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冰碴灌进衣领时，夜璃的右眼又开始渗血。她蜷缩在凌渊的斗篷里，赤金纹路在布料上烙出蛛网般的焦痕。下方云海翻涌如沸，隐约可见青岚宗的轮廓正在崩塌——测灵碑炸裂引发的震荡波撕开了山体，露出内里盘踞的青铜锁链，那些锁链末端竟都系着具具风干的尸骸。
“别看。”凌渊按住她探出斗篷的脑袋，后颈的银色锁链随动作发出细碎嗡鸣。夜璃嗅到他身上焦糊味更重了，像是有人将神魂架在火上烤。她突然想起昨夜坠崖前，凌渊转身时袖口龙纹裂开的缝隙中，透出过一抹和她右眼相同的赤金血光。
凌渊的剑气割裂云层，带着他们向东南方疾驰。夜璃数着心跳，发现每过三百丈，凌渊袖口的龙纹就会崩裂一丝。当第七缕金光消散时，前方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她掀开斗篷一角，看见下方峡谷中悬浮着十二座血色祭坛，每座祭坛上都跪着青岚宗的弟子，他们的天灵盖正被某种无形之力撕开，魂魄化作赤红丝线缠绕在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上。
“血祭阵。”凌渊的剑鞘重重顿地，夜璃看见他瞳孔骤缩成竖线，“用整个宗门血肉供养的渡劫阵，这些蠢货竟敢用焚天录残篇作引……”他话音未落，夜璃突然捂住嘴——自己右眼流出的血泪正将斗篷染成暗红，而那些血珠坠落时竟在半空凝成凤凰虚影，哀鸣着扑向祭坛。
十二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夜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见自己的血凤凰撞上光幕，青铜鼎突然炸开，鼎身浮现出与测灵碑相同的仙界密文。凌渊的剑气撕裂夜幕，却在触及光幕时被反弹回来，他闷哼一声坠向深渊，夜璃看见他后背衣衫裂开，银色锁链竟从伤口中钻出，死死缠住他的仙骨。
“抓住我！”凌渊的声音裹挟着冰刃。夜璃在失重中死死扣住他手腕，发现他掌心结着层冰霜，正顺着皮肤往自己经脉里渗。下方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整座峡谷开始塌陷，那些跪着的弟子突然齐声尖啸，他们的魂魄化作赤色火鸦，朝着夜璃扑来。
右眼的灼痛在此刻达到顶点。夜璃视野被猩红浸透，她看见火鸦羽翼下藏着的青岚宗符咒——那些符文竟与青铜坠子上的残纹如出一辙。她发狠扯断脖颈上的坠子，任由它在半空炸成齑粉，迸射出的金光竟将火鸦烧成灰烬。
凌渊的剑突然横在她颈间。夜璃闻到铁锈味混着他袖中逸出的龙涎香，突然想起昨夜那个梦：戴斗笠的男人割开自己手腕，将血滴在青铜剑胚上，剑身浮现的正是此刻凌渊剑柄上的图腾。
“你究竟是谁？”她嘶声问。剑锋切入皮肉的瞬间，夜璃看见凌渊眼底闪过痛色。他剑尖突然转向，斩断缠绕自己腕间的锁链，碎裂的银链在空中凝成符咒，将追来的火鸦尽数钉死在岩壁上。
“我是你三日前亲手剜出双眼的人。”凌渊的声音裹着金石相击的冷意，夜璃却在他袖口发现半枚凤凰玉珏——正是昨夜从自己血液里凝出的那块。峡谷突然陷入死寂，她听见两人心跳声共振，竟与远处青铜鼎的嗡鸣严丝合缝。
当第一缕血月攀上山巅时，凌渊抱着夜璃跃入谷底寒潭。刺骨潭水淹没头顶的刹那，夜璃看见他后颈的银锁链彻底崩裂，锁链尽头悬浮的玉简突然映出血色文字：焚天录·叁。她突然明白为何凌渊的仙骨会浮现灼痕——那些被封印的仙界禁术，正在蚕食他的神魂。
寒潭底部躺着具水晶棺椁。夜璃的右眼突然暴突出来，她看见棺中女子与自己面容相同，只是眉心嵌着完整的凤凰玉珏。凌渊的剑鞘抵住棺盖，幽蓝火焰顺着剑纹蔓延，将棺椁表面蚀出蛛网裂痕。
“三百年前你在这里自刎时，可曾想过赤瞳会开在第二世身上？”他指尖拂过棺中人的眉心，玉珏突然迸发凤鸣。夜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碎片如利刃刺入脑海：暴雨中的马背、斗笠男人染血的剑柄、还有……自己将匕首捅入胸膛时，溅在青铜剑胚上的血泪。
水晶棺轰然炸裂，滔天水浪裹着夜璃撞向岩壁。她咳着血沫抬头，看见凌渊袖口龙纹尽褪，露出布满灼痕的真容。那人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与她一样淌着赤金血泪，眉心处狰狞的剑伤正渗出与青铜坠子同源的锈迹。
“现在信了？”他捏碎手中冰刃，夜璃看见自己破碎的记忆残片从冰渣里升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戴斗笠的男人正是凌渊前世。而此刻悬浮在潭底的青铜剑胚，正与她胸前炸裂的坠子产生共鸣，在她脊背上烙出完整的赤凰图腾。
血月突然被乌云吞噬。夜璃听见潭底传来锁链拖曳声，那些缠绕凌渊的银链碎片正在重组，化作狰狞鬼面扑来。凌渊的剑气割裂岩壁，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仙界符咒——整个寒潭竟是镇压赤瞳的囚牢。
“你每救我一次，封印就松动一分。”凌渊的指尖划过她右眼，夜璃感觉有炽热的液体逆流而上，灼烧着视神经。她突然看清那些符咒的本质：三千年前自己剜目时溅出的血泪，凝成了困住两世的囚笼。
寒潭开始结冰。凌渊扯开衣襟，心口处浮现出与夜璃相同的凤凰图腾，只是他的图腾正在被银色锁链啃噬。“最后一次。”他咬破舌尖将血渡入她口中，夜璃尝到雪松混着铁锈的味道。两人周身突然爆发出赤金光芒，寒潭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曾困住他们的仙界符咒，此刻正化作流火坠向深渊。
当第一道晨曦刺破云层时，凌渊的剑气劈开最后一道封印。夜璃看见自己右眼的赤金纹路蔓延到鬓角，而凌渊后颈的灼痕已蔓延至半张脸。他们跌落回地面时，青岚宗废墟中升起十二道血色光柱，那些本该魂飞魄散的弟子正站在光柱中，天灵盖上嵌着与青铜鼎同源的符咒。
“血傀儡。”凌渊的剑鞘横扫，夜璃看见他袖中飞出无数赤金流苏，每根流苏都系着段被割裂的魂魄。那些符咒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凌渊心口的图腾扑去。夜璃在剧痛中抓住他手腕，发现自己的血顺着剑纹渗入，竟将血傀儡尽数点燃。
凌渊突然闷哼跪地。夜璃看见他后背的灼痕完全裂开，银色锁链化作毒蛇钻进他伤口。十二道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拼凑出完整的仙界密文——那正是青铜坠子缺失的核心纹路。
“原来如此。”凌渊咳着血沫笑起来，夜璃看见他眼底燃起焚天烈焰，“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命，而是你眼里的赤瞳。”他捏碎手中玉简，夜璃右眼的血泪突然凝成剑形，将袭来的血光尽数斩断。
当最后一道血光消散时，青岚宗废墟突然塌陷。夜璃在烟尘中抓住凌渊的手，发现他掌心的冰霜已蔓延到自己腕骨。两人跌坐在焦土上时，夜璃突然看清他后颈的银锁链末端——那枚玉简上赫然刻着她的生辰八字。
“三百年前你自刎时，可曾听过焚天录的代价？”凌渊的声音越来越轻，夜璃看见他正在消失。不是魂飞魄散，而是像月光溶于水般消逝。他最后将剑塞进她掌心，剑柄龙纹与她右眼图腾重合的刹那，夜璃听见天地间响起锁链崩断的轰鸣。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夜璃握着尚有体温的剑柄跪坐。她右眼的赤金纹路已蔓延到下颌，而凌渊消失的地方残留着焦黑掌印——那形状竟与青铜鼎上的封印阵完全吻合。风卷起焦土时，她突然在灰烬中看见半枚凤凰玉珏，与昨夜凌渊袖口掉落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当第一只血鸦掠过天际时，夜璃将玉珏按进心口。剧痛中，她看见自己脊背上的赤凰图腾振翅欲飞，而远处青岚宗废墟正升起滔天业火。火焰中浮现出戴斗笠的身影，那人转身时，夜璃终于看清他左眼角与自己相同的赤金纹路。
“你终于来了。”斗笠男人的声音与记忆中重叠，夜璃在癫狂大笑中撕开衣襟。她心口处的凤凰图腾正在渗血，而三百年前自刎时溅在青铜剑胚上的血泪，此刻正顺着剑纹流入她掌心。
血月再次升起时，夜璃握着复活的青铜剑走向废墟。她右眼流下的血泪在空中凝成锁链，将那些被血傀儡操控的弟子钉死在焦土上。火焰吞没青岚宗山门时，她突然听见地底传来铁链断裂的声响——被镇压了三千年的赤瞳，正在她血脉中发出饥渴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