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叫月梦心,对吗?”
“嗯嗯,对的。”月梦心微笑地点点头,紧绷的心情与额汗少了几分。
这本应是极其正常的照面询问,可问题是,他现在在没人的黑夜森林里,正被绑在一棵树上倒吊着面对前方的少女,任谁面临之种随时会被任人宰割的局面,都会不由得心生恐惧,大脑智商宕机。
只见眼前的少女虽面露疑惑之色,但随后还是很讲诚信,把吊着他的绳索降到了贴近地面的位置。
‘我去,白色!’
就在绳子下放的过程中,本就对地面视野极佳的月梦心,现在更是一览无余,加上少女本身穿着的也是短裙,所以很轻易的看见了那里的颜色,顿时老脸一顿通红。
少女此时也是撇见了他的状态,脸颊上不由自主泛起一抹红晕,但很快又拿起草藤鞭子给了他一鞭。
啪!
这一鞭打在月梦心的背上,打得极其响亮又突然,可能是之前所有鞭数中最用力的一鞭。
“啊!疼疼疼疼疼疼!”
月梦心哀嚎惨叫声震彻整个森林,他现在只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遥远,而天堂又是如此的临近。
“咳咳,下不为例。”少女握住拳头挡着嘴唇轻咳两声,轻微低下头,有些许愧疚,毕竟她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那一鞭力道会那么大。
“好,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回答若是令我满意,我就放你下来。”少女蹲下身子,这一次,她把他前面的视野挡得死死的。
月梦心于是紧盯着她那张在冷月映照下清冷的脸庞,不回答,也不应声。
“那仅剩的一滴古祖真血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是,在我这里。”
“那就好。莉莉丝·祈若汐,只要你将古祖真血交付于我,我就以血族公主的个人名义释放你离开这里,并且,过往的矛盾也既往不咎。”言罢,她立即切断吊住月梦心的绳子。
随后砰的一下,头先着地,月梦心尖叫一声后就疲软的趴在了地上,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
“啊?公,公主殿下?”月梦心显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直到彻底认清不是幻觉后才收手。
‘要早知道你是公主殿下,我早还了呀,呜呜呜’
他回想起几天前还平平安安的自己,顿时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过这衣着黑红配色的白发血族少女是当地贵族,想过她是当地高官,但愣是没想到是公主殿下,要早知道会惹到这样一位大人物,他哪还敢呀。
就在几天前,实在缺钱的月梦心决定接下村子里发布的一个勘测一处小矿山矿脉的委托。
本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作为一名掌握着大量本地人都不知道的知识的宇宙拓荒者,哪怕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也在一天内就完成了任务。
本着干活不容易,回头好加价的理由,他决定等几天吃满委托期限。
原本这个过程是不会出意外的,直到期限截止的前一天,三个身披黑衣斗篷遮住了面容的人进了这个矿洞。
月梦心想着自己活都干完了,就没管这事。
结果第二天,矿工们就突然发现了这三个人的尸体,当时把全村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间对那矿洞的各种灵异传闻层出不穷。
就在所有村民不敢进矿洞的时候,身为勘探者的他,自然是被委托人推进去要求重新勘探一遍。
于是,伴随着恐惧与不安,月梦心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他当时简直都恨死了这帮村民。
“好歹给我个伴儿呀!”月梦心无奈耸耸肩,最后还是咬着牙,拿起自己造的手电筒进入了黑漆一片的矿洞。
紧接着,就在月梦心进入矿洞不久,祈若汐就赶到了村子,四处打听,才发现那处矿洞地点。
然后,探查完矿洞里那三具尸体和周围的一切后,小手不干净的月梦心忘了关掉自动拾取,基本把能顺走的都顺走了。
“我捡到的都是我的,你们一分也别想拿!”
就在他洋洋得意走出矿洞之际,正好与匆忙赶来的祈若汐打了个照面。
祈若汐当时本来就心急,所以也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后就急匆匆去往了矿洞深处。
月梦心当即随便应付几句,但在走着走着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慌乱中马不停蹄地奔跑着,就总感觉后面有狗在追他。
而同一时刻,祈若汐检查完尸体没找到东西,也是立马就想到了刚刚和她打过照面的月梦心,顿时一阵怒火驱使着她狂奔而去。
就这样,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仅仅是一个照面,两人就结下了梁子。
“不过那东西在我家里,还请麻烦公主殿下随我走一趟。”从地上强忍着痛疼的月梦心站起来朝她和善地笑着,他一手扶着腰,但却始终站不直。
‘明明忍着痛疼却还要假笑,虚伪。’祈若汐侧头蔑视了他一眼,在她心里,月梦心因为之前的偷盗行为早已经被她打上了负面标签,看见月梦心做什么事都不会是好印象。
“好吧,但你可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哪敢呢,我界源都没有,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动物,伤不到你一分一毫,只会嘟嘟嘟,哒哒哒啥的。”月梦心厚着脸皮嘟哒两下,仿佛真的在证明自己人畜无害一样。
“为了保险起见,我看我还是把你身体先绑好。”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会无语两次。
祈若汐摸着额头只觉得脑袋痛,她之前套话的时候可没少被月梦心反套话过,谁要信他这话,谁是小可爱。
“哦,好吧。”月梦心积极向前,主动伸出双手,满脸的阳光笑容,满脸的真诚与热情,好似迫不及待般想要接受这惩罚一样。
祈若汐被他这突如其来举动吓得后退一步,她现在严重怀疑月梦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但眼下来看,还是先绑上再说。
于是,这位让她追了一天的家伙就这样又被她老实绑上了――吗?
结果还真是,月梦心一直领她领到了自己家都没发生过意外。
他的家位于村子南面偏僻的山后,远离村子住屋集中的区域,因此这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一户住在这里。
随后,他领着已经提着油灯的祈若汐走到这用土石木混搭成的房子大门前,用绑住的双手艰难从裤兜里拿出钥匙。借着即将没入黑暗的月光,在一通摸索之后,才勉强打开了上锁的木门。
随着木门吱呀声的响起,祈若汐谨慎地开始扫视着屋内,里面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以及一个衣柜,然后,
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住的真简陋。”她轻念着,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很多,巨大的反差感早已不再让她感到世界的参差,而是麻木的冷漠。
“呃……”月梦心尴尬的挠挠头,这房子他实在不好解释什么,索性就装傻不解释了。
“你去把东西拿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咳,咳咳。”
“好。”月梦心轻咳三声,就像对暗号一样,马上就顺着祈若汐手中油灯的微光轻轻打开衣柜。
衣柜里很是黑暗,他蹲下身子挡住衣柜的一角,然后挺直着身躯开始了翻找。
只是一会儿,他就找到了那个精密的黑色匣子,马上起身,待到彻底关上衣柜才将匣子交付于祈若汐。
祈若汐接手后立即打开匣子验货,直到亲眼看见里面是由特殊界源封印着的,装着古祖真血的试管玻璃瓶后,才放下一直紧绷的神情,长长松了一口气。
但转念一想,又感觉太顺利不真实,于是又把目光对准了月梦心那深邃的黑色瞳孔:“你就不狡辩一下吗?”
“诶?我都认错了我狡辩啥?”月梦心不解,但正当祈若汐准备为他这一行为夸上一两时,月梦心却又突然开口道:“俗话说的好,积极认错是良好的美德,消极认错是孤高的傲慢,而我,正是拥有那良好美德的人呀!”
月梦心拍拍胸脯,坚毅的眼神,不动摇的内心,以及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不要脸!”砰的一声,祈若汐一脸嫌弃的关上门,将月梦心拒之门内,头也不回的从这里离开。
她发誓,要是再和这个叫月梦心的家伙纠缠不清,她就失去所有力量重来一遍。
最后,从门缝中不断望着祈若汐远去的身影湮没在寂暗的夜色中,月梦心终于瘫软地坐在了地上,长舒一口气,一动不动,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法动弹。
“哥哥,你没事吧。”
黑暗中,一个娇小的身影轻轻推开衣柜,那是一个约莫一米五左右的深蓝发色女孩,身上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白色破布料。
女孩从柜子里慢慢爬出来,直至爬到月梦心的身旁,集中注意力,释放界源,治愈着他身上的伤痕。
“我哪里能有什么事,那么多苦与难我都挺过来了,不差这顿毒打。”月梦心慢慢坐直身子,上辈子的事在脑海中浮现,他冷笑一声,不再回忆,侧头看着为他治疗的女孩:“妹妹,你看看吃了那什么血做的药,双腿有好些了吗,还有你体内的力量冲突是不是缓解了很多?”
“嗯,哥哥你给的药,已经让我好很多了,我感觉明天就能恢复行走了。”妹妹开朗地回答着他,但随即又低下了头:“可是,哥哥,你不该为了我这么做,如果不是我当时失控,你这一个月来也不会活成现在这样,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
虽然她清楚哥哥现在最需要什么,但长久以来的愧疚感还是让她害怕着,她害怕会失去他,更害怕自己帮不上他。
“唉,你又来了。”月梦心无奈叹了口气,轻轻弹了弹她的天灵盖。
“呀!”
“下不为例。”
月梦心怎么可能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天天纠结来纠结去的,无非就是自卑,他自己以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所以叹口气,也只是感慨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就这样,在温软的触感接碰到身体的瞬间,周身的疲惫感顿时消散,他沉入梦中,归海还乡,在记忆里重新寻找自己。
“原来是这样。”坐在外面的祈若汐正偷听着这一切,随后盯着手中仅剩一滴的古祖真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