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浓荫里,一座通体由黑曜石装饰的城堡正与暗影相拥。墙体的沟壑间嵌着鎏金饰条,在月光漏下的碎银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将尖顶悄悄探进低垂的云层。
这里不是贵族宴饮的庄园,也非骑士驻留的堡垒,仅是匹特弗雷斯散落在王国各地的私人据点之一。这位一手攥紧地下武器产业链、情报网与黑市脉络的神秘人,似乎总偏爱这类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仿佛唯有在无人问津的阴影里,才能让那些盘根错节的秘密安然蛰伏。
「快追!别让她们逃掉!」
与深沉夜色格格不入的,是数十支火把燃起的汹涌光潮,照亮了城堡外围的整片林地。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将追逐者的影子拉得瘦长,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嘁,本以为只是次简单的暗杀任务,没想到竟惊动这么多人。欧芙娜,你还好吗?」
菈泽希背着重伤昏迷的妹妹在林间狂奔,暗色斗篷下摆被树枝划破,露出的手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枯叶上砸出深色的痕迹。她数次回头呼唤,背上的欧芙娜却始终毫无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可恶,必须尽快逃出去……」
『唰——』
一阵锐风擦着头皮掠过,几缕深紫色发丝悠悠飘落。菈泽希本能地向左侧扑出,翻滚间撞上一棵古树,后背的伤口被震得剧痛。若不是这瞬间的闪避,此刻她的头颅恐怕已像熟透的果实般坠落在地。
「切,偏了点。」
一个慵懒的女声在前方响起。金发大波浪如瀑般垂落,伊克利尔将剩余的板斧扛在肩上,亮闪闪的金色盔甲在火光中晃眼,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清理指甲缝里的灰尘。她身后站着北城区最强祭司伯里斯蒂安,卓银级「狡狐」威斯卡,绽金级「神箭手」玛伊。再往后,是数不清举着火把的佣兵,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伊克利尔抬眼看向菈泽希,仿佛她们已是囊中之物。
「一个昏迷一个重伤,就算你们是绽金级实力,现在也已是强弩之末。」
菈泽希扶着树干勉强站起,后背的伤口让她每动一下都冷汗直流。一个月前,她和欧芙娜接到主人的命令——控制匹特弗雷斯。她们蹲守数周收集情报,自以为准备周全,动手时却发现对方的警惕性与情报网远超想象,伏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哼,我们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要杀便杀!」
她将欧芙娜抱得更紧,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透着决绝。
看着眼前负隅顽抗的两个少女,伊克利尔无奈地咂嘴:
「不过是两个小鬼头,倒也敢说这种大话。行吧,反正金主的要求是不论死活。动手!」
身后几名佣兵应声抽出佩刀,踏着枯叶冲锋而去。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菈泽希的瞬间,一道锋利的光线骤然划破黑暗。冲在最前的几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上半身便已与下半身分离。平滑的切面泛着冷光,破碎的内脏混着鲜血泼洒在地面,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什么人!」
伊克利尔瞬间摆出防御姿态,金色盔甲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一个全身覆盖紫色甲壳的怪物随着隐身效果的消失逐渐显现,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那怪物有三对手臂,背后两对稍大的手臂分别握着双刀与双剑,胸前正常的手臂则横握一杆长枪。它站在菈泽希身前,只有一双泛着浅绿幽光的眼睛隐藏在甲壳的缝隙中,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抱歉,我家这两个孩子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怪物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却带着一丝温和。
「可以看在我的薄面上,饶她们一命吗?」
「所罗梅大人!您怎么会来这里!」
菈泽希几乎脱力,只能靠着树干支撑身体,防止妹妹摔落。她看着眼前的紫色甲壳怪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带着她走吧。」
所罗梅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
「现在这个状态留在这里,只会妨碍我。」
话音刚落,两只巨大的甲虫从夜空中俯冲而下,泛着金属光泽的前肢轻轻夹住两人的衣服,扑腾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佣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举妄动。毕竟能一击秒杀数名专业佣兵的存在,绝非凡俗之辈。
「伊克利尔,小心。」
伯里斯蒂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将法杖横在胸前,棕色刘海下的眼睛紧紧盯着所罗梅。
「我能感受到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和上次护送货物时遇到的强者不相上下,但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哼,阁下突然出现便不由分说地斩杀我们的人,是不是太失礼了?」
伊克利尔强装镇定,板斧在手中转了个圈,试图用气势掩盖内心的忌惮。
「啊,抱歉,还未自我介绍。」
所罗梅微微偏头,浅绿眼眸在甲壳下闪烁。
「我便是你们所称的「金属甲壳虫」所罗梅。不过我来这里并非冲着各位,只是想见一见那位所谓的『大王』。如果不想在这里丢掉性命,就快快让路。」
说罢,它将背后的两对手臂尽数展开,米多拉双刀与阿吉克斯双剑的刃口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凛冽,直指前方的人群。
「他手上的是?!」
威斯卡突然失声惊呼,皮质帽都歪到了一边。
「怎么了,威斯卡?突然这么大惊小怪。」
伊克利尔紧张地追问,目光死死锁定所罗梅的武器。
「不会错的!那两对武器是『阿吉克斯的双剑』和『米多拉双刀』!」
「那是什么?不就是两对武器吗?」
伊克利尔依旧一头雾水,但金色盔甲下的后背已渗出冷汗。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类传说中的武器只在资深武器贩子的圈子里流传。」
威斯卡像是见到稀世珍宝,眼睛发亮地开始滔滔不绝,所罗梅竟也一副饶有兴趣的听起来。
根据威斯卡的讲述,这两对武器源自远古时期——魔神赫伊科弥德·米多拉与大天使阿吉克斯的佩剑。那时还没有「魔王」的称谓,因为即便当时最弱的魔神,放到现在也有毁灭一个国家的力量。魔神肆虐之下,陆地上的人类几近灭绝。最高神明宙里维亚得知后,派出负责战斗的大天使阿吉克斯前去讨伐。阿吉克斯斩杀无数魔神后,终与米多拉相遇。
双方阵营巅峰战力的交锋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武器挥舞产生的飓风削平了山头,碰撞引发的冲击又隆起新的山峦与盆地。最终,大天使砍下了魔神的头颅,自己也身受重伤。为防止魔神复活,阿吉克斯用尽最后力量将其头颅封印在魔神岛,随后力竭而亡。而他们的武器,则被大天使临死前赠予了一位神秘人。
「哼哼,你倒是挺识货。」
所罗梅发出低沉的笑声。
「不错,这两对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品。不过故事有些夸张,但剧情也大差不差。」
它顿了顿,胸前的手臂轻轻举起长枪:
「虽然它们用起来还算顺手,但比起我手中这杆长枪,还是差了些。你可认得?」
威斯卡凑近几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最终摇了摇头:
「嘶,这把武器的样式倒是从未见过,不过单看做工与气息,绝对是一把顶尖的长枪。」
「只是顶尖吗?好吧,我原谅你的无知。」
所罗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说两位,要聊天不如等天气晴朗的午后,备上点心与茶慢慢聊。多少分清楚场合啊!」
伊克利尔扶额长叹,透露出无奈的表情。
「抱歉,我的生活习性让我很容易寂寞,遇到能聊天的人便不自觉多说了几句。」
所罗梅收敛了玩笑的语气。
「那么,接下来说回正题——能否让我去见一见你们的主子?」
「阁下还真是把我们都当摆设了。」
伊克利尔握紧板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们既然收受了酬金,就没理由轻易放你过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所罗梅的浅绿眼眸骤然亮起。
「那么,这样如何?」
它展开三对手臂,摆出进攻姿态。下一秒,一道紫色残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能看到模糊的轨迹。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所罗梅便已出现在人群后方,米多拉双刀上的血迹正顺着刃口滴落。
「果然,速度真的不是我的强项啊。」
『噗——!!!!』
身后的佣兵们胸口突然喷涌出温热的液体,在月光下划出鲜艳的弧线。他们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随后一个接一个倒下,暗红的血液迅速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所罗梅继续悠哉地向城堡走去,丝毫不在意身上溅到的鲜血,反而哼起了不成调的古老歌谣。
城堡最高层的窗台上,匹特弗雷斯正静静地伫立。他戴着全覆面的黑色光滑面具,单向透明的镜片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走来的紫色身影,仿佛早已预料到佣兵们拦不住他。
当所罗梅来到城堡门前时,沉重的橡木大门自动向两侧打开,像是在主动欢迎。
「欢迎光临寒舍。」
匹特弗雷斯从门内走出,黑色燕尾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张开双臂,语气听不出情绪。
「可以进去聊一聊吗?」
所罗梅问道,浅绿眼眸打量着眼前的面具人。
「当然,我已为我们的谈话做好了准备。」
匹特弗雷斯侧身让路,看着所罗梅走进城堡,自己也紧随其后。至于那些倒在地上的佣兵,他连一眼都未曾瞥过。
在匹特弗雷斯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间豪华的待客室。虽然是夜晚,房间内却因魔法照明装置而亮如白昼,光线柔和地洒在红丝绒地毯上,映出精致的花纹。
房间布局简洁,四张红皮沙发围着一张雕花圆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却透着低调的奢华。
「请坐。」
匹特弗雷斯微微抬手,绅士的邀请所罗梅入座。
所罗梅走到沙发前坐下,庞大的身躯让沙发显得有些拥挤,紫色甲壳与皮质沙发摩擦发出沙沙声。
匹特弗雷斯坐在对面,这时,一位女仆敲门而入,在两人面前各放下一杯热茶和一盘小蛋糕,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抱歉,不太了解您的喜好,便按我平时的方式待客了。」
匹特弗雷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虽然我不爱吃甜食,不过无妨。」
所罗梅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却没有去碰。
「所罗梅大人此次前来,想必不只是单纯拜访吧。」
匹特弗雷斯开门见山。
「看来你也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
所罗梅的三对手臂自然垂落,胸前的长枪斜靠在沙发扶手上。
「我得到消息,说你知道关于九大神的线索,可有此事?」
「关于这件事,恐怕是消息传递中出现了误差。」
匹特弗雷斯轻轻摇头,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知。
「我从未说过掌握九大神的消息,只是见过一位善用植物系魔法的神秘人。其魔力的储量与运用程度,绝非人类所能企及。或许是传播过程中,被人添油加醋了吧。」
「是这样吗?了解了。」
所罗梅微微颔首。
「那么,这位魔法使的去向你知道吗?」
「我与他聊过几句,得知他要往东去。」
匹特弗雷斯回忆道。
「他说能感受到东方有一片土地在痛苦呻吟,想去瞧瞧,我猜她大概是朝安特里尔大森林的方向去了。」
所罗梅站起身,紫色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感谢你的情报。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戴着面具,又为何如此淡定,不怕我会杀掉你?」
匹特弗雷斯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沉闷:
「先生,我是个理性的人。无论是否恐惧,都不会影响您对我的做法。对于杀不掉我的人,没必要惧怕;对能轻易杀掉我的人,露出恐惧也只会像只懦弱的老鼠。至于面具,是个人原因,属于隐私,恕我不能相告。」
「哈哈哈,真是个有趣的人。」
所罗梅的笑声里带着真切的愉悦。
「那么我就告辞了,有机会再见吧。」
「玫斯,送客。」
匹特弗雷斯吩咐女仆引路,自己则转身走上楼梯,回到房间的阳台。他看着所罗梅穿过倒地的人群,直到那紫色身影使用隐形魔法消失在夜色中,才一言不发地走回室内。
第二天清晨,公会医院的病房里。
伊克利尔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不适地眯了眯。鼻尖萦绕着草药与血腥的味道。
「你醒了啊,这里是公会医院。」
玛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魔法书,绿色眼眸从书页上抬起,带着一丝欣慰。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们都……」
伊克利尔挣扎着想坐起,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怪物没有下杀手。」
玛伊合上书,语气复杂。
「除了一开始被拦腰斩断的几人,其他人都是不同程度的砍伤,并未危及生命。威斯卡伤势最轻,先醒了过来。他叫醒伯里斯蒂安,开始给大家治疗。你的伤最重,是伯里斯蒂安拼尽全力救回来的。听说他一边哭一边给你治疗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玛伊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啧,这下可欠下人情债了。」
伊克利尔掀开被子,解开长袍式的病号服,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暗红色的血迹隐隐透出。
「该说我们是幸运,还是倒霉呢?」
「嗯?」
玛伊挑眉。
「这么短时间内连续遇到两位断层式强敌,还都侥幸活了下来。」
伊克利尔的手指轻轻按在绷带上,感受着底下伤口的悸动。
「要我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像小猫小狗一样。想杀死轻而易举,没杀我们,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
玛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切,小猫小狗吗?」
伊克利尔嗤笑一声,眼神锐利。
「想不到我堂堂白金玫瑰,竟狼狈到这种地步。看来是卡薇尔大人觉得我太懈怠了啊。」
「又来了……」
玛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卡薇尔神教的人都像你这么自恋吗?」
「走吧。」
伊克利尔突然说道,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去哪?」
玛伊连忙按住她。
「修行。」
「去你的吧。」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地说去你的吧。」
「……」
「你不如直接说,这次想去哪个酒馆喝酒,顺便跟大叔们掰手腕。」
玛伊戳穿她的心思,语气笃定。
「哎呀,我这次真是认真的!」
伊克利尔拍着胸脯保证,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明天,不,今天就出发,目的地阿尔拉哥尼亚!」
「发疯也要有个限度,我可不会陪你去。」
玛伊的脸色严肃起来。
「那里太危险了。因地脉的问题不断滋生魔物,连帝国军队那样强大的势力都没能完全清除影响。我们头脑一热就去,和送死没区别。再说,那地方在帝国最北方,再往北就是魔王军的地界。没有充足准备,想都别想。」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考虑到了。」
伊克利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面前不是有一支现成的小队吗?」
「你该不会是说威斯卡和伯里斯蒂安他们吧……」玛伊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
「没错。」
「唉,意料之中。」
「放心吧,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去,就算是你也拦不住。」
伊克利尔的眼神变得坚定,闪烁着斗志的光芒。
玛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如果他们两个同意,我就陪你去;如果他们不同意,你就一个人去送死吧。」
「一言为定!我这就去找他们谈!」
伊克利尔高兴地掀开被子,不顾伤势就要下床。
「要去远足吗?带我一个呗。」
威斯卡推开门走进来,皮帽歪在一边,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伯里斯蒂安,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是要去送死哦。」
伊克利尔调侃道,眼中却带着笑意。
「哎呀,你们的话,我和伯里斯蒂安在门外都听到了。」
威斯卡走到床边,拍了拍伯里斯蒂安的肩膀。
「哪怕你不邀请,这小家伙也会跟着你去的。而我身为你的黄金合伙人,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危险的地方——我还指望跟你继续合作赚大钱呢。」
「威斯卡……」
伯里斯蒂安的脸颊瞬间涨红,声音细若蚊吟。
「哼,想跟我合作,也要有相应的本事。」
伊克利尔挑眉,语气带着挑衅。
「如果有一天我变强了,而你还在原地踏步,我可会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你蹬开。」
「哎呀呀,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呢。」
威斯卡故作夸张地叹气,随即转向伯里斯蒂安。
「不过话说回来,你奶奶那边要怎么解释?」
伯里斯蒂安的头垂得更低了,刘海几乎要遮住整个脸庞:
「我会给她留一封信,说我去修行了……但不会说在哪里。因为……因为她真的会找过去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像只怕被家人发现秘密的小猫。威斯卡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打圆场:
「放心吧,等我们回来时带着质的进步,老婆子肯定会原谅你的。」
「行吧。」
伊克利尔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胸口的绷带又渗出了些血迹。
「伊克利尔,我们几时出发?」
「今天下午天黑前,在公会集合。」
伊克利尔语气斩钉截铁,虽然受着伤,但身上的锐气却丝毫未减。
「今天就走?这么急啊。」
威斯卡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看来昨晚的佣金还没来得及花,就要踏上新的旅程了。
「没错,刻不容缓!」
伊克利尔扶着墙壁站稳,目光扫过三人。
「敌人可不会等我们磨好了爪子,卡薇尔女神的试炼从这一刻就已开始。我们要在一场场恶战里淬硬筋骨,在生死的刀刃上反复挣扎。」
玛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却默默起身收拾起散落在床边的箭囊:
「我去把弓箭保养一下,顺便买些伤药和干粮。」
「那我去买些装备,再找公会借张详细的地图。」
威斯卡吹了声口哨,拉着还在害羞的伯里斯蒂安往外走。
「跟我来,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新法杖,话说你家老婆子也太抠门了吧,都旧成这样了也不给你换一把。」
伯里斯蒂安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却没有反抗,只是小声嘟囔着:
「我的法杖……还能用的……」
「得了吧,你要不说这是法杖,我都以为是谁家的烧火棍呢……」
尾音随着脚步渐远,一点点淡下去,终于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只剩下伊克利尔一人。她靠在墙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白鸽,手轻轻按在胸口的绷带上。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更加确定——自己不能再停留在原地。
盔甲在阳光下再亮再美,若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摆设。亚里亚纳的神秘人与所罗梅那压倒性的力量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既让她羞耻,也让她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斗志。
「等着吧。」
她对着空气低语,浅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下次再遇到那样的强者,我不会再只是个只能旁观的弱者。」
午后的阳光透过公会大厅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光斑。伊克利尔换上了轻便的皮甲,胸口的绷带被巧妙地隐藏在衣物下;玛伊背着保养一新的长弓,箭囊里插满了附过魔的箭矢;威斯卡腰间挂着新磨的短刀,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地图;伯里斯蒂安怀里抱着根崭新的橡木法杖,杖头裹着圈金属,当中嵌着块淡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漾着层柔和的光。
「都准备好了?」
伊克利尔扫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地图上。
「阿尔拉哥尼亚的地脉紊乱区主要分布在幽魂森林一带,那里的魔物受地脉影响,会比普通同类更强悍,而且昼夜出没规律不定。我们的第一站是外围的瞭望塔,那里应该还有帝国军队留下的记录,可以作为参考。」
「没问题。」
威斯卡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幽魂森林区域。
「不过听说那地方的地形,会跟着地脉里流转的魔力时时变动,咱们得不停标记路线,不然怕是要走岔了。」
「标记的事交给我。」
伯里斯蒂安小声说道,手指轻轻抚摸着法杖上的宝石。
「我可以利用魔力痕迹做标记,能维持很久。」
「很好。」
伊克利尔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因为用力过猛,让小家伙踉跄了一下。
「出发!」
四人走出公会大门时,阳光正好斜照在门廊的石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嬉笑声、铁匠铺的敲打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威斯卡回头望了一眼热闹的街道,感慨道:
「你们说这热闹光景,等我们回来时,会不会早已换了模样?城西那家甜品店,到时候又该琢磨出什么新口味的蛋糕来。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玛伊则悄悄凑向伊克利尔,低声道:
「你当真不再准备准备?我总觉得这趟太匆忙了。」
「准备永远没有尽头。」
伊克利尔望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真正的修行,从敢于踏出第一步开始。」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朝着北方的阿尔拉哥尼亚走去。阳光依旧明媚,却没人知道,这场仓促的旅程将会遇到怎样的危险,又会给他们的命运带来怎样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