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我听见了剑鸣。不是却邪剑清越的龙吟，而是某种生锈金属摩擦的嘶哑呜咽。炼器坊门楣上积灰的八卦镜突然亮起红光，镜面浮现出不断跳动的血色文字：
【警告：非法访问者，剩余时间：子时三刻】
推开门扉的刹那，浓重的铁锈味混着焦糊的松香扑面而来。三百年前就该荒废的炼器坊内，地火池竟还在熊熊燃烧。池中插着七柄形制相同的却邪剑，剑身缠绕的锁链正随着火光起伏，像一群被钉在刑架上的龙。
"你迟到了三十七个时辰。"沙哑的嗓音从梁上传来。抬头望去，浑身缠满符纸的侏儒倒挂在房梁，他左眼嵌着青铜罗盘，右眼流淌着液态灵气，"把密钥放在东南巽位的砚台上。"
我握紧钥匙后退半步，剑锋指向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代码流："你究竟是谁？"
侏儒发出齿轮卡涩般的笑声，突然坠落在地火池中。沸腾的熔岩吞没他身躯的瞬间，整个炼器坊开始扭曲。墙壁剥落露出背后的青铜电路板，那些雕刻着云纹的梁柱，实则是包裹着光纤的纳米合金。
"我是你亲手编写的防火墙啊。"地火池里升起侏儒的半透明投影，他胸口浮现出与我眉心相同的锁链纹路，"或者说，是你被删除的‘人性模块’？"
记忆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三百年前的雨夜，玄玑真人带我来到这座炼器坊。那时还没有地火池，只有个捧着星盘的侏儒匠人跪在师尊面前："剥离七情铸剑，需以魂为薪..."
颈侧血莲咒骤然发烫，强行中断了回忆。投影侏儒突然指向西侧剑架："看看真正的却邪剑吧，管理员大人。"
剑气掀开蒙尘的锦缎时，我的灵力突然失控。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没有实体，完全由流动的二进制代码构成。当指尖触及剑柄，整座炼器坊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身份验证通过，管理员权限激活】
无数全息画面在四周炸开：我看到自己站在星空中编写修士命格代码，玄玑真人跪在数据流里接受指令；看到杏衣少女被锁链贯穿的瞬间，她破碎的瞳孔里映出我冷漠的脸；最后定格在某片优昙花海——绯衣少女捧着剑穗对我笑，她身后悬浮着巨大的【系统重启倒计时】。
"想起来了吗？"侏儒的投影开始闪烁，"你亲手给每个修士编写记忆枷锁，包括你自己..."
剑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十二名戴着青铜面具的执法者破窗而入，他们手中的降魔杵迸发出电网："检测到异常数据，执行格式化程序！"
代码版却邪剑自动飞入掌心，挥出的剑气竟是流动的病毒程序。首个执法者被击中的瞬间，面具下露出的竟是玄玑真人的脸。不，不止是他——所有执法者面具碎裂后，都呈现出与我完全相同的面容。
"他们是你的备用躯体。"侏儒在混战中狂笑，"每当你渡劫失败，系统就会激活一具克隆体重启人生..."
地火池突然爆裂，岩浆化作数据洪流。我斩断第三具克隆体的手臂时，瞥见他腕间熟悉的银铃印记——与杏衣少女的一模一样。混乱中忽然听见师妹的歌声，这次终于听清最后两句：
"...九重天外锁虹桥
不如人间...烟火烧..."
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痛，代码剑差点脱手。某个被封印的记忆冲破枷锁：绯衣少女消散前，曾将嘴唇贴在我染血的眉心。那不是诀别，而是在植入最后的病毒程序。
"快走！"杏衣少女的声音突然从屋顶传来。她撕开空间裂缝的刹那，我看见她后颈浮现管理员编号——那串数字正是我当年编写的第一组初始代码。
炼器坊在身后坍塌成像素块，我们跌入时空乱流。少女的杏色衣裙在数据风暴中片片剥落，露出布满裂纹的陶瓷躯体。她将流着代码的右手按在我胸口："记住，血莲咒是你留给自己的后门..."
乱流尽头亮起白光时，我终于看清她最后的唇语：
"下一次，别在问心阶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