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才「爆破手」

作者:金丸仙贝 更新时间:2026/3/31 13:54:35 字数:7241

夜色如墨,营地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塞缪尔的军队已列成整齐的方阵,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靴底碾过沙砾的声响汇成一片沉闷的潮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涌向战场。

埃塔斯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这柄名为「恶龙」的巨剑与他见过的所有武器都不同,黑色的剑身散发着寒气,龙皮包裹的握把带着奇异的触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转头看向康斯坦特,对方的黑色铠甲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礁石,唯有眼部的观察缝里透出沉稳的光。多萝西娅抱着法杖坐在一旁的木箱上,红色晶石在火把下流转着暗芒,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杖身,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尤菲米娅正低头检查药箱,玻璃药瓶碰撞的轻响在紧张的气氛里格外清晰。希托莉则紧握着那把「莫比纳」长枪,深浅不一的蓝色金属构成的枪身上流转着水纹般的光泽,唯有枪头部分因龙血的浸染而泛着深邃的暗紫,她时不时转动枪杆,与身上的金属环扣擦出细碎的碰撞声。

「对面的情况现在如何?」

埃塔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让自己的焦虑显露出来。

伦纳德举着单筒望远镜,镜片反射着远处魔王军营地的微光。他看了片刻,放下望远镜,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篝火的位置没怎么变,巡逻的魔族步伐也很松散,看来对我们的行动并不明了。」

康斯坦特突然开口,厚重的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什么时候出击?如果拖下去的话,士兵们的心态会摇晃,握武器的手会越来越抖,士气一旦衰竭,战斗力至少要打对折。」

伦纳德瞥了一眼躁动的士兵方阵,用冷酷的语气说道:

「战前恐惧症是每一位上战场的人都必须经历的。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等待冲锋的间隙,也会忍不住想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习惯就好,等血溅到脸上,这些杂念自然会被求生的本能挤走。」

他顿了顿,朝营地入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塞缪尔大人来了,看来马上就要进攻了。」

塞缪尔身着银白相间的豪华铠甲,肩甲上雕刻着家族纹章的雄狮,在火光下栩栩如生。他策马来到阵前,猛地拔出长剑,剑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月光顺着剑刃流淌,像一条跃动的银蛇。

「为了王国的和平,冲锋!」

话音未落,士兵们已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冲啊!!!」

呐喊声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营地。埃塔斯还没来得及和队友交换眼神,前排的士兵就已像潮水般涌出,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马蹄的哒哒声、兵刃与盾牌的摩擦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狂乱的网。

塞缪尔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愣在原地的埃塔斯等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诸位还在这里是在等我为你们喊加油吗?」

康斯坦特拍了拍埃塔斯的肩膀:

「跟在我身后。」

话音刚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在涌动的人潮中像一块坚硬的礁石。埃塔斯握紧「恶龙」的剑柄,招呼希托莉和尤莉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汇入冲锋的洪流。

魔王军的营地果然毫无防备。哨兵被最先冲至的士兵一刀劈倒,帐篷被马蹄踏得粉碎,睡梦中的魔族士兵尖叫着从帆布下滚出来,还没来得及捡起武器就被砍倒在地。人类士兵的突袭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在魔王军营地撕开一道口子。

正当士兵们乘胜追击,逐渐占据中心区域时,一道横贯整个战场的火墙突然拔地而起!橘红色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焦灼的色调。没来得及后撤的人类士兵和魔族士兵在火墙中痛苦地翻滚,惨叫声被烈焰吞噬,很快化作焦炭,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你们这群废物!不过是一群人类的突袭就被吓成这样!」

火墙后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话的是个不死者,裹着一件暗红色的破烂斗篷,斗篷下露出的皮肤干巴巴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瞳孔仿佛跳动的幽蓝的鬼火。他正是这支魔王军的首领,此刻正悬浮在半空,枯瘦的手指向前方混乱的魔族士兵。

「都给我拿起武器转过身去!不死者法师会为你们进行支援!」

逃跑的魔族士兵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纷纷停下脚步,转身举起武器。火墙缓缓熄灭,露出焦黑的地面,幸存的魔族士兵嘶吼着冲向人类军队,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脆响、骨骼断裂的闷响、临死前的哀嚎此起彼伏,而数十名不死者法师则站在魔王军后方,手中凝聚起幽蓝的魔法阵,一道道暗影箭从空中精准地射向人类士兵,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康斯坦特的队伍冲在最前面,黑色铠甲在混战中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来给我挠痒痒吧,混蛋们!『讥讽漩涡』!」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奇特的魔力波动。周围的魔族士兵像是被激怒的公牛,纷纷调转矛头朝他涌来。康斯坦特双脚生根,猛地沉腰,铠甲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不动金刚』!」

这层光晕仿佛能吞噬一切攻击,魔族士兵的刀剑砍在上面,只留下一串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但他的双脚在沙地上陷得越来越深,显然这个技能消耗极大,而且无法移动。

海登和曼迪趁机绕到魔族士兵身后,巨锤和巨斧在空中划出两道沉重的弧线。

「喝!」

「哈!」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被康斯坦特吸引注意力的魔族士兵来不及回头,就被一锤砸扁头颅,或被一斧劈开胸膛。两人像两只凶猛的猎犬,盘旋在康斯坦特周围,配合得滴水不漏。

尤菲米娅猫着腰穿梭在士兵间隙,忽然从药箱里摸出几支墨绿色药剂,手腕轻扬,药剂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砸向一群围上来的魔族士兵。玻璃碎裂的瞬间,淡绿色烟雾弥漫开来,魔族士兵动作猛地一滞,四肢开始抽搐,显然是中了麻痹效果。她拍了拍手,又迅速退到后方,继续为受伤的士兵疗伤。

尤莉则紧紧跟在埃塔斯身侧,双手紧握法杖低声吟唱,淡金色的光芒从杖身溢出,落在希托莉身上。埃塔斯让尤莉将仅能施加给单人的「强化祝福」用在希托莉身上,以便于她把敏捷优势发挥到最大。光芒渗入希托莉的身体,随之身上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希托莉的动作顿时变得更加迅捷,像一道蓝色闪电在魔族士兵中穿梭。她时而挺枪直刺,枪尖的暗紫色龙血痕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时而旋身横扫,枪杆带着破空声将敌人逼退,敏捷的优势在祝福加持下发挥得淋漓尽致。

埃塔斯和希托莉背靠背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已经被七八名魔族士兵围住。埃塔斯的「恶龙」巨剑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黑色龙皮握把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战意,但魔力消耗得极快,额头上已渗出细汗。希托莉的长枪则如灵蛇出洞,不断在魔族士兵的缝隙中寻找破绽,却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你还好吗希托莉?」

埃塔斯格挡开一把砍来的弯刀,喘着粗气问道。

「还好。」

希托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倔强。

「倒是这群该死的杂碎怎么这么难杀!捅倒一个又冲上来两个!」

「看来不得不使出全力杀出去了。」

埃塔斯的目光扫过周围,寻找着突破口。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围攻他们的魔族士兵纷纷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埃塔斯抓住这个机会,朝希托莉大喊:

「希托莉蹲下!『死亡圆舞曲』!」

希托莉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体,埃塔斯双手握住「恶龙」剑柄,猛地旋转起来。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轮,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四周。淡蓝色的剑气像月牙般飞出,瞬间将包围他们的魔族士兵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喷洒在地上,形成一个恐怖的圆圈。

「呼,魔力已经耗尽,接下来只能靠肉搏了。」

埃塔斯拄着剑喘息着,握把的温度渐渐回落。

「话说那边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两人朝着爆炸声的方向望去,只见火光接连亮起,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对面的不死者法师扎堆在魔王军阵后,黑袍下的骨指不断凝聚幽蓝魔光,每道暗影箭都像长了眼睛,精准钉进人类士兵的咽喉或心口。人类士兵很快被压制得抬不起头,阵线节节后退。塞缪尔的弓箭手虽拉满长弓,箭簇却总被法师旁边魔族的盾牌挡下,根本碰不到那些不死者。

「伟大的火焰之灵,请在我手中激荡,吾将及汝之力,赐予一切愚妄之物同等的毁灭——『爆裂炽花』!」

多萝西娅抬手按住法杖,唇瓣快速翕动,咒语像烧红的铁水般从齿间涌出。火红色的法阵在夜空中骤然展开,纹路间流淌着炽烈的毁灭之光,直径足有十米,像块烧红的铁盘扣在天上。下一瞬,一道巨大的火焰光束从法阵中心射下,直奔魔王军后方。

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颤,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掀起漫天沙石,烧焦的肢体混着断裂的兵器飞得到处都是。刚才还在施法的不死者法师已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连带着后方数十名魔族士兵也被炸成了碎片。

「区区一个娃娃,竟然能使用四阶爆破魔法,真是不可貌相。」

不死者首领枯瘦的手按在胸前,刚才情急之下撑起的暗紫色屏障正缓缓消散,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咔咔作响,眼窝中的鬼火明灭不定——显然为了挡下这一击,他耗空了大半魔力。

「已经死过的家伙就老老实实闭嘴滚回地下去吧。」

多萝西娅脚尖轻点地面,周身泛起一层淡青色的风元素光晕,整个人像片羽毛般飘起,稳稳落在不死者首领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法杖在掌心转了半圈,红晶石擦过地面划出一串火星。

「哼哼哼,竟然敢只身一人来到军队后方,难道你就不怕被包围吗?」

他话音刚落,十余名手持弯刀的魔族士兵就从两侧包抄过来,刀尖对着多萝西娅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多萝西娅连头都没回,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轰隆」几声闷响接连炸开,她身后的魔族士兵瞬间被淡红色的爆炸气浪吞噬,血肉混着碎布溅了一地,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如果我有顾虑的话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意思是说我们在你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吗,哈哈哈哈,真是嚣张的态度。刚才那一击四阶魔法应该消耗了你大部分的魔力吧,现在你还有能与我匹敌的能力吗?」

不死者首领脖颈处的骨头咯咯作响,黑袍下的手指蜷成爪状,显然想从她的语气里找到一丝虚弱。

「怎么,听你这么说,刚才挡下我的那一击你感觉很轻松?」

多萝西娅歪了歪头,红晶石在火把下闪了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眼见被识破,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漏气的嘶声,恼羞成怒地喊道:

「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竟然敢如此趾高气昂的站在我面前!也好,那就让我来杀了你回去跟大人邀功吧!」

说罢,不死者首领周身泛起黑色烟雾,开始急促地吟唱:

「全能的恐惧之主,比黑暗更漆黑之者,请——」

还没等他念出下一句,多萝西娅突然往前冲了半步,握着法杖的双手高高举起,趁他咏唱的间隙,狠狠一棒子砸在他光秃秃的头顶。「咔嚓」一声脆响,不死者首领像截被砍断的枯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窝中的鬼火险些熄灭。

他晃了晃脑袋,刚想撑起身体,多萝西娅的法杖又带着风声落下,「咚」的一声闷响,这次直接砸得他面朝下趴在地上,下巴磕在石头上碎成了几瓣。

多萝西娅面无表情地扬起法杖,一下接一下往他后脑勺砸去。骨裂声混着黑血飞溅的声响在战场上格外清晰,直到不死者首领的头颅彻底变成一滩模糊的黑血,她才停下动作,法杖顶端的红晶石沾了不少血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多萝西娅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溅到的几滴黑血,指尖蹭过颧骨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低头看向脚边那滩黏着碎骨的黑血,眼神像在看块发臭的烂泥,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死者的脑子是连同肉体一起干瘪了吗,哪有在人眼皮子底下毫无防备就开始咏唱的。」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缩着脖子的魔王军——它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有几个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显然被刚才的场景吓破了胆。多萝西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像是在驱赶聒噪的虫子。

「好了,接下来就该你们了,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战斗吧。」

话音未落,她周身已裹上一层淡红色的火焰光晕,双脚离地,缓缓悬浮到半空中。法杖顶端的红晶石亮得发烫,转眼间,数十个酒桶大的火球在她身侧凝聚成型,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地面。

火球落地的瞬间炸开,淡红色的火焰像疯长的藤蔓,舔舐着每一个躲闪不及的魔族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被爆炸声淹没。

最后一只侥幸没被火球波及的魔族士兵,嘶吼着举斧朝康斯坦特冲去。康斯坦特侧身用镶着金属钉的手盾狠狠一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魔族的肋骨应声断裂,像片枯叶似的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战斗终于结束了。

战场上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已经被烧成焦炭,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让人几欲作呕。幸存的士兵们拄着武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汗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冒险者们结伴往回走,脚步沉重。希托莉踢着地上的碎石,忍不住抱怨道:

「你有这么强的火力干嘛不早用出来啊?刚才我们被围攻的时候,你要是放几个火球过来,也不至于打得那么狼狈。」

多萝西娅转过头,眼神依旧冰冷:

「在开局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就消耗大量魔力的行为和白痴没有区别。」

「话说原来多萝西娅小姐这么强啊。」

埃塔斯由衷地感叹道。

尤菲米娅走过来,笑着搭话:

「那是当然。虽然我们队伍的等级是黑晶,但多萝西娅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合金级呢。而且康斯坦特的防御力也是冒险者中数一数二的,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这个药师在队伍里几乎没什么作用,毕竟他们俩一个能抗一个能炸,很少会受伤。」

「你说的太多了尤菲米娅。」

多萝西娅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在我对他们没有足够的信任前不要再透露更多情报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尤菲米娅无奈地耸耸肩。

「多萝西娅你还是这么谨慎呢,当心以后都交不到朋友哦。」

众人回到军营时,伦纳德正站在营地入口等候,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恭喜各位凯旋。这次能顺利击溃魔王军,多亏了各位的帮助。」

他顿了顿,看向埃塔斯。

「对了,埃塔斯先生,塞缪尔大人在他的休息处等你,说是找你有些事要谈谈,就在那边。」

他抬手朝不远处指了指,那里有一顶看起来与周围帐篷无异的灰色帐篷,只是门口站着两名卫兵,显得格外戒备。

埃塔斯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塞缪尔找自己有什么事,是要表扬他在战场上的表现,还是要追究刚才冲锋时的迟疑?

带着满腹疑虑,埃塔斯走到帐篷前。卫兵朝他点了点头,掀开了门帘。

「塞缪尔先生,听说您找我?」

帐篷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魔法灯悬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塞缪尔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堆满了写满字的纸张,墨迹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显然是刚写不久。他抬起头,目光从资料上移开,落在埃塔斯身上,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纸张。

「请坐吧。」

埃塔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木板有些硌人。塞缪尔一言不发,帐篷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埃塔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膛时,塞缪尔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希托莉离开你的队伍吧。」

埃塔斯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塞缪尔依旧低着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塞缪尔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塞缪尔放下手中的资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让希托莉·凯莱斯米迦离开你的队伍,她不应该属于冒险者行列。」

「希托莉·凯莱斯米迦」——这个全名像一道惊雷在埃塔斯脑海中炸响。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大大咧咧、战斗时勇猛无比的希托莉,竟然会和眼前这位高傲的侯爵同姓。

「请问您和希托莉……」

埃塔斯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正如你所想的,我是她的父亲。」

塞缪尔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他站起身,走到帐篷的窗边,背对着埃塔斯。

「她三年前与我置气离家出走,从此音信全无,我一直都在派人寻找她的踪迹。前些天在王都的宴会上看到她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长得相似的人。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没想到她到现在竟然都还对我抱有不满。但无论如何,我是她的父亲,她本就应该过着和普通贵族少女一样的生活,学习礼仪,参加舞会,然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生子。我有责任让她活成原本应有的样子,而不是在这种刀光剑影的危险中瞎混。」

塞缪尔说的已经很委婉了,如若换做其他贵族,这会儿恐怕已经将埃塔斯贬到体无完肤了。

「抱歉。」

埃塔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虽然是小队的队长,但我并没有单方面决定队员去留的权利。希托莉是我们重要的伙伴,这件事,至少应该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

塞缪尔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你去把她叫过来吧。有些话,确实该我们父女俩好好谈谈了。」

埃塔斯忧心忡忡地走出帐篷,在营地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擦拭长枪的希托莉和一旁默默陪伴的尤莉。他把塞缪尔的话转述了一遍,希托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

「我去会会他!」

希托莉猛地站起身,长枪被她重重顿在地上,枪尖插入沙砾半寸,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她平静地走进帐篷,埃塔斯和尤莉站在外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过多久,帐篷里就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希托莉的怒吼和塞缪尔低沉的呵斥,连帐篷的帆布都在随着声音震动。

「你们小队一共就只有三个人,竟然还会有裁员危机。」

多萝西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法杖靠在一根木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笑。

康斯坦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道:

「别乱说话。」

他转头看向埃塔斯,眼神温和:

「没事的,要相信你的同伴。无论结果如何,她做出的选择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埃塔斯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争吵声突然停了。没过多久,希托莉猛地掀开帐篷帘子,大步走了出来。她的眼眶通红,脸颊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像淬了冰一样冷。看到站在门口的埃塔斯和尤莉,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往前走。

「希托莉!」

埃塔斯和尤莉连忙跟了上去。

「不要走太远,这里可是战场边缘,不安全。」

康斯坦特在身后提醒道。

希托莉没有回头,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埃塔斯和尤莉紧随其后,不停地劝说着。

「希托莉,冷静下来,有什么话和我们慢慢说好吗?」

埃塔斯试图拉住她的胳膊,却被她甩开了。

尤莉也急得快哭了,声音带着哭腔:

「那……那个,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冷静下来和我们好好说说总是会有解决办法的。塞缪尔大人也许只是……只是关心则乱呢?」

希托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片空旷的沙地上。她低着头,紧紧握着拳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肩膀在微微颤抖。

埃塔斯和尤莉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夜风吹过战场,卷起地上的沙砾和血腥气,远处传来士兵收拾尸体的沉重脚步声,一切都显得格外荒凉。

过了许久,希托莉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愤怒,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你们根本不懂我对那家伙的恨意,我的母亲,就是被他间接害死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尾音还没在空气里散尽,就像被风揉碎的蛛丝,轻飘飘散了。那声音里藏着的颤抖,正像她此刻的心,像被失手摔在地上的琉璃盏,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眨眼间就裂成了无数片,连带着最后一点温热,都随着碎片的反光一点点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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