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族没落了。
并非想用玩梗作为开场白,而是陈述的就是事实。
普拉顿王国,我所隶属的国家。然而我对它并没有什么感情。
希洛贝克斯,位于王国的边境,是最东边的领土。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父亲曾是该隐家族的族长,也曾是这片边境领土的领主。没错,曾是。
他和母亲已深埋沙场,在这绝望的边境,我是该隐家族最后的成员。
咆哮声打断我的思绪,我条件反射的拉起大弓——
嗖嗖嗖!
三连发箭矢从大弓中射出。分别朝着不同方向,命中眼前的巨兽。
钢背豪猪鬃毛制成的箭矢,其箭头由锐利的棘刺构成,可以轻易击穿骑士的锁子甲。
即便是边境这样群魔乱舞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魔物可以抵挡住这样的贯穿力。
可惜,眼前的魔物是个例外。
发出暴怒的咆哮声,符文熊挥舞前肢,卢恩符文在其粗壮的前臂上显现:
箭矢在靠近卢恩符文的那一刻,瞬间化为齑粉。
左右两只箭矢在符文熊野蛮的挥爪中被轻易粉碎,与我而言,其诱饵工作已经完成——
嗖!
射出的第三只箭矢穿过双臂,直击符文熊的面门。
咔擦。
箭头刺入卢恩熊的额头,巨大的冲击力折断了符木雕刻的箭身。
大脑对于大部分生物而言,是全身最重要的部位,因此用于保护大脑的颅骨,是全身最坚硬的骨头。
嗷嗷嗷!
符文熊吃痛,挥舞利爪将额头上的箭矢抛开:箭头四周布置的倒刺,将符文熊额头的表皮扯下。
失去表皮的颅骨出现在我的眼前,颅骨上巨大的裂缝彰显着箭矢对它造成的威胁。
制造出伤口容易,但想贯穿颅骨直击大脑很难。
我和符文熊对峙着,再一次给手里的大弓上弦——
嗷呜...!
符文熊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臂上的卢恩符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咔擦咔擦!
产生的魔法波动将周遭的古树尽数折断,就连我手中的箭矢也不例外。
余波散尽,符文熊掩护着自己的伤口,消失在森林的深处。
呼...!意识到符文熊的离开,双腿脱力的我跪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背后的箭袋:
满载的箭袋,在魔法波动的作用下几乎摧残殆尽,只剩下两只箭矢幸免于难。
我赌赢了......将身后护着的巨角鹿的尸体拖到面前,我擦去额角的冷汗,扶着树站起身:
符文熊袭击我的目的,是为了从我这抢食。这也是为什么我箭矢的目标,是颅骨而非眼睛。
瞄准符文熊的眼睛,确实可以造成不少的有效伤害。可代价是彻底激怒对方,迫使对方和我拼个你死我活。
魔物都是利己狡诈的。因此需要让它认识到:
夺食与付出的代价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射击颅骨是最有效的手段。
想要从我这抢走猎物,就算死也要让你掉两层皮!我的箭矢里蕴含着这样的意志。
不过话说回来...符文熊这种霸主级别的魔物居然会出现在森林外围...这可不是一件平常的事。
抓起巨角鹿的后腿,将其抗在肩膀上。这只巨角鹿的体型偏大,省着点吃的话足够大家吃两天了。
我的领土,希洛贝克斯。在失去父亲的治理庇护后,正在走向凋亡。
来自王国的紧急征兵,父亲和母亲作为指挥官响应号召,带走了希洛贝克斯大部分的兵力。
留守的我拾起大弓,站在了抵御边境魔物的最前线。
然而,父母战死的噩耗降临,以及森林里的魔物群不断扩张...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遭到魔物破坏。
饥肠辘辘的它们,就这样闯入了居民区。
那一天,希洛贝克斯下起了血雨。
我近乎发狂的歼灭兽潮,可我发誓所保护的一切,却满目疮痍。
我嘱咐一直照顾我的老管家:
打开家族的金库,将它们全部散给遗民。
“少爷,我们真的很感激您...”
捧着金币的老妇人向我低下头。
我认识她,他的儿子为抵御兽潮,死在了城墙边。
“我们会回来的......少爷。”
中年男子穿着管家服,朝着我不停磕头。
城墙被攻陷的那一刻,希洛贝克斯就不能再住人了。
所以,我开仓放粮,让所有居民内入王国,寻找出路。
没有人会指责我这么做。自父母战死后,我就是该隐家族的家主:
以及希洛贝克斯的领主。
我要对曾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负责。
如今,希洛贝克斯除我以外,只剩下三个居民。
他们不顾我的反对,坚决要和我留守到最后一刻。如今,已成为我宝贵的家人。
居民们入境避难,农田也尽数被毁,唯一的食物来源,是依靠我深入森林进行狩猎。
养活希洛贝克斯最后几个居民的重担,被身为领主的我挑起。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周边的领主眼见城防陷落,因担心王国的惩戒连累到他们自身,于是早早的和我们断绝关系。
就连事先承诺的城防修复工作,也杳无音讯。
世态炎凉,我只能尝试寻找其他出路。
“他...死了吗?”
赤色的巨龙睁开眼,浑浊的竖瞳上下打量着我的身体,和庞大的他相比,我显得羸弱而渺小。
“家父殒命,但我深信,我能再次带领该隐家走向繁荣——”
“和我签订契约的是你的父亲。”赤龙的语气有些恼怒,它的爪尖,捏着一张小小的魔法羊皮纸:
“既然他已死,那么这份契约彻底作废。”
爪尖的火焰将羊皮纸烧尽,清风吹拂着余烬,拍打在我的脸上。
契约失效了。庇护我们的赤龙一族,和我们分道扬镳。
接连不断的噩耗,不断摧残着我的内心。
好想死...若非身负着领主的职责,我真想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五岁作为转生者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那种穿越到西幻世界的惊喜感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埋没。
没有所谓的系统,外挂,金手指。有的仅仅是坚持下去的意志。
纱纱纱...
我屏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声音的方向:
若只是风声倒也还好。若是其他被巨角鹿吸引而来的魔物...我没有把握利用仅存的两支箭矢将它击溃。
蹲下身子,抽出一只箭矢搭在弦上,手掌轻轻拨开眼前的草丛。
“唔姆唔姆...”
一名黑发的哥特装少女,坐在一颗树墩上,专心致志的啃着手里的烤肉。面前的篝火溅出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人类...?我不由自主的眨眨眼,自希洛贝克斯陷落以来,进入嚎哭森林的许可证也随之停放。换言之,眼前的少女很有可能是盗猎者。
希洛贝克斯外的嚎哭森林,生存着不少危险的魔物,与之相对应的,是这些魔物具备着相当值钱的素材。盗猎者的出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父亲治理时期也制止了多起盗猎事件。
金钱的奴隶。我对盗猎者可没什么好感:不管最终是什么下场,盗猎者都没有立场抱怨。
箭在弦上,我瞄准着少女的脑袋——
嗖!
箭矢擦过少女乌黑的短发,命中她身后的象牙野猪。
嗷嗷嗷!
箭矢命中野猪的侧身。碍于该魔物厚实的表皮,虽造成一定的伤害,却没能成功放血。
盗猎者可耻。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允许在我的领土上,有任何人再被魔兽杀死!
“喂!快过来!”趁着野猪恍惚期间,我挥手朝着少女呼喊道。
然而少女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手里的烤肉中,不仅没注意到我的呼唤,甚至连身后暴躁的象牙野猪都视而不见。
在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被象牙贯穿!
哪来的神经...!我一边咒骂道,一边向少女跑去。彻底被激怒的野猪,使出一招猪突猛进,也同样朝着少女袭来。
谢天谢地,最后还是我的动作略快一筹。将少女夹在腋下,我朝侧边一个飞扑,勉强避开了象牙野猪的冲锋。
裤腿处的布料被象牙撕个粉碎,风吹在腿上有些凉飕飕的。
啊啊...这下回去又要被莉莉给骂了吧。将少女安置在树下,望着破损的裤腿,我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嗷嗷嗷!
嘶吼声伴随着猪蹄践踏,象牙野猪朝着我和少女所躲避的巨树袭来。
以它的速度和吨位,五人合抱粗的古树也不过是一团浆糊。
“别怕,稍微忍耐一下。”我抽出最后一只箭矢,低声安慰少女道。
少女咬上一口带骨肉,完全没听我在说什么...话说这带骨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噗通!
野猪沉闷的身躯撞击树干,随后只听见“咔擦”一声,粗壮的树干拦腰折断——
袖口中甩出飞索,我将身体拉到即将坠地的树枝上。
就算是以头铁闻名的象牙野猪,在激烈碰撞后,大脑也会短暂陷入恍惚。
反击的绝佳时刻!将树枝上的藤条缠绕在箭身上,我射出最后一只箭矢。
嗖!
箭身上的藤条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穿透漫天飘散的树叶,箭矢命中象牙野猪的后背。
嗷嗷!
受到伤害的野猪挣扎着扭动身躯,这种剧烈的动作正是我所期望的。
轰隆隆!
参天巨树发出轰鸣,交缠纠纷在一起的藤条组合成一张巨大的网,被激烈的动作硬生生扯下。
藤条网从树冠落下,遮蔽天空。好似一张天罗地网,被箭矢命中的象牙野猪根本无处可逃。
象牙野猪被束缚的同时,巨树的躯干迎面坠落——
哐!
被压在树下的野猪,彻底失去了行动行动能力。
扔下背上空空如也的箭袋,我从**的小皮包中掏出匕首。
一只脚踩在野猪的脖子上,匕首在粗糙的表皮上划出一个小口:
鲜红的血丝从伤口处渗出。对我而言,这样微小的创口已然足够。
咕噜噜!
右手摁住野猪的头部,左手的指间刺入创口:
鲜血顺着我的指间,快速流入我的身体。
眨眼的功夫,挣扎着的野猪就被我吸成一具干尸,挺直四肢,彻底不动了。
该隐家族,是王国最后的吸血鬼家族。
野兽的脏血让我感到一阵恶心。拔下野猪那对巨大的象牙,我自言自语的说道:
“哎呀哎呀,干尸可不是好的食材啊。回去拜托莉莉制成肉干——卧槽!”
一个没忍住爆出粗口,在我回头的一瞬间,少女那对猩红的眼睛紧贴我的脖颈,她的身体几乎要和我撞在一起。
“你...你好...?”面对我的问候,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她的注视让我感到瘆得慌。
“饿。”
大约过去了五分钟,少女第一次开口说话。
饿?你不是刚吃过一大份全肉套餐吗?你的胃袋里是四次元空间吗?!
“啊啊...!”不能错过这个时机,我立刻接上对话:“肚子饿了吗?这里不安全,和我回领地,莉莉会做饭给你吃。”
我左手扛着巨角鹿,右手抓着象牙野猪,朝着少女昂了昂脑袋,示意她跟上我。
少女盯着我的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错,我很中意你。”
嗯?你在说什么?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虽然我很想吐槽她,可她小小的身躯上爆发出一种异样的氛围,使我识相的闭上嘴。
“很痛苦吧,很绝望吧。领土遭到迫害,周边领主划清界限,甚至连赤龙一族都将你抛弃。”
少女的话让我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先不谈其他的内容,和赤龙之间的契约,是只有该隐家族才知道的秘密。
“你这家伙...!到底是——”
我的脑袋被少女轻轻抱住,待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身体被某种力量桎梏,动弹不得。
“真可怜...愚蠢的人类和龙族看不见你的价值......没关系的,有我在,虫群绝不会将你抛弃。”
少女的声音很温柔,她轻抚着我的脑袋:
“别西卜,暴食之恶魔。”
拉开距离,她踮起脚尖,轻轻的提起哥特裙摆,少女优雅的向我行礼。
别西卜...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好像是什么...七宗罪恶魔之一。根据我前世的经验,这种恶魔的形象应该是——
一张魔法羊皮纸漂浮到我的面前,和父亲所使用的类型不同,这张羊皮纸是黑色的。鲜血编织的文字在羊皮纸上显现:
恶魔契约。
我本能的敲响警钟。不管在哪个世界,和恶魔做交易都是最愚蠢的决定。
理性不断告诫我,赶紧拒绝这份可疑的诱惑。可我的手,却不由自主捧起契约:
明明是恶魔的文字,可我的大脑却自然而然理解了它的含义。
“我可以实现你任何的愿望。不论是复兴家族,还是征服世界。”少女的低语在我耳边推波助澜,她的声音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气,诱惑着我的思绪:
“饥荒,瘟疫,战争,死亡。我可以为你预防一切未知的障碍,只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小小的代价,没错。我低头看向恶魔契约,在众多有益的条款中,唯一需要支付的代价,也是那老生常谈的:
我的灵魂。
在这个人命贱如纸的世界,命是最不值钱的烂货。
事实上,走投无路的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獠牙划破手指,我的血滴在契约上。
自称别西卜的少女轻吻我的手背:
“请多指教,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