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人类帝国城市中最为肮脏的地带。这里街道上堆积成山的垃圾和下水道溢出的污水混合在一起,通过某种不可知反应变成不可名状的糊糊,暗绿色的汁水儿从中渗出,苍蝇嗡嗡盘绕其上,鼠群窸窸窜于其间,这些味道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人间腐地。只有流浪汉,变种人以及亡命徒才会在此落脚。
这里同时也是法外之地,帝国法律的长鞭无力触及于此,因而人口买卖,违禁品交易等各种见不得人的黑暗也在此不断滋生。
然而今天,博贸城的下城区却迎来了一位意外来客。
“呜啊啊啊啊啊!那个该死的混蛋市长!他怎么敢!怎么敢一个人逃命不带上老娘啊!”细腻布料织成的红边黑色长袍在空中扬起,皮靴急促地踏在污秽的街道上发出啪叽啪叽的一连串儿声响,单边的金丝眼镜儿在这灰暗的环境下熠熠生辉,这无不彰显着这位少女身份非同一般,尽管她现在牙缝儿中挤出的碎碎念中并无一丝优雅的腔调。
此时的远方正响起阵阵炮响以及血族魔法猩红的光芒,炮声逐渐缄默,魔法不见褪色。看起来博识城终究是要在今天失守了。
下城区的人不在乎这种事情,他们知道,血族不感兴趣他们那肮脏的血肉 ,也没兴趣让他们的血污染自己的剑,更没兴趣通过折磨,让他们本就顶着的一副丑陋的嘴脸因扭曲更加扭曲,反倒是若他们能逮到一些为了逃命路途这里的贵族,那些吸人血的家伙会根据情况赏他们几把金币,这够他们去嚯嚯上好一阵子。
这么说来刚刚那位少女貌似就是个不错的目标。
“呦呦呦,这位大小姐,这地儿可不像是你该来的啊,是不是迷路了啊?咿哈哈哈哈哈哈!”一只仅有三根指头却握力惊人,大概还能称得上是手的东西一把夹住了少女柔软白皙的胳膊,随后便是一阵癫狂的笑声。
“放开!凭你也配随便碰我的衣服吗?帝国的寄生虫!”少女本就因逃命疲惫不已,这让她瞬间拧紧了眉头,赤色的瞳孔中本能地对这一行为流露出了深深的厌恶,就连她那原本清脆的声音都在因为恶心而颤抖。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本来弥漫着呻吟和窃窃私语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苍蝇那嗡嗡的烦人声响。
黑暗中无数锐利的目光齐齐盯住了她,其中充满着疑惑与不解,似乎不相信自己会听到一位没有护卫的贵族敢在此作出这样的发言。
“咕。。。”阴邪的凝视让少女如芒在背,她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呜咽,张了张自己的小嘴又马上闭上,眼睛慌乱的扫视了一圈周围衣不蔽体但即将爆发的人群后,又立刻看向地面,最终,随着“咚”的一声响起,她就那么身体一软,一个鸭子坐瘫倒在了地上。
“啊。。。”少女感到有两股液体浸湿了她的短裙,一股黏腻冰凉,来自污秽的街面,一股清澈温热,源自于万物尺度之内。
周遭人群即将爆发的愤怒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嘘声和高声的嘲讽,本要投掷而来的石头与刀子,也变成了各种垃圾,而刚刚还抓着她的三指也已不知何时后退了几步站着看起戏来。
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这些处于帝国社会边缘的所谓贱民也是如此,难得能亲自骑在这些平时嚣张跋扈,自视高贵的上等人头上拉屎,没有人想要错过。
“呜。。。你们,你们住手啊呜呜啊啊啊啊啊!我,我是读书人,你们不能呜呜呜呜呜。。。。”少女平时欺上瞒下,有锅就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竟一下子嚎哭了起来,有些人见状心生可怜停止了投掷,而另一些人则心中暗爽加大了力度。
少女现在很后悔,她后悔为什么自己平时克扣军饷,以至于守城的士兵们一天只能吃两顿,因而溃败的如此之快,少女也很后悔,她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点信仰,不像教会那样偶尔在下城区做点好事露个脸,以至于今天遭此屈辱。
“呜?”一个毛茸茸,带着翅膀的小玩意儿砸中了她的脑壳儿,这让她愣了一下,用双手抓住了那个小动物,然后用疑惑的语气描述出了自己眼前所见,“蝙蝠?”
“不对!蝙,蝙蝠啊!”少女因慌张而喊了出来,那帮吸人血的,怎么杀这么快?自己开溜的时候,城上还有最后一道防线的啊?这时间足够她溜出城了,而且,而且就算被突破了,之后巷战按说也能拖一些时。。。哦对,城市内防御工事也都是些假样式来着,毕竟经费被自己。。。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人们渐渐停止了继续抛物,他们发现,不知何时,一只只小小的蝙蝠成群的在周围盘旋起来。
最终,那股蝙蝠聚拢在少女的身旁,化成人形优雅的站立于此。
那是一道高挑冷峻的身影,墨色的轻甲护住了身体柔弱的部位,内部则是一层包裹到脖子,但又不妨碍行动的秘银锁子甲,若不是那一头银色的披肩长发和散发着淡淡猩红色的瞳孔昭示着自己是血族,想必很多人都会将其误认为来自北境的骑士。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传出了金币碰撞的声音,随后她撇了三指一眼,便把袋子丢了过去。
“人,我带走了。”三指忙不迭的接过袋子后,血族女骑士不带声调的宣布,然后她又掏出了一把银币,撒向了四周,这些帝国的底层哪里见过银币,教会来布施的时候最多也只是发放一些肉食而已,于是他们一窝蜂的抢了起来,嘴里还高呼着高贵的种族之类的谄媚的话语。
“自己爬起来跟上,还是说想要我打断你的腿拎着你走?”骑士的语气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是!我我我会跟上的!”少女打了个激灵,慌张的站起身,然后跟了上去。
待她们走出下城区一段路后,骑士忽然停了下来,少女差点儿来不及停下脚步一头撞到骑士的身上。
“附近有澡堂吗?你的味道太大了。”骑士轻微的皱着眉头。
“澡,澡堂的话在中城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少女小声的回答说,然后下意识的问道,“所以,您是打算把我洗干净之后吃掉吗?”
“——”骑士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反驳少女莫名其妙的臆想,毕竟自己抓走她只是想把这个在交锋时站在城楼上背朝自己,一边拍着屁股,一边乱飙垃圾的人类在城墙上挂个一星期而已,但刚刚经少女这么一说,她发现时间确实已经来到了中午,自己也确实有点饿了,而眼前的人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秀色可餐,要是除去她现在脏兮兮的外表不谈的话。
于是骑士那鲜红细长的舌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玫瑰色的瞳孔也变得更鲜艳了。
“咿!”少女绝望的惊叫了一声,双腿又是那么一软。
“不要我还什么都没做就摆出这种丢人的样子来,你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吧?倒是稍微表现得有点尊严啊。”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副摇摇晃晃,马上又要昏过去的样子,骑士稍微叹了一口气,一直没有感情的语调中也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丝无奈。
“哈,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才不要什么尊严,我要活下去呀,嘻嘻。”少女目光有些呆滞的干笑了几声,整个人像个僵硬的提线木偶一般一扭一扭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怪话,我只是想吸点血,又不是要把你煮了,再说,我还要把你在城门上挂个七天呢,让你随便死掉可不行。”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眼前的少女为什么就会以为自己要弄死她啊,也太喜欢脑补了点。
自己要是吸了她的血不会也变成这幅德行吧。
“不要哇,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不要被挂在城门上被羞辱呀,同事们看了会怎么想,市民们又会怎么想!”少女夸张地喊到。
“。。。怎么,刚刚是谁说自己不想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骑士的嘴角一抽,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暴躁“你到底想怎样?”
“我,我不想怎么样,我听您的,优雅的女士,我是您的俘虏,您说了算。”看到骑士愠怒的脸色,少女赶忙双手举过头,做投降状,懦言懦语道。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好好带路就行,知道了吗?”
*沉默但拼命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