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总是最美的谢幕。
妮蔻站在仓库屋顶，指尖跃动着深红色的火苗，映照着她咧开的嘴角。下方，玛尔戈的手下正忙着把最后几桶走私香料搬走——当然，是在这栋建筑的主人发现之前。
"快点，小疯子。"玛尔戈在阴影里催促，粗粝的嗓音里藏着贪婪，"烧干净点，别留痕迹。"
"嘻嘻，交给我！"
她右手虚握，掌心迸发出火焰，然后——
"火球术！"
轰！
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木桶，连同一些来不及搬走的走私物。火星如雨点般溅落，点燃了干燥的松针地面。火焰像活物一样蔓延，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木头，火红色的焰浪翻滚，映得夜空如同炼狱。
妮蔻的瞳孔扩张，眼里跳动着火焰——也许是倒映着这片火海，也许只是天生如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焦木和树脂的甜腻气味。
"哈哈……太棒了！"她放肆笑着，尾巴兴奋地甩动，拍打着屋顶的瓦片，"看啊！它在跳舞！"
火焰确实在跳舞——扭曲、翻腾、炸裂，像是一群狂喜的精灵。妮蔻踮起脚尖，在屋顶边缘转了个圈，仿佛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她的指尖划过空气，残余的火星追随着她的动作，拖曳出绚丽的轨迹。
"再来！更多！"她欢呼着，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跃动的火球。
玛尔戈的手下们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往火场里扔酒瓶助兴。烈酒爆燃，火势骤然拔高，热浪扑向妮蔻的脸颊，烫得她眯起眼睛，却笑得更加灿烂。
"疯子！"有人大笑着喊。
"最火的疯子！"她回喊，声音几乎被火焰的咆哮淹没。
玛尔戈走上前，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拇指故意蹭过她灰黑色的山羊角根部——交易完成。
"干得漂亮，小疯子。"他咧嘴一笑，金牙在火光中闪烁，"公会今晚开庆功宴，你可得多喝几杯。"
……
盗贼公会的酒窖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妮蔻坐在长桌中央，手里攥着半瓶劣质麦酒，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盗贼们围着她，举杯高喊她的名字，她就是今晚的英雄……至少暂时如此。
"敬妮蔻！烧得真他妈痛快！安德鲁回来一看家没了哈哈哈哈！"
"下次把税务所也点了！"
"哈哈哈，让那群老爷们尝尝火焰的滋味！"
她咯咯笑着，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咙火辣辣的，但很舒服。有人递给她一块烤肉，她也懒得辨别到底是什么肉，直接囫囵吞下，连骨头都没吐。
"喂，小疯子，"一个满脸刀疤的盗贼凑过来，醉醺醺地搭上她的肩膀，"听说你能让火焰跳舞？表演一个？"
"当然！"她打了个酒嗝，指尖一搓，火苗"噗"地窜起，在空中扭成滑稽的蛇形。
盗贼们哄堂大笑，有人往火里丢了一把粉末，火焰瞬间炸开，变成绚烂的蓝紫色。妮蔻笑得前仰后合，尾巴卷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她没有在意的阴影中，玛尔戈站在角落，正和几个心腹低声交谈。
……
头好痛……
妮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塞着破布，铁链拘束着她的手腕，脚踝也被捆得死死的。
她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
笼子？
她眨了眨眼，昏暗的光线对提夫林来说并不是什么劣势。这是一间废弃的谷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出外面晃动的人影。
"……是的，大人，就是她！"玛尔戈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愤慨，"我们公会一向遵纪守法，可她——这个炼狱杂种，竟然连同安德鲁纵火烧了整条街！"
"证据确凿？"一个冷硬的男声回应。
"当然！您看，这是她昨晚用的火油瓶，还有目击者证词……"
妮蔻的脑子嗡嗡作响，尾巴烦躁地拍打着笼子底板。
目击者？
她猛地撞向笼子，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声响。外面的谈话戛然而止，紧接着，脚步声逼近。
玛尔戈的脸出现在笼子外，金牙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醒了？"他咧嘴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别怪我，小杂种。生意就是生意。"
妮蔻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呜咽。她的角抵着铁栏，灰黑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唔——！！"她奋力挣动，粗制滥造的铁链磨破了手腕的皮肤，鲜血渗出，但她感觉不到痛。只有愤怒，灼热的、沸腾的愤怒，像一团火球卡在胸口，却吐不出来。
玛尔戈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别费劲了，小疯子。"他的拇指擦过她嘴角的破布，故意蹭得她生疼，"警卫队马上就到，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妮蔻的鼻翼翕动，呼吸灼热得像是要喷出火星。她猛地向前一冲，牙齿隔着破布狠狠咬向玛尔戈的手指。
"嘶——！"他缩回手，脸色阴沉，"该死的炼狱杂种！"
妮蔻咧开嘴，尽管被堵着嘴，依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她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抽打，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火，她需要火！
可术士的施法需要手势和言语引导——她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远处，警卫队的火把正朝这里移动。
……
警卫队的火把近了。
玛尔戈脸上的阴冷瞬间融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后退两步，举起双手，仿佛自己是个无辜的目击者。
"大人！您可算来了！"他声音颤抖，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愤慨，"这疯子——她烧了半条街！我们好不容易才制住她！"
妮蔻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巴在笼子里疯狂抽打，铁链哗啦作响。她的瞳孔中的火焰跳动地更加旺盛，死死盯着玛尔戈那张虚伪的脸。
骗子。叛徒。
她的胸口灼烧着，像是有一团火被硬生生摁在里面，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愤怒吗？"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低语，像是熔岩流淌时的嘶嘶声。
"他们背叛了你……烧了他们。"
妮蔻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犹豫。
好。
……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妮蔻眨了眨眼，视野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深红色的光晕。玛尔戈的嘴还在动，警卫队的火把还在靠近，可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后——
轰！
火焰从她的体内炸开。
不是从掌心，不是从指尖，而是从她的皮肤、她的角、她的尾巴——每一寸血肉都迸发出炼狱般的烈火。
笼子的铁栏瞬间熔化成赤红的铁水，劣质铁链在高温下崩断、融化。妮蔻缓缓站起身，火焰在她周身翻涌，像是活物般缠绕着她的肢体。
玛尔戈的表情凝固了。他的金牙反射着火光，可不同于上次，现在这光芒里没有得意，只有恐惧。
"不……等等——"
妮蔻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个纯粹的笑容。
"火。"
……
火焰吞噬了一切。
玛尔戈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热浪撕碎。警卫队的皮甲在高温下扭曲，皮肤焦黑剥落，像是被烤干的树皮。谷仓的木头在几秒内碳化，坍塌，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
妮蔻站在火海中央，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却无法过度伤害她，手脚被束缚产生的伤口也在火焰中闭合，渗出的血液让火烧得更旺了。她看着周围的人影在火中扭动、倒下、化作焦黑的残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烧光了。
……
意识回笼时，妮蔻跪坐在废墟里。
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焦黑的木头上跳动。她的束缚消失了，真的吗？
周围全是尸体。
焦黑的、蜷缩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妮蔻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她犯事了。
而且，这次不是烧个仓库那么简单。
远处，警哨声尖锐地划破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