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话题砸向他的脑袋,月梦心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时空乱流,自己的星航失联,又卷入陌生的世界,自己也从30岁的模样倒退回了18岁,如果仅仅是时光倒流那还好,可现在,他的身体一半是由血肉组成,一半是由时光流能组成。
时间一长,时光流能将会完全侵蚀他的血肉,使他彻底成为时光流能体,这时如果不补充时光流能,按生命流能公式计算后再换算,最多三年多的时间就会死去,且死于凭空消失。
而现在,再过不久就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马上,他将彻底成为时光流能体,生命开始进入为期三年的倒计时。
“好,我答应你,但未来的事,说起来也很玄,我并不能保证什么。”月梦心艰难起身,走到祈若汐身旁,与她一起观察着莉薇娅的现状。
“谢谢。”
祈若汐微微下蹲,虽然并非身着长裙,但还是以血族特有的捻裙礼向他致以了最真诚的谢意。
“不用谢,你想要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随你。”
“好。”
在月梦心的允许下,她恢复原本的姿态,优雅地将食指轻含,并用细锐的尖牙咬出鲜红的血。
随后,她轻轻托起月梦心刚才传送时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也如刚才一样轻含,咬破。其实这本该由月梦心自己来做,但眼下的她早已经在寻找解药过程中丢失了自身尊贵的殊荣,也就无心维持身份所带来的尊重了。
“为什么会没有血?”可就在她咬破之后,一个惊人的意外出现了。
那就是月梦心的伤口处什么也没有,除了伤口什么也没有。
一个鲜活的生命破开伤口居然会没有鲜血流出,诡异,诡异得令她产生了胆怯之意,但一想到月梦心的为人,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月梦心被她这一问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把被咬破的手指放在视野内:“咦?居然还真没血,怎么和书上说得一模一样。”
“算了,别管这些,你正常进行仪式就行。”他挠挠头,这事的内在逻辑很复杂,但他可懒得想,索性就不想了。
疑惑,不在意。是祈若汐从他脸上能清晰可见的情绪,意外的情况令她始料未及,她想从中观察出猫腻,可结果事与愿违。
‘拼了,无血也是血,那也能生效。’
她咬紧牙关,做好思想准备,食指轻触月梦心的食指,再慢慢十指交叉互相抓牢,随时做好了吸取他脖颈上鲜血的准备,不过,真的会有血吗?
她不想多想,想得越多越可怕。她紧紧抱住月梦心,温润的触感在身后袭来,茉莉的花香在此刻沏入了他的心脾,柔软与安眠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
“等等!”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沉睡之际,猛地一抬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不过,已经没用了,祈若汐尖锐的细牙就像针管扎进,月梦心只感觉头晕目眩,身躯左右摇晃,最终在沉重的疲惫感重压下,带着祈若汐倒在地上,沉眠在了深海的梦里。
当他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渐暗,周围的景象有些模糊,已经是到了黄昏。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混身酸疼,而且怎么用力都使不上力气来,就好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别动,放松,慢慢来。”祈若汐轻轻揉捏着他的双肩。
他侧头一转,赫然发现祈若汐的上半身出现在了视野中,而且,他好像还撞到了什么很软绵绵的东西。
感性驱使着他释放好奇心,想要揉上一揉。但理性又告诉他,别,千万别,不然会遭到报应。
最终,他强忍着酸疼坐直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是睡在了祈若汐的膝枕上,而那软绵绵的东西是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你醒了,你妹妹的事已经办好了,她现在正在那里做饭,待会儿我扶你过去吧。”
她搀扶起月梦心向废墟的火焰光亮处走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祈若汐温柔了许多。
“诶,对了,这血誓契约具体是什么作用,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一个共生共荣的作用,咳咳。”
说到这共生共荣,他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只有3年寿命吧,血族本来就活得长,这下好了,跟我共生,我反倒成害人精了。’
他低着头,有点愧疚。
“嗯……没有成功,或者说,成了另一种契约。总之我也不清楚,我目前只知道它的效果比血契好,反噬相对于血契几乎没有。”
“共生共荣的效果还在吗?”
“这个应该还在,我发现在我吸取你的血滋养我自身时,就像时光倒流一样,能让我回到身体各项功能的最佳状态,这是血契永远无法达到的效果。”
祈若汐说得很激动,就差将“起源神明的恩赐”说出来了。
月梦心对此无奈摇摇头,他不可能不知道异变的缘由,相反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是时光流能的作用,是“空间”的赐福,它改变、强化了血契的效果,也改变了血契的规则,这是真正的“空间”之力,是超脱了神明的力量。
当然,他也不可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些就是暴论。
“打住,我现在只想吃饭。”月梦心挥手示意停,对于已经被榨干的他来说,前方飘来的香味那是出于一种生理上的无法抗拒。
“哥哥,若汐姐姐快来,肉已经烤好了。”
莉薇娅举起一大块烤肉向二人挥手,然后猛得吃了起来,被挂天上晒了一天,她早就饿得发晕,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了。
闻言,月梦心仿佛被迷了魂,突然有了力气,立马松开祈若汐搀扶的双手,跑了过去,中途还跌了一跤,直至被祈若汐再扶起时,才清醒过来。
“唉,慢点。”
暮色渐沉,夜晚慢慢降临,她们坐在篝火边上,欣赏着夕阳落下帷幕的那一刻,在天边,灰蓝的天空接过红色的晕染,点上星尘的烛光,照亮着世界的一角。
“妹妹,记住了,这位是若汐姐姐,血族的长公主殿下,记得讨好她,这样小钱钱才大把的有。”
“嗯嗯,好的,哥哥。”
望着兄妹二人脑回路清奇的对话,祈若汐不自觉坐到了她们的对面,暗自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她扪心自问,要早知道月梦心日常生活状态是这个样子,她说什么也不会在那晚回来偷听。
短短几个小时,她就见证了包括但不限于:装聋作哑、语出气人、脸比墙厚、神经智障等等等等。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真的很想拔根草在嘴里嚼成烂泥然后吐他一脸。
‘不对,我怎么被他影响了。’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堵上耳朵,试图规避她们对话,然而,契约共生带来的影响,不仅让她大脑异常活跃,就连听觉捕捉也尤为敏感。
“若汐,别在一边干坐着呀,之后我们可是要跟你一起回去的,过来聊聊你的一些往事呗。”月梦心招呼着她,若汐这一称呼是她之前要求的,他可不敢不从。
“行了吧,就你们这出生和见识,能有什么可聊的?”她端坐着,双手环抱,这时候倒想起自己血族长公主的身份来了。
“哥哥,若汐姐姐这种情况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傲娇呀。”莉薇娅好奇的问道。
“不是,这种充其量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月梦心一边吃肉一边为妹妹解答,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听到这话,只见祈若汐阴沉着脸,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心中的怒火在此刻已经是积攒到了顶点:“月梦心!你死定了!”
说罢,她立马袭向月梦心。
“我去,敢情那天我感觉有狗在追我是真的。”
月梦心瞬间弯腰下躲,随即绕后换位,追逐的戏码再度上演,那天的场景二人依旧历历在目,当再次发生时,胜负又该如何?
几分钟后,祈若汐提着被捆成麻花的月梦心,将他丢到了莉薇娅身边。
莉薇娅则面露嫌弃之色,随后讨好般的坐到了祈若汐边上:“姐姐好历害!”
“哼,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她轻蔑的看了看月梦心两眼,很享受这种吹捧的感受。
但又当她仔细看过去后,她傻眼了:此刻的月梦心已经安然入睡!
“行,是我较真了,你赢了。”
她一手搭在脸上,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像个弱智,甚至在和另一个弱智比胜负。
“莉薇娅,以后少学你哥哥。”她叹口气,转头看向莉薇娅。
“为什么呀,若汐姐姐?”莉薇娅有些疑惑,在她看来,哥哥虽然神经质了点,但人还是挺正常的。
“嗯……”
“因为你学不来,你只能学到他的表面,学不到他解决问题的那面。”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说得简单直接一点。
朦胧中,月梦心听到了这一场对话。他很欣慰:从几个小时前的矜持,到现在放下对那身份的最后一点面子和幻想。
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身为拓荒者的他绞尽脑汁做到了,虽然像什么装聋作哑、脸比墙厚的手段真不是他的本意。
但不管怎么说,都已经过去了,那么接下来,后面的路不管艰难与否,至少是能向前走了。
如她所说,失去了一切力量的她必然会遭到驱逐。既然如此,那他将会全力以赴帮助她拨开这层迷雾,这不仅是契约的内容,也是拓荒者开启任务后所应有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