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流浪者们,大家好,我是14号解说员。很高兴能与大家再次相见,今天我将带领大家探索的层级是:Level N-29,“我曾在此”。

生存难度:死区。
不安全,无出口,必死无疑。
【“雾把远方嚼碎成幻影喂给眼睛,草把平坦铺成没有尽头的刑场。”
“当光开始倒数,每个脚印都在问:”
“到底还要走多远,才能把‘自己’走成坑里那件,永远说着‘我曾在此’的遗物?……”】
Level N-29是后室N层群的第30层。该层级是后室N层群体系中独立且封闭的单元空间,其空间性质具备单向锁定性,即该层级仅允许流浪者进入,且无任何常规或异常手段能够实现反向脱离或者切出该层级。该层级的空间规则与整个后室主体系列层级存在较为明显的割裂,该层级既不遵循前厅物理世界的空间逻辑,也区别于后室常见的空间嵌套或随机跳转的层级切行机制,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绝对静态的闭环空间特性,这一空间性质导致该层级成为一个绝对的死亡层级。
该层级的空间大小与规模方面,经多批次勇敢的探员携带定位设备观测,结合遗物坑洞分布密度反推,得出以下结论:
以任意流浪者初始落点为圆心向层级四周探索的有效距离,这一距离指的是能够保持方向感知、记录路径的范围,其距离可达至少100km,且无任何空间重复或者边缘回弹的现象,这导致该层级明显区别于后室部分循环空间的层级。但因该层级24小时死亡周期的限制,无人能完成极限测距,在结合层级中的坑洞持续新增,且无空间饱和迹象,推测层级平面规模为无限延展,且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物理边界。
利用遗物坑洞深度,坑洞深度通常在10~20cm之间,草甸植被根系探测(虽该层级的植被形态单一,但根系紧扎根于层级表面50cm内的土壤)验证得出,该层级垂直方向无复杂结构,仅为均匀草甸覆盖的单层空间,无地下洞穴或者悬空层等特殊地底结构。
虽在该层级,WiFi信号在18小时后会因信号衰竭失效,但这些数据经过大量测量和有效推理,在通常情况下认定为是可信服,可追寻源头的。
该层级在初始视觉状态呈现为低照度的朦胧环境,光谱以青灰色为主调,其类似于黎明前的深雾天色。
该层级的草地呈现出暗沉的灰绿色,且流浪者在该层级可以看到远处出现建筑的轮廓,例如电线杆,楼房虚影。而因该层级的雾气散射,这些虚影又会呈现为模糊的深灰色影像。并且,该层级的光照强度会随着流浪者在该层级的逗留时间呈现性衰竭,流浪者在该层级逗留时间在0~6小时,其可见度通常在5~10m,且能隐约辨识出自身1m外的坑洞,3m外的物体轮廓(虽该层级不存在任何物体),6~18小时后,其能见度会降至2~3m,流浪者只能看清脚下的草地与近身的坑洞;18~24小时,会逐渐进入绝对的视觉盲区,流浪者将这一时间段的视觉描述为视网膜残留的灰影蠕动。该层级不存在任何建筑,流浪者从层级远处雾中看到的轮廓被认定为存在动态欺诈性,当流浪者向某一楼房虚影或者建筑虚拟移动时,该轮廓会以等距远离效应同步位移,以试图远离流浪者。
若流浪者的移动速度为v,则虚影的远离速度,通常情况下大于或等于v(且在一般情况下等于v),始终保持初始观测的相对距离感,流浪者不可能与该层级的任何建筑相遇。
该层级唯一存在的植被草甸为均一化的草本植物构成,草株的高度严格维持在8~10cm,且叶片质地脆硬,类似于脱水后的枯草,但其触感反馈极差,这些植被无任何自然生长枯萎以及倒伏的现象,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绝对静态的陈列式植被特征。层级的地形平坦度经高精度水平仪测量,其误差小于0.1mm每公里,属于超现实物理平坦度,无现实世界的地质褶皱以及沉降等变化。
层级中虽无任何建筑的存在,且无任何地势波动,但层级的草坪上会出现坑洞,经证实,每一个坑洞都为一名流浪者生前最后时刻陨落之处,这些坑洞会在流浪者生理死亡的瞬间(而非濒死阶段),以及最后生物体征坐标为圆心,推测在1秒内精准生成直径0.5m,且误差在0.01m左右、深度15cm,且误差控制在5cm左右,生成一个规则的圆形坑洞,且经过数百份的遗物坑洞尺寸统计,其离散度极低。这些坑洞边缘的土壤呈现出独特性质,不会因自然风化、踩踏改变形态,且永久保留生成时的几何精度。
通过对比不同批次探员的探索重叠区域,例如探员a,在坐标X1,Y1留下坑洞,探员b在10日后进入同一区域,得出了以下结论:
该层级无时间流速异常,层级的24小时死亡周期于后室主体时间线基本同步,坑洞以及遗物不会因时间的推移发生物理衰变,如金属遗物无锈蚀,纸质遗物无霉变等。
无实体能进入该层级,该层级不存在任何实体,流浪者无法在该层级观测到后室常见的实体踪迹,且流浪者携带的实体样本也会在进入该层级后彻底消失,但这一特性并不会影响流浪者携带的所有非实体物品。而层级中每个坑洞仅会对应一名流浪者,无干扰,无混淆。并且当该层级内存在一名活体流浪者时,所有试图进入的常规通道,如层级之间的自然跳转,特殊物品的传送,或者固定层级入口切入,亦或者使用异常手段,例如使用特殊物品进行空间撕裂从而抵达该层级,特殊实体的强制拖拽均会失效,表现出进入该层级的请求被静默拒绝。此时,流浪者尝试进入该层级时,进行的层级切入行为将无任何反馈,且这一机制仅在当前层级流浪者生理死亡的瞬间解除,新的流浪者方可继续触发进入流程,这也确保该层级内的死亡记录的绝对单一性。
【M.E.G在此郑重声明:该数据来源于73份有效流浪者临终回溯记录,219个坑洞及遗物的物理检测报告,12台便携式环境监测仪的前18小时数据。
其中,仍有诸多数据是通过进入该层级的不知名流浪者的探索日志整理推测出的。
让我们为这些勇者致敬!】
实体情况:该层级不存在任何实体。经所有有效记录验证,层级内无任何后室已知实体,例如笑魇,死亡飞蛾等,或未知层级原生实体存在,且不存在除流浪者以外的实体活动痕迹(例如实体爪痕,分泌物或者声波异常现象)。
流浪者携带的类实体探测设备,在前18小时可正常运行,显示出该层级无特殊生物电信号或者能量波动以及异常磁场,故排除该层级存在隐形实体或者精神干扰类实体的可能性存在。
层级强制屏蔽除流浪者外的实体介入,即使流浪者通过特殊手段召唤出了特殊的实体(该特殊物品可在后续层级文章报告得知),也会因特殊的层级规则被直接抹除或无法回应其流浪者的召唤。
该层级不存在任何实体威胁,且不存在能够间接导致流浪者死亡的因素存在,流浪者进入该层级后,死亡时间被绝对锁定为24小时,其误差通常认为不超过1分钟,这一数据是经过73份同步计时记录验证。与流浪者的主观行为,如运动,静止,自杀与否,或者生理状态,如健康程度,体能储蓄毫无关系。
流浪者主动进食,自残,自杀,仅会提前进入死亡阶段,但其死亡阶段无法与任何手段延续或推迟。流浪者试图通过任何特殊物品延长生命时间,则这类特殊物品会在该层级中无任何作用反馈。
当24小时节点到来时,流浪者的死亡呈现出莫名且瞬间的湮灭。
据临终记录显示,流浪者在最后10秒内无挣扎,无呼吸,且生命体征,例如心率,呼吸,脑电波将以断崖式的方式同步归零,类似于系统强制关机的感觉。
且流浪者死后将不会保留任何躯体,据坑洞中的临终手书判断,流浪者死亡前将不会遭受任何物理损伤,其死亡原因排除中毒或者器官衰竭的迹象,仅表现为流浪者全身细胞活动瞬间停滞状态。
层级的能见度将会随流浪者的死亡倒计时同步衰减,通常认为,流浪者的死亡恰好发生在光照衰减至绝对黑暗的时刻,且视觉上表现为身体在黑暗中隐没,并且会同步触发坑洞的生成以及遗物的存留,当然,流浪者可以主动放置遗物于身下,而当流浪者死亡后会默认该遗物存在于坑洞之中。
尽管该层级无实体攻击,但该层级的环境仍通过绝对的孤独与绝望间接作用于流浪者自身,但这并不是构成流浪者死亡的直接原因。
该层级的WiFi会随时间逐步衰减,18小时后推测,将与外部彻底断联。其中部分流浪者可能会出现幻觉或者自语等精神崩溃症状,但据大量的临床数据显示,这类症状并不是导致流浪者生理死亡的主要原因。流浪者在该层级最常见且最主要的原因就是24小时后的层级抹杀效应,且这一效应无法被任何手段规避,在进入该层级后,流浪者便会在24小时后判定永久失联。
【M.E.G郑重声明:数据来源于49份流浪者实时生理检测记录,18份特殊物品失效报告,32份临终心理状态评估。
让我们为这些流浪者致敬!】
以下内容为若干名流浪者的层级探索日志合集,部分内容已被折叠,部分内容已被省略,部分内容存在缺漏或难以辨识的探索日志已被优化补充。该份探索日志由M.E.G柠萌探索小队第1分队队员李亚,对该层级所有所见坑洞内的遗物收集整理得出,目前,该探员已永久失联。
[【日志开头·无名者的序(以某名不知名流浪者的话语整理出的日志开头)】
这份日志不是某个人的记录,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降临前拼命刻进草叶,写进坑边的字。
我们来的时候,都以为我们是唯一的我。
走的时候才知道,我们都是存在于此的一部分。
【段落一:流浪者,老陈】
(字迹歪斜,墨水印在纸页上,晕成灰黑色)
进入这个层级3小时了,草是硬的,像晒了十几年的纸。我看到远处有个影子,像我老家村口的电线杆。
我试着往前走了半个小时,它还在原来的地方。
口袋里有一支钢笔,这是女儿送我的生日礼物,钢笔内的墨水应该是足够我写点东西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既然走不出去,就索性记点什么东西吧。
这里没有风,草不动,光照像快灭的蜡烛。
我叫老陈,以前是中学的老师。
回顾我这一生,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来到后室这个地方的,也许是三年前,也许是四年前,谁知道呢?
时间已经冲淡了我在现实中的记忆,现实中的很多事物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不知道我写这些文字的意义,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些字的话
……哦,大概没有人能看到了
但还是有些东西想问,这种地方,是不是专门装我们这些没处去的人的?
在后室这个地方也生活挺久的了,这里没有什么属于我的专属物品,可能唯一的东西也就是我手上这支钢笔了,而最后能陪我的,也恐怕只有这个东西了。
(笔迹突然顿住,末尾有个点,像滴眼泪。)
【段落二,流浪者,要天天开心】
(内容书写在撕开的处方单背面,且字迹工整,带点医学术语的严谨。)
我已经进入这里第12个小时了,确认该层级无实体,且无异常的生物信息。
体温36.2℃,心率75次每分钟生理指标正常,但这里的光照已经只能看清3m内的东西了,脚下踩出了一个坑,里面有一只钢笔。笔帽没有盖,笔尖有点生锈,坑里面还有一本书,名字叫做《云边有个小卖部》,这本书的扉页记录了一些内容(与第一段落吻合),根据内容,我也了解到我并不是第一个进入该层级的流浪者。
我是一名急诊科的医生,带的急救包没有用,绷带,碘伏,止痛药……在这里还不如一片草叶有用……
根据这位老哥的笔记推测,他大概是没有走出去,我觉得我的下场也跟他差不多,但是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的确无法改变现状。
现在说说死亡吧,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降临,但目前为止,我无饥饿感和无疼痛感,排除器官衰竭。
还好我带了一个笔记本,在进入层级一个小时后就尝试与外界联系,后面我才知道我所在的应该是一个新的层级,我向外界发送了很多求救信息。但是现在已经过去10个小时了,依然没有等到救援。
我觉得时间应该不够了,只能先靠自己,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之类的。
第18个小时的补充,WiFi信号消失了,最后的消息发不出去。
看来靠别人已经是行不通的了,现在环境已经黑的基本看不清路了,我心中有一种预感,我应该也快要死了。
我不知道我的信息能不能被他人看到,但是还是给下一个人提个醒:别浪费力气呼救了,省点精神,想想应该留下点什么东西。
我选了这张处方单,背面空白够写,上面有我昨天给病人开的药,他还在等我复诊的……
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最后一行字越来越浅,像被雾擦掉了)
【段落三,流浪者,宝妈小李】
(用口红写在照片的背面,字迹抖动得非常厉害,有些字叠在一起。)
第6小时了,我已经看到老陈的坑了,我也是在这个地方走了几百步才看到的,钢笔也在。
医生的坑在老陈的坑的西边,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辨别方向的,处方单被风吹了一点。我给用石头压下去了。
哦,忘了说了,这里没有石头,我是用草盖住的。
我是个妈妈,儿子今年已经7岁了,这张照片是他幼儿园毕业典礼拍的,他举着小红花,笑得像个小太阳。
光照降的好快哦,刚才还能看到他的脸,现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刚才我试着跑了一下,想看看能不能追上远处的楼房跑了半个小时,腿酸的要命,楼房还在原来的地方。
原来有些东西,再用力也是够不着的。
第20个小时了……我出不去了,应该是出不去了,四周黑得像墨一样,只能摸到草叶的硬边。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但妈妈在这里不疼,就是有点想你……
儿子,对不起,妈妈回不来了,妈妈不在的日子,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饿了就记得吃饭,困了就记得睡觉,生病了就好好看病,不要害怕药苦,妈妈经常跟你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对不起儿子,妈妈再也没法唠叨你了,妈妈出不去了,你想妈妈的时候,就看看天上的星星,你要是看到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那肯定是妈妈变的……
这张照片就留下吧,下个人看到了,如果能出去,麻烦把这张照片带出去,并告诉我的儿子:他的妈妈曾在此,很爱他,很爱很爱他。
(口红印在照片边缘晕开,像个吻)
【段落四,流浪者,泽哥】
(内容记录在课本内页,且字迹清秀,带着学生气息的认真)
第9个小时,验证了前两位的记录,空间无限,且伪建筑不可抵达。
我用脚丈量,每秒1.2m,且匀速行走了大约1小时,位移约4320m,回头看时,初始落点已不可见。
光照强度,手机还剩30%的电量,但我用手机的光度计测量,初始值为15lux,且每小时衰减大约1.25,照此计算推断,24小时后其光照强度为零,推测与进入该层级的流浪者死亡时间吻合。
故得出结论,死亡与光照归零同步,可能是特殊的层级效应。
第15个小时。层级中的坑洞分布规律,但每个坑洞直径误差不超过0.02m,其深度误差在±3cm。这说明坑洞的生成机制有某种精确的计算,而不是随机现象。
第22个小时了,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了,我在黑暗中将我看到的第112个坑洞中的东西摸了出来,是一张照片,上面还有个口红印,但是图片中好像有人影,看不太清。
我是物理系大三的学生,以前总觉得世界能用公式解释,但是在这里不能
熵增定律说过,万物始终无序,可这里的草永远8cm,坑洞永远0.5m,连死亡都准确的像闹钟一样。
原来这个宇宙的规律里,还藏着这么多不讲道理的温柔……或者是残忍吧。
留下我的课本吧,里面有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推导过程,或许有一天,会有人用它解开这里的秘密。
(记录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
【段落五,流浪者,317号】
(内容刻在狗牌背面,且字迹深且用力,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狗牌材质较为特殊,为软质金属)
第1小时,老子打过仗在戈壁滩守过三年,什么苦没吃过,但这种地方,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第5个小时了。我都看到209个坑洞了,课本被风吹开,刚好翻到热力学那一页。小子,写得挺不错的,字很工整漂亮。
112号坑洞的照片,我用石头压住了。哦,好吧,还是用草。刚才摸了一下照片,都卷边了。
老子没文化,不会写大道理,就给你们说句实在的:别怕。
这里没有枪子儿,没有炸弹,死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可比上战场强多了。
第23个小时了,黑得已经看不清了,我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了。
想起当年在猫耳洞,战友小张临死前,说想看看家里的稻子熟了没。
整个队也就活着我一个人,但是小张家的麦子,直到现在,我也没看到。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想念,到死的时候都会带着。
狗牌留下,上面有我的名字和我的编号,算是给部队报个到:
317号,任务圆满完成,申请归队!
【段落六,流浪者,抽象派画家】
(内容用颜料写在调色板的背面,且颜色混杂,蓝的,绿的,紫的,如同被打翻的星空。)
我已经进来4个小时了,光照是青灰色的,草是灰绿色的,远处的雾是蓝紫色的。别笑,我真的能看出来这些……
我是一个画家,所以说眼睛对颜色很敏感。
尝试着用地上的草沾了点颜料,幸好我的颜料盒是密封的,在地上画老陈的钢笔,医生的处方单,还有其他人的东西……
画完才发现,他们都在我周边,像个小小的圆圈。
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啊。
第19个小时了,颜料也快用完了,光照也只剩下一点点的蓝。
刚才摸到了400多号的坑,坑里面放了一个U盘,我把它擦干净了,把它放在我画的星空旁边了。
黑的不成样子了,颜色已经全部消失了。但是我记得它原本的样貌。
就像记得我女儿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时候,眼睛亮得像颜料盘里的柠檬黄。
留下我的调色盘吧,也许下一个人会摸到它,就当看到了一片不会暗下去的光。
【段落七,流浪者,护士王雪】
(内容写在工作证的内页,且字迹娟秀)
第8个小时了,我整理了一下周围的坑洞,从001号到720号,我总共看到了720个坑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每个坑的东西都大概的记录了一下,钢笔,处方单,照片,课本,狗牌,调色盘,还有按钮,钥匙,饼干,地铁票……
原来每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都带着点人间的东西诶……
第16个小时了,给317号老兵的狗牌擦了一下,上面的字迹又糊,而且锈迹又重,尝试着将上面的内容腾出来,虽然说期间耗费了不少时间。
我给那个小孩的照片垫了一张纸巾,纸巾是从急救包里面拿到的,是那个医生留下的,主要是怕照片受潮。
光线越来越暗了,现在只能摸到东西,看不清字。
刚才突然想通了呀,这里不是监狱,就是一座大型纪念馆。
我们留下的不是遗物,是门票。证明我们来过,爱过,活过。
按照那个大学生的推断,24小时之后我们就会死在这里。
我的24小时也快到了。
我的工作证上面有医院的地址,还有我的名字。
下一个人,如果可以,麻烦在心里默念一遍:第721号的护士,曾在儿科病房,哄过无数个哭鼻子的孩子
虽然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字迹末尾,有一个爱心的符号,被吞掉了一半。)
【段落八,流浪者,(未知)】
(内容写在一张日记本的一页纸上)
我看到那个所谓的721号坑了,工作证很新,你画的爱心也能看清楚。
我来这里已经两个小时了,但是并没有看到721个坑。我不知道你们哪来这么多精力走这么远,撑死我也只看到了大概300多个坑。周围的坑里,东西都在,老陈的钢笔,医生的处方单,妈妈的照片……调色板的颜料都结了痂,像块彩色的石头。
我把这些东西挨个摸了个遍,像是跟没有碰面的老朋友打招呼。
现在光还很亮,我还能继续写。
我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来了,我看到了,我记住了。
已经没什么可写的了,你们只需要记住,我曾经存在于此,也像你们一样盼望过,失望过,绝望过。
现在,轮到我了。
【段落九,流浪者,建筑师杰西】
(内容书写在比例尺的侧面,且字迹带着特有的直线条感)
我来了7个小时了,验证了远处建筑的等效远离效应。以我为原点,向远处的那些楼房移动500m,用比例尺测量其余我的夹角,发现并未出现任何变化,便粗略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建筑实际上为视觉欺诈,无实际的空间坐标。
这破地方的平面精度高得离谱——误差居然在0点几厘米每公里?!简直是对所有建筑师的嘲讽,现实中哪里有这种鬼地方,地基会沉降,地壳会运动,连混凝土都会热缩冷胀!
第14个小时了,刚才踩了个坑,里面是一个画家的调色盘,颜料都干成块儿了,挺像我设计的美术馆外墙的石料啊。可惜喽,这里连堵墙都没有,我的图纸,我的模型,我熬夜三个通宵改的方案,全白搭。
第21个小时了,这里黑的只能摸到比例尺的棱角。莫名其妙突然想起我设计的第一栋楼,是一个城郊幼儿园,屋顶做成了波浪形,孩子们说像是棉花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鬼地方,连死亡都那么精准,0.5m的坑不多也不少,行吧行吧,算你厉害。
留下我的比例尺,好歹也是丈量过这个不可能空间的工具了。去他的规范,去他的甲方,我改你老舅的方案!老子最后想骂就骂,这破地方连风都没有,差评!
【段落十,流浪者,厨师胖哥】
(用酱油写在围裙布上,字迹渲染很厉害。)
第13个小时了,这里的草硬得像没有发好的面团,嚼都嚼不动。
呃,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人饿疯了,啥都想试试。
还好身上有一瓶酱油,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写东西了。哎呀,才一会儿功夫就口渴的要命,但是又不能喝酱油,咸得要命。
老子可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手里过过的山珍海味能堆满这破草原,结果到了这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什么破规则?我看就是饿死鬼专属的套餐规则!
来了10小时喽。我都不知道看到几个坑了,在最近的这个坑里摸到了一把大尺子,旁边还有一个坑,里面是没开封的速溶咖啡,估计是某个打工人留下的。妈的,要是老子有锅,肯定能给它煮成一杯卡布奇诺!
第19个小时了,光照只剩下一点点了,围裙上的酱油字也快看不清了。想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给我老婆做的菠萝包。她特别喜欢吃软甜点,我就把这玩意儿做的比棉花还软。
现在倒好,连块发面的酵母都没有,这破地方,连活着的味道都要抢!
留下这破围裙吧,上面有我炸排骨时溅的油星子,好歹算是一点人间烟火。下个摸到的人,就当闻过我做的菜了。
比这破草香1万倍!
【段落十一,流浪者,程序员杰哥】
(内容写在一张空白纸上)
第5个小时了,检测到WiFi信号强度-85dBm,丢包率30%。
我尝试发送数据至后室N层群的数据库,结果失败,推测该层级可能存在防火墙类的东西,所有东西只进不出。
不对,有些信息可以发出去,但是有些信息被限制住了。
12个小时了,尝试着敲击草叶测量回声,3m外无障碍物,符合无限平坦模型。但是为什么远处的建筑渲染距离永远不变?是层级的优化有问题吗?还是说……它根本就不想让我们靠近?
第20个小时了,我手中的激光笔快没电了,我写的东西也要看不清了,想起上次上线前,产品经理说这个需求很简单,结果老子改了七版。现在倒好,连改bug的机会都彻底没有了。
这个成绩就像是个烂尾的项目,无限循环的地图,远处没有做完的NPC建筑,还有个强制触发的死亡脚本。
策划是谁?出来挨骂!
这张纸还是很有意义的,我在上面写了一段代码。是我写的第一个hello world。虽然在这儿跑不起来,但好歹可以证明,老子也是敲出过世界的人。
哎,再见了,煞笔世界。
【段落十二,流浪者,教师朱朱】
(内容写在教案本的最后一页,字迹娟秀)
第9个小时了。给之前的那个程序员小伙儿挪了个地方,怕被草给盖住了。这孩子,字写的跟蚂蚁似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刚才数了一下周围的坑,总共有28个。每个坑的东西都不一样,有学生的奖状,战士的勋章,还有小姑娘留的发绳,上面绑了一颗小珍珠。
我想起我教过的学生,调皮的,认真的,总爱走神的,现在大概都长大了吧。
我也退休这么久,来到这个地方也这么久了,很多事情也都忘了。但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起,当年我总说的那句“再坚持一下,下课就自由了”这句话呀。
可是这里没有下课铃啊……
第22个小时了,光照快没了。教案本上的字开始模糊了,最后一节课想教点什么呢?就教:“如何和自己告别”吧。
其实这也不难,就像放学时在校门口跟老树说再见,跟讲台上的粉笔说再见,跟这一辈子说再见。
留下我的教案本吧,最后一页是空的,下个人要是愿意,就当是我的板书,写点什么都好。
这节课就到这里了,同学们下课吧,我们下辈子再见。
【段落十三,流浪者,某名不知名的街头艺人】
(内容写在上一个教案本的空白页)
第4个小时了,我用我身上的口琴吹了一段《茉莉花》,但是这里没有回声,这鬼地方连声音都吞,比我见过最刻薄的城管还要狠。
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写,好在在一个坑里找到了这本教案本,纸页软乎乎的,挺适合写点什么东西的。
第11个小时了,感觉没什么可以记的,旁边有一个坑,里面有个摔坏的相机,估计是个摄影师的。镜头碎了,但还能看到里面映出的一点灰绿色——就跟这草原一个样。
也没用过这个相机,自己随便捣鼓了半天才拍出了一张图片:哦,对了,忘了说了,这张照片是我来到这里早些拍的,我也不知道谁能看到,反正拍一张吧,就证明我曾经来到过这个地方。

第23个小时了,黑得像被塞进了琴盒,刚才试着吹了一曲《送别》,才发现口琴堵了,吹不出调。
也好,本来就没人送。
这辈子在街头吹琴,有人扔钢镚,有人嫌吵,有人站着听完了整首曲子。现在想一想,能被人“听到”,何尝不是一种天大的福气呢?
口琴留下了,我把这张纸撕下来包着,虽然堵着了,但好歹是个念想,要是下一个人摸到了,就当听到了一段跑调的《茉莉花》
——是我吹的,曾经在这里吹过,在这个没人听的地方
【段落十四,流浪者,消防员寒哥】
(字迹写在了一套消防服的外表,且字迹较为粗重)
第6个小时了,检查周围的环境:没有明火,无易燃物,草叶的阻燃性极好——妈的,早知道这里这么“安全”,老子当年救那场仓库大火的时候,怎么不把这片草地挪过去?
第15个小时了,不知道看到多少个坑了,在坑里面看到了一个口琴,不会吹,不然肯定在这个鬼地方吹一曲给自己听听。旁边还有一个是小坑,里面是一个护士的听诊器,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想到上次我冲进火场,背上的新兵哭着“班长,我怕。”我告诉他,“别怕,出了事,有班长我在。”结果现在,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来到后室这个地方也没多久,也去过很多危险的地方,但这个地方,连个让你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火!没有烟!就等着黑,等着死!
真几把窝囊!
第24小时快到了
我这身衣服留下吧,哦,对了,还有我的手套,花了一点时间,摸黑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的折了起来,不知道我那个坑能不能容得下这些东西。
上面有我救过人的痕迹,有烧破的洞,有血渍。
新来的,别管这个地方有多曹蛋,老子这辈子,就没怂过!
(衣服内侧,还有一行小字。)
真想跟留在这里的警察,还有那些退伍老兵们,喝一喝酒啊……]
基地与前哨站:该层级不可能存在任何基地与前哨站,且该层级所有已知出口已被M.E.G组织彻底封锁且禁止任何人再次进入,且该层级已被禁止再次进行探索,所有私自擅闯该层级的流浪者所造成的后果均自行承担!且有流浪者再次发现该层级的新入口或者存在出口,应不惜一切代价立即上报M.E.G组织!
入口和出口:
入口:在Level N-31“归家”途中,脱离层级大路并迷失有一定概率会来到该层级;在Level L-5“草原城”中,在草原区睡着并且能醒来一定概率来到该层级;在Level D10“平原”中,将身上泼满汽油,并自焚,当流浪者昏迷并醒来后,身上的火焰便会消失并来到该层级。
出口:该层级无任何出口,且无法以任何手段切出……
好了,各位流浪者们,这几天跟大家的相处让我感到非常开心,我也很荣幸能成为大家的解说员,能带领大家探索后室N层群的层级,我已深知我已无法离开这里,不过我并不会感到孤单,因为这里有许多人陪我,他们也与我一样,即使已知自己必死,也仍然选择燃烧自己,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
最后,愿各位流浪者们,能够在后室这个地方,找到自己的一生所爱,找到自己心仪的宜居之地,能够平平淡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好了,各位流浪者们,我是14号解说员,愿你们在之后的层级探索中,畅通无阻,一帆风顺!
各位流浪者们,我们后会无期。
【愿我在此】
【眺望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