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车厢,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名贵雪茄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分子料理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
宴会厅的入口处金碧辉煌,简直像是用黄金和水晶不要钱似的堆砌而成。
何宸浩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不起的盖茨比》片场的路人甲,还是那种连背景虚化都懒得给个清晰轮廓的龙套。
宾客们个个衣着光鲜,男士们身着剪裁合体的燕尾服或一看就很贵的高定西装,女士们则穿着曳地晚礼服,脖子上手腕上闪耀着令人眼晕的珠光宝气。
何宸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袖口快要磨出毛边,裤腿还有点紧绷的“拼夕夕29.9包邮战袍”。
他默默地把那个略显碍眼的、印着不知名山寨牌子的标签往里又塞了塞,试图营造一种“哥走的是复古低调奢华风,你们凡人不懂”的错觉。
何父何母显然也被这阵仗震慑住了,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但那微微张开的嘴和四处打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刘姥姥进大观园”同款震撼。
尤其是在自助餐台前,面对那些造型精致得像艺术品、名字拗口到能绕晕语言学家的珍馐美味,老两口更是赞不绝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学着周围人那样,试图优雅地用小叉子小勺子小口品尝,结果差点把一坨看起来像果酱的鹅肝酱直接抹在了面包片上,引得旁边一位端着香槟的贵妇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何宸浩赶紧假装看风景,内心疯狂吐槽:“妈耶,这社交压力比期末考试还大。”
悠扬的古典乐在大厅内回荡,训练有素、颜值堪比偶像练习生的侍者们端着银盘,如同优雅的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
舞池中央,不少宾客已经开始翩翩起舞,姿态优雅得仿佛每个人都进修过皇家芭蕾。
何父何母在何母的坚持下,也笨拙地加入了舞池。
他们努力地回忆着年轻时在工厂联谊会上学过的那几招,结果跳得像两只刚学会扑腾翅膀,试图模仿天鹅起飞的摇摆企鹅,但脸上却洋溢着朴实而纯粹的快乐。
“宸浩哥,我们……”田中柚希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脸微红,带着一丝期待。
她今天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更显得娇俏可爱,那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
何宸浩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委婉拒绝这“甜蜜的负担”,田中健人一个箭步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强行插入两人中间。
“不行!绝对不行!”健人一脸正气凛然,仿佛在捍卫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宸浩的第一次华尔兹(如果他真的会跳那玩意儿的话)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交给别人!柚希,让哥哥我来亲自指导你,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充满灵魂的舞步!”
柚希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戏精老哥:“哥哥,你确定你会跳吗?别又像上次学校联欢会那样,把华尔兹跳成了老年迪斯科广场舞串烧。”
健人闻言,立刻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哥我可是B站舞蹈区未来的新星!区区华尔兹,洒洒水啦!”
然后,这对活宝兄妹便在舞池边缘,开始了一段堪称“行为艺术”的“自由式华尔兹”。
健人那浮夸的动作,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在表演“二人转混合广播体操”,而柚希则努力地试图跟上他的节奏,结果两人不是差点撞到旁边的花瓶,就是踩了对方好几脚。
这灾难级的配合成功吸引了周围不少人友善(或强忍着憋笑)的视线。
何宸浩的内心已经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俩活宝,简直是来砸场子的吧!不行了,腹肌要笑出来了!”
他明智地选择远离这片“舞蹈灾难辐射区”,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橙汁(他严重怀疑这是鲜榨的,因为比他平时喝的那些妖艳贱货浓郁多了),悄咪咪地靠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他一边默默品尝着从自助餐台上“顺手牵羊”来的几块精致小点心,一边用他那D级同调者特有的“路人甲视角”进行着人类行为观察。
“啧啧,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啊。”他咬了一口松软的马卡龙,甜得发腻。
舞池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成双成对、衣着华丽的璧人。
他们优雅地旋转,旁若无人地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现充的恋爱酸臭味和上流社会特有的虚伪芬芳。
这让何宸浩感觉自己像个不小心闯入了现充专属派对的单身狗,还是刚被淋过雨的那种,浑身不自在,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让他嘴里的橙汁都忘了咽下去。
是陈曦。
她穿着一条漂亮的淡蓝色及膝礼裙,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优雅的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此刻,她正与五中那位自带光环的校草、A级同调者沈思廷翩翩起舞。
沈思廷依旧是那副高冷禁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帅逼模样,但何宸浩敏锐地察觉到,他看向陈曦时,那总是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表情,似乎融化了一丝极不易察测的温柔。
而陈曦,她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如同盛夏蔷薇般绚烂夺目的幸福。
那一瞬间,何宸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工业用浓缩柠檬汁里反复浸泡,最后还撒上了一把跳跳糖。
酸涩、刺痛、还有点麻麻赖赖的难受。
内心暴击99999+,血条瞬间清空。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猛地灌了一大口橙汁,试图用那股冰凉的甜腻压下心头的苦涩。
“果然啊,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王子只会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这种路人甲连当背景板都嫌像素太低,拍出来都是马赛克。”
“这杯橙汁,真特么酸。”
音乐声渐渐停歇,宴会厅内的灯光也随之变换,最终齐齐聚焦在了大厅前方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舞台上。
掌声雷动。
一位身着纯白色、衣领和袖口用银线精心刺绣着繁复花纹的燕尾服,拥有一头灿烂金发和蔚蓝色双瞳的年轻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优雅从容地走上了台前。
他身材修长挺拔,五官深邃立体,仿佛是从中世纪描绘骑士与荣耀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传奇人物,帅得有些不真实,甚至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感。
毫无疑问,这位就是今晚宴会的主角——冈萨雷斯·德·拉·维加·伊·蒙特祖马。
“卧槽,这家伙是开了美颜滤镜还是自带圣光啊?”何宸浩在心里默默吐槽,“这颜值,不去当爱豆简直是浪费社会资源。”
冈萨雷斯拿起麦克风,先是微微躬身,向台下的来宾们致以最标准的贵族礼节。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一丝悦耳西班牙口音的、却又异常流利的中文开口致意。
他的言辞谦逊得体,丝毫没有那些刻板印象中纨绔子弟的傲慢与嚣张,反而像个真正的、受过最顶级良好教养的古典贵族,气质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
何宸浩听着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感觉自己之前对“傻缺贵族”的预设有点站不住脚了。
这家伙,好像……有点东西?
简短而精彩的致辞结束后,冈萨雷斯微笑着走下台,开始与相熟的宾客们寒暄交流。
他如同优雅的白天鹅一般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无不引来一片善意的问候和赞美。
何宸浩下意识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能和墙壁融为一体。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精准生效。
冈萨雷斯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蓝色眼眸在全场扫视片刻后,最终,竟然精准无误地,停在了角落里那个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明物体的何宸浩身上。
然后,在何宸浩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这位闪闪发光的宴会主角,竟然端着一杯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红酒,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大佬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了何宸浩的心尖巴上。
冈萨雷斯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带着温和友善的微笑,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动听:“这位朋友,你好。你似乎……和我的宴会不太合群?”
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嘲讽或恶意,只是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般的温和询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何宸浩感觉自己像个不小心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还是营养不良、羽毛都掉光了的那种。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差点把手里那杯无辜的橙汁给直接捏爆了。
大脑一片空白,内心的小剧场瞬间刷满了弹幕:“大佬您好!大佬再见!我只是个路过打酱油顺便蹭吃蹭喝的!请无视我这个渺小的、不配拥有姓名的D级咸鱼吧!球球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冈萨雷斯身上并没有那种常见于傻缺有钱人身上的咄咄逼人的气场,更多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深入骨髓的教养。
他的神态真诚而清澈,让人感觉不到任何阶级带来的压迫感,反而像春日午后最和煦的那一缕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何宸浩的内心独白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泡:“这家伙……好像和我以前遇到的所有土豪劣绅都不太一样啊。”
“没有那种‘老子天下第一,你们都是渣渣’的嚣张气焰,也没有那种假惺惺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虚伪客套。”
“他看我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嗯,一个不小心在森林里迷了路,需要帮助的无辜小动物?”
这奇妙的比喻让何宸浩自己都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