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兰藤蔓还安安静静地盘在桌角，像一条完成任务的宠物蛇，静静地等待下一次指令。
苏姚坐在原地，低着头，眼神落在手表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表面。她唇角抿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魔法”的奇迹。
姬辰默默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推开。
门缝一闪，一只熟悉的高跟鞋率先踏入房间，紧接着是鸢罗那张嘴角微翘、眼神却不见得多轻松的脸。
“哟，别你侬我侬了，小情侣，”她伸手把门踢上，语气吊儿郎当地像是在路边买麻辣烫，“来点更刺激的节目，看看窗外这群持枪来送温暖的大兵哥哥。”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拎起桌上那瓶还没拧开的豆浆仰头灌了一口，动作潇洒得就像进屋是来蹭早餐的。
可那眉心却微微拧着，整张脸虽然挂着惯常的调笑，但眼底一丝阴沉藏不住。
姬辰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她一眼，声音低飘飘地：“你怎么了？今天风水不利，被那商人坑钱了？”
“想得美。”鸢罗啧了一声，懒得搭嘴回怼，几步走到窗边，抬手啪地一声把窗帘拉开。
“——自己看。”
阳光直直泼进来，把房间照得明亮得几乎有点刺眼。窗外视野随之暴露无遗。
街道那头，一辆辆军用运输车正沿着主路缓缓驶过。
车身涂着粗粝的灰绿色迷彩，尾部铁栏死死锁住，车厢里隐约可见士兵们整齐地坐列着，每个人都戴着头盔、口罩与厚重战术背心，步枪横在膝头一动不动，整个车队像是在进行某种不容质疑的安静围剿。
鸢罗靠着窗框，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语气带笑却不轻松：“看起来纸里包不住火，有些东西已经不能不管了。”
“跟你们平静的日常说再见吧，现在这里也进入末世了。”
“换句话说，”她摊手，“如果你不想被隔离起来，那就只能趁现在跑路了。”
苏姚不太敢插嘴，只是轻轻拽着姬辰的袖口，脸色微白。
姬辰没回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指节有节奏地碰在木面上，像是在做某种计算。
“……走。”姬辰站起身，声音比刚才要低了一点，“我们去学校。”
苏姚愣了一下，睁大眼：“学、学校？”
“我们可是学生”姬辰扭头看她，“不去学校去哪呢？外面现在恐怕也动荡不安吧。”
“等过上几天，基本稳定的时候，我们再离开学校行动。”
苏姚被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低头捏紧衣角，小声嘟囔：“也是……”
姬辰没有说自己在模拟器里看到的情报，一是她不能确定这种能力有多特殊，二是说出来也不一定能让人信服。
鸢罗抱臂站在门边，冷眼看了她一会儿：“你确定？”
“百分之百。”姬辰点头。
“我怎么进学校。”鸢罗平静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脸、这气场——我一踏进校门，我就会被当做危险分子抓起来的。”
“你也知道。”姬辰语气没变，“所以赶紧想办法伪装。”
鸢罗沉默了一瞬，随后抱怨了一句：“真会给我找麻烦。”
接着她拎起自己那只始终不离身的黑色斜挎包，从最底层掏出一个小瓶。
那是个不透明的玻璃药剂瓶，外形像少女系护肤品，瓶口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手写标签：
【拟态药水】
“你是哆啦A梦吗？”姬辰一脸怀疑人生地盯着她，“为什么你包里什么都有？”
“你家哆啦A梦有这么漂亮？”鸢罗反问，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仰头饮下。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药剂的味道微甜带凉，像糖浆里混了一丝薄荷酒的刺激感，在食道里迅速扩散开。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
首先是四肢的比例，在几乎不可察觉的“咔咔”声中缓慢缩短。
手臂骨架重塑、锁骨内缩，脊椎线条逐节向内压缩，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时光里悄然往回拉扯。
她原本修长纤细的腿被调整得更接近少女的比例，皮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像是被拂去浮灰的玻璃瓷胚。
曲线依旧在，但被收拢得更加柔和，充满了“年纪尚浅”的天然钝感美。
她的五官像是在琉璃上重新雕刻。原本那略带冷感的眉眼轻轻柔化，眼睫变长、唇形微翘，脸颊圆润了一些，眼神也不再带着成熟女性的压迫力。
即便发色、发型都未变，但原本带着“要是惹她她可能真会打人”气场的鸢罗，此刻已然从精致危险的御姐，变成了一个安安静静，包含青春活力的少女
整个变化过程不过十秒，却像是有人让她返老还童。
她缓缓睁眼，对上镜子里那张完全不属于成年人稚气脸庞，愣了两秒，像是还没认出那是自己。随后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有些坏的笑：
“……还行，比以前混进剧场的时候还年轻。”
她抬手扯了扯制服的领口，低头检查了一下新变化的整体构造。
胸口缩了一圈，腰线收紧，整个人比原本矮了半个头，站在那里连气质都透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乖顺感。
姬辰默默后退一步，扫了鸢罗全身一圈，确认她现在的确已经符合高中在校生的模板，身材、脸、穿着都无破绽，哪怕是最认真的教导主任来了，也查不出她哪不对劲。
当然，似乎这样就已经吸引不到姬辰了，姬辰现在对她一点欲望都没有。
她果然还是喜欢成熟优雅的大姐姐，苏姚除外。
“……我已经开始怀疑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了。”姬辰语气平平，眼里却写着满满的怀疑。
“别说话。”鸢罗拍了拍变短的刘海，“我现在是A市三中二年C班的转校生‘温鸢’，父亲是公司驻外代表，母亲常年出差。”
“事态紧急，多一个人估计也不会查的。”
姬辰点了点头，她的学校就是这么不靠谱，有时少了一个人都不会有人发现。
然后，她看向苏姚。
苏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处在“鸢罗姐竟然变小了”的懵圈状态，连姬辰何时起身换好校服都没发现。
“别愣着，出发。”姬辰背上背包，熟练地将几样提前收好的备用物资塞进侧袋，“按现在这进度，再晚走，路口可能就被卡了。”
她们走得很快，没多耽搁。鸢罗为了演得像点，还背上书包，低头拽着衣角，一副标准的“乖学生”模样，和之前那个拔刀砍人的暴力姐判若两人。
苏姚一路上话不多，但姬辰注意到，她时不时偷偷看向鸢罗，似乎还没适应这个“新同学”的存在。
城市主干道已经空了八分，沿街关门的店铺逐渐增多。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内容不断重复：“请尽快返回校区封闭区域，配合教师指引……”
到学校时，校门外支起了简易的检录棚，几个疲惫不堪的教导处老师站在登记台前，一个个脸色宛如熬了三天大夜没睡。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广播，沙哑的女声一遍遍喊道：
“同学们请保持秩序排队，身份证明和学生卡优先查验，暂未登记者请到辅导员处报备后进校。重复一遍——”
但实际操作却是——只要你长得像个人，年纪看着不超过二十，穿着校服脸不太熟，就能被随手挥进去。
教导主任根本懒得细看，接过身份证瞄了一眼，嘴里连着说“下一个”，跟赶火车检票差不多。
鸢罗更是稳得一批，脸上挂着“乖学生”的公式微笑，装得跟真转学生一样自然。老师一看她脸这么纯良，直接摆手让她赶紧进去别耽误时间。
三人顺利进入。
穿过大门那一刻，姬辰低头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字：
【林佳，能不能安排我和你同一间宿舍？】
信息发出不到十秒，林佳秒回。
【真的吗？你要和我一间？太好了，我正好留了空床！】
【是缺乏安全感了吗？或者想让我带你走了？】
【来我宿舍了再细说！】
姬辰一边走一边打字：【等等，先别急着庆祝。】
【我这次是三人行。】
那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消息缓缓冒出：
【诶？三人？】
【……还有谁？】
她似乎透过手机屏幕看到了林佳的脸逐渐失落起来，心理有一些动摇。
但一想到在模拟里，她和林佳共处一室，结果被直接推倒的剧情——
“算了，我还想保留我的第一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