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应该是第三次。
睁开眼,身下的厚重摇椅吱呀作响,混合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响声,让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生锈的铜制吊灯,火光照耀的天花板,影子在天花板上摇曳着,狭小的房间有些拥挤。
白色的发丝夹杂在耳边,瘙痒的感觉有些不习惯,比预想中要低的视角里,一张破旧的木桌立在不远处。
微微起身,然后伸手,向着桌子上仅剩的两枚烟卷摸去,却因为误判了两者之间的距离,扑了个空。
“......”
不得不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桌子前,然后极为熟练地用两指夹住烟卷,靠在壁炉旁边,将其点燃。
微微透明的白色烟雾从烟头飘出,盘旋着飘到天花板上,一股略微刺鼻的气味钻入鼻孔,令人怀念。
将烟卷放入唇间,深吸一口,刺鼻的烟雾占据口腔,通过气管,劣质的烟雾带来刺痛,但是这也让她感觉到...
自己还活着。
再度回到摇椅上,火光从天花板转移到自己的脸上,扑闪扑闪的光影遮盖住眼睛,看不清四格窗外漆黑的夜。
烟卷燃烧出惨白的灰,下意识地想将其弹到地上,却突然想起脚下踩着厚厚的深棕色地毯,于是只好再度起身,走向桌子。
走到一半,深红色的木门被打开,发出吱呀响声。
“你又在抽烟。”
“......”
缓缓把藏在胸中的烟雾吐出,看着它们不断上升,不断上升,最终聚集在天花板上。
“才经历过那种事情,来一根压压惊。”
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稚嫩,就如同还未长成的黄鹂,全然没有曾经的沉稳与成熟。
最后吸了一口,把烟头按在桌子上,扭一扭。
桌子上残留下烧灼出来的黑色印痕,但其实这无关紧要,毕竟这可能不是最后一次。
抬头看去,一位扎着单马尾的黑发少女扶着门框,湛蓝的眼眸中含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身穿老旧的皮革裙甲,银色的胸甲有着些许划痕,搭配上腰间的长剑,俨然是一位童话中的女骑士。
目光随之落在长剑上,棕色皮革制成的剑鞘有些破旧,剑鞘的缝隙中,雪亮的锋刃倒映着篝火,扑闪扑闪着。
不出意外,没有沾染血迹,黑色的血。
“唉......”
少女摇摇头,来到桌子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然后抽出腰间的长剑摆在桌面,倒映着火焰的眼眸转向自己。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对吗?”
“李...”
“安娜。”自己打断了少女的话语,“在这里记得叫我薇薇安。”
“或者朱丽叶、诺维娅,奥蒂利娅,都可以。”
“但不要说出真名,某些家伙会听到的。”
随手把尚未丢掉的烟头放在桌上,平视着面前坐在板凳上的少女,然后把目光转向壁炉中的篝火。
温暖的火焰,截然不同于毛骨悚然的冰冷,意识回到死亡的那一刻,渗人的微笑仿佛近在眼前,剧痛使得大脑一阵恍惚。
“你说得对,这是第三次。”
“我又死了。”
柴火依旧在噼啪作响,它贡献出残缺的身体,为这个狭小的房屋提供了唯一的光源,火红的光芒衬托出四格窗外的黑暗,却遮挡不住可能存在的目光。
来到窗前,把轻薄的窗帘拉上,遮挡住可能到来的窥视。
“这一次,又有什么变化?”
板凳上的少女低下头,黑色的刘海垂下,沉思的眼眸若隐若现,却藏不住其中的恐惧。
“第一次的时候是上午,而这次是夜晚。”
“客厅里面也有些不同,放在门口的黑色雨伞没了。”
假名为安娜的少女诉说着,自己则继续注视着篝火,思绪不断翻涌。
一个完整的故事由六要素构成:时间、地点、人物,还有起因、经过、结尾。
它们锚定了整个故事的发展,一旦改变,一切都不再可知。
而现在,最初的时间已经改变,出场的道具也有所缺失,这意味着故事将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自己的死亡或许意味着重新开始,但如果每一次故事开始之时,关键的要素都会改变,那自己的死亡又有何意义呢?
无力感从心中涌起,手不自觉地伸向桌子上的另一枚烟卷,但在即将触摸到的时候,被另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
“你不能抽了,接下来还要休息。”
“是吗......”
目光看向被窗帘勉强遮蔽的黑暗,随后移向面露担忧的黑发少女。
面前的少女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对于她的关心,自己自然是要听一下的。
何况此刻自己的大脑实在是混沌,各种线索与信息纠缠着,将自己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安娜说得对,既然故事开始于夜晚,那先休息一下,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床铺走去,淡蓝色的被单洗的有些泛白,一指宽的单薄被子大概挡不住夜晚的寒冷。
不过,在这种鬼地方,有的休息就不错了。
坐上床铺,把脚从毛绒拖鞋中抽出,然后提着白色粗布长裙翻身上床。
“安娜,你也上来吧。”
“如果你没有休息好,后果可能很严重。”
少女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道是壁炉的火光,还是暧昧的情绪。
她卸下盔甲,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拉开同样是淡蓝色的被子,钻进有点小的被窝。
房间陷入寂静,唯有篝火在噼啪作响。
口腔中还残留着些许烟味,但大概是之前经历了太多,本应该亢奋的精神此刻却十分衰弱,眼皮止不住地合上。
额角有些胀痛,在恍惚间,连通外界的大门被敲击三下,随后响起轻柔悦耳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身边的少女准备起身,而自己按住了她精致的肩膀。
“别出声,也别去开门。”
“这栋房子不在故事里面,她进不来。”
不出所料,轻柔的声音逐渐消失,门外再度归于寂静。
向窗户看去,透过四格窗朦胧的窗帘,似乎有一道恶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