于60的正常碳基生物有效,对你这种‘人型自走高能反应探测器’完全免疫?”
这货的存在,简直就是对他“透明人”生涯的最大讽刺。
枯燥乏味的高数课,讲台上戴着金丝眼镜的叶文徵老师,正用她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语调,讲解着什么“关于以骸能量潮汐的数学模型初步推演在空间折跃理论中的应用前景展望”……个鬼啊!明明是该死的极限与导数!
何宸浩的灵魂早已神游天外,在脑内激情澎湃地构思着最新一期游戏吐槽视频的脚本,例如痛批某款3A大作的剧情“小学生文笔,中学生逻辑,大学生都写不出来的降智操作”,或者是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火柴人史诗级战斗场面,主角是他,反派是布置了堆成山作业的各科老师。
“那么,这个问题,我们请何宸浩同学来回答一下。”叶文徵老师那如同鬼魅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茫然地站起身,看着黑板上那串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般的数学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旁边的田中健人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口型和肢体动作,疯狂地给他提示:“选C!选C啊!相信我,老何,我用我下半辈子的欧气担保,绝对是C!”
那表情,那动作,浮夸到坐在第一排的林怀瑾都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叶文徵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视线似乎能穿透人心。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何宸浩同学,有时候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何宸浩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要被公开处刑了。
“但,”叶老师话锋一转,“它至少能让你暂时不用面对问题。不过嘛,作业还是要交的,答案是D。”
“噗——”全班同学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田中健人更是笑得捶桌子,差点把口水喷到前排女生的后颈上。
何宸浩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遁地术,社会性死亡进度条+10%。
午休时间的“战略性”午餐选择,关乎着下午的摸鱼质量和精神状态。
田中健人神秘兮兮地从他那个印着巨大“胜利”字样的运动包里,掏出了两份堪称“豪华”的便当。
一份是超市买一送一的打折鳗鱼饭,鳗鱼小得像泥鳅,米饭硬得像石头。
另一份,则用一个造型诡异的饭盒装着,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混合了焦糊味、酸腐味以及某种不可描述的化学试剂味道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当当当当!老何,你看这是什么!”健人一脸得意地举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饭盒,“我妹妹爱心特制——‘异次元风味·黑暗物质·初号机’便当!她说这次绝对成功了,保证美味又营养!”
何宸浩面不改色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桶川渝特供版泡椒味泡面,外加一根火腿肠。
他熟练地撕开包装,将面饼和调料包放入桶中,动作行云流水。
“抱歉了,健人,”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我的胃,它有它自己的想法。它只想拥抱工业文明的伟大奇迹,以及那颠扑不破、永远统一的绝妙口味,而不是去挑战什么未知的‘味觉珠穆朗玛’或者‘生化危机’。”
健人不死心地凑过来,试图用他妹妹的“黑暗料理”来引诱他:“尝尝嘛,老何,就一口!说不定有惊喜呢!比如让你当场觉醒新的味觉抗性什么的!这可是我妹妹花费了三天三夜,翻阅了无数古籍(指《异世界转生龙傲天食谱大全》),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究极进化美食’啊!”
何宸浩看着那盒颜色诡异、形态猎奇、散发着可疑气泡的不明物体,果断地摇了摇头,用开水冲泡了他的泡面。
开玩笑,他的命也是命,可不想英年早逝于一盒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