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月圆夜,阴翳的树林是压抑的黑。
黑袍的人拼命跑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他是从家族里偷跑出来的,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时间刻不容缓。
“必须,送到……”他喃喃着。
即便被细密的树枝刮出一道道血痕,他也不曾停下 。
他感觉即将力竭,身体在咆哮着渴求氧气,但他却喘的克制,生怕吵醒怀里熟睡的孩子——那是他唯二的家人,他不愿让孩子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快到了,他已经看到熟悉的暖光,在树林的尽头,源于一座精致的木屋。
急促的声响打破宁静,他跪着求彼时的战友收养他的家人。
也许无人料想到,那个在他怀里一直沉沉睡着的女孩,在不久的将来,将书写属于她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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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和历226年8月15日,夜色如墨,位于炎煌北部边陲的朔北县,一个名为“北安”的小镇里,一位淡金色长发碧眼的美妇人正倚在一个精致木屋的窗边,静静地看着天上的圆月发着呆。
“很美的月亮。”一道低沉男声轻轻的响起,那是位有这红色毛发和浅金色眼睛的虎兽人男性,2米多的身高,雄壮的体格,走起路来却没什么声音。
“在想什么,伊格?”
“没什么,唐,一些旧事罢了。”名为伊格莉丝的女人摇了摇头,拢了拢披在肩上的亚麻色披肩,嘴角微微抿着,
“孩子们呢?”
男人愣了愣,他看得出来自己的妻子情绪低落,他不说话,只是轻轻走近,从背后将女人的轻轻环在怀里。
“已经睡了,你……”
安慰的话还未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的响起,两个人的肌肉瞬间紧绷,男人转头,瞳孔收缩,兽类的眼睛幽幽地盯着门。
“我去看看。”男人说着,双手用力将锋利的指甲伸出,快步走去,警惕地打开门。
门外是一位身穿黑袍的男人,他克制的微微喘气,怀里正抱着什么。
虎兽人刚想问点什么,男人突然抬起了头,在看清他的脸后,虎兽人睁大了眼睛,
“雨沫?你怎么……”
男人没等他问完,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塞到虎兽人手里,然后单膝跪地,
“翼山大哥,我求你帮我个忙!”
唐翼山看了看怀里的东西,那是个孩子,看着2,3岁左右,被一块薄布包着,正沉沉睡着。
“这是?”
“我的侄女,我们白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孩子特殊,不能待在那里,我求求你收养她。
白雨沫说着,把头低得更狠了。
唐翼山单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答应你,你先起来,我们进来说,好吗?”
白雨沫看他答应了,又将一个布包塞进了他手里,向后退了一步。
“抱歉,下次一定,但我现在必须赶回去了,不能让家里的人发现。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拜托你了。”
男人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唐翼山目送着他,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融入黑夜,他才叹了口气,进了屋子。
伊格莉丝在对话中途便走到了门旁,自然是听到了 ,她从唐翼山怀里轻轻接过孩子,边打量着边说
“你去看看雨沫给你留了什么吧,我检查一下孩子,她身上的气息有些奇怪。”
唐翼山点点头,和伊格莉丝一起进到他们的卧室,她将孩子放在床上,解开薄布,惊叹了一声,
“真是可爱,眉眼和她母亲有几分相像呢。”
唐翼山也在观察着这个孩子,栗色的头发和软塌塌的狐耳,耳朵尖端有点偏红色的渐变,五官长的很精致,睫毛长长的,眼尾有点上挑。,看起来不过三岁。
她睡的正香,耳朵时不时会轻轻抖一抖。
唐翼山看着她,对伊格莉丝的观点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
就是希望别也承了她母亲那样有些腹黑的性子。
“不过没想到,她也会有孩子,我一直以为,她会永远放不下她曾经的爱人。”
伊格莉丝突然想到了什么般感叹到。
唐翼山沉默着,转头开始解布包。
布包里有一封信,一张存折和一块白玉牌,信封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致唐翼山先生和伊格莉丝•奥勃兰特女士”
存折也用相同的字体写下了5000万龙刻(炎煌的货币单位)。
唐翼山叹了口气,拿着存折,如有千钧重,他看出来这是白雨沫妹妹——白雨霖的字,兄妹两都是他的战友,因此他也知道,被自己家族死死掌控的兄妹两个,要弄到这么多钱是有多不容易,这存折,他于情于理都不会用。
他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三页纸,开始仔细阅读。
待他看完之后,便轻轻笑了。
这一笑吸引了伊格莉丝的注意,
“怎么啦,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的母亲和舅舅真的很爱她呢。”
“?”伊格莉丝疑惑的走近,从唐翼山的手里接过信纸,
“这孩子中了安眠的术法,不过现在应该快醒了。”
伊格莉丝把孩子放回床上安顿好后,便低头看起信来。
第一页是对两人的问候和感激,以及孩子的一些基本信息。
从中可以知道,这孩子名为白晓千,将满三岁,是她与外族所生。
白家属灵兽一族,但封闭已久,族中长老素来看重血脉的纯净,这孩子若是混血,在族内必然不受待见。
第二页细致的写了晓千的习惯,性格,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看的出来雨霖真的很重视自己的女儿 。
“你说的对。”
但唐翼山许久没有回应,伊格莉丝疑惑的抬头看他,发现他正愣神看着信。
“怎么了,唐?”
“雨沫好像不太愿意谈及孩子的另一个母亲,你看这里……”
“另一个母亲?”伊格莉丝愣了愣。
唐翼山把第三页递给她,指了指中间一段,转而摩挲起被包在最里面的白玉牌。
白玉清润透亮,玉牌长10厘米,宽5厘米,上面用精湛的技艺浮雕了一只口衔卷轴,颈带念珠的九尾白狐,背面平坦,只刻着一个“白”,笔触锐而有力,不像是雨霖的字,下挂金色玉珠和红色流苏。
玉牌里面还有一些术法,不过他一位兽人,只能感应到气息,无法细致解析,便没有再深入研究了。
“你说得对,她甚至希望我们尽量不去对孩子提及,不光性别,最好就连存在都别提,不让孩子知道她另一位母亲的存在,为什么?”
伊格莉丝看完了信后,疑惑地对唐翼山说道。
唐翼山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将信和存折收起来,而玉牌,他们打算交给那孩子。
“你和孩子睡吧,我去书房打地铺就好。”
唐翼山正准备走,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尾巴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他以为是伊格莉丝,便笑着回头去看。
结果,他浅金色的兽瞳和一双石板蓝的瞳孔对上了,他沉默了,迅速将自己转移到伊格莉丝的背后,2米多高的兽人缩在1米7高的人类女子身后,画面属实有点滑稽。
“怎么啦?”伊格莉丝笑着,“堂堂前炎煌镇北将军,被一个小孩吓怕啦?”
“不,不是,伊格,我长的太吓人了,我怕吓到孩子,你去看看。我觉得小孩会感觉你更亲切点。”
唐翼山尴尬的缩了缩头,又拿爪子挠了挠脑袋。
伊格莉丝也没再逗他,走近小孩,蹲下,试着用手抚摸孩子的脑袋,孩子竟也配合,还乖巧的把狐耳垂下,方便对方摸头。
伊格莉丝有点惊讶,这孩子乖的也太出奇了,离开妈妈和舅舅,来到陌生的环境,竟然不哭不闹。
她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一点,尝试和孩子对话。
“我知道您,”
晓千先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
“您是伊格莉丝阿姨,妈妈和我提起过您,她说您和唐叔叔都是温柔的好人,我相信妈妈。请放心,我不会跟您添麻烦的。”
伊格莉丝听后,心里不免酸涩,这么乖巧的孩子,这么小就不得已离开亲人,来到素未谋面的人家寄宿。
而唐翼山在心疼之余,则还有些庆幸——太好了,他想着,这孩子应该好像可能大概是没继承她母亲的腹黑属性。
伊格莉丝将桌上的玉牌拿起,捧到小狐狸面前,小狐狸眼睛亮了亮,准备去接,又突然收回手,只是看着她。
“拿着吧,这个对你很重要对吧。”
小狐狸点点头,接过玉牌,熟练的将它靠近脖子。一道红色的线缓缓从玉牌的上端伸出,在晓千的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回到起点。
伊格莉丝皱起了眉,在刚刚,玉牌启动的时候,她探查到玉牌里面有两种魔力,但奇怪的是,源于白雨霖的魔力不仅压制着另一股魔力,还在压制晓千体内的魔力。
为什么?
伊格莉丝疑惑地看了看晓千
“伊格,明天怎么对孩子们说?”唐伯忠仍在远处蹲着。
“尊重雨霖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