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佩瑞拉带上斗篷,沿着陌生的街道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酒馆,这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酒馆的招牌斑驳,里面光线昏暗。
等斯佩瑞拉进去后,一股混着酒精、汗味与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轻车熟路地走向吧台,靠近那位正擦着杯子的侍从,并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语气平静的问道。
“约翰·威尔逊先生在吗?”
酒保擦了擦酒杯,将其放到桌子上,头也没抬,只是摇了摇头:“不在。”
斯佩瑞拉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币,在吧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令酒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低声说道:
“约翰正在赌场里,赶紧离开吧,一个年轻女性在这里可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斯佩瑞拉继续开口说道。
“我要加入破木桶俱乐部。”
无论多少次听到这个名字,斯佩瑞拉都感觉很是奇怪,毕竟这个俱乐部的名字确实有些奇怪。
随后斯佩瑞拉在注意到酒保的眼神后,又掏出来两枚银币递给了他,开口说道。
“麻烦你带我过去,我想要认识一下约翰先生。”
酒保打量了她一眼,对着身后的人开口说道:“替我一下,波尔。”
随后招了招手,示意斯佩瑞拉跟过来。
他们穿过几条偏僻小巷,斯佩瑞拉跟在他的后面,时刻准备着拔出藏在自己腰上的火统,因为披上斗篷的缘故,并不会有人发现。
过了一会,他们走进一处喧闹非常的地下赌场。那是个藏在老剧院后的大厅,台上赌局正酣。约翰正倚着柱子观战,嘴里叼着未点燃的烟草。
“你怎么来了?”约翰瞥酒保一眼,眉头皱起。
酒保走到约翰身前,说了几句。
约翰转过头来看向斯佩瑞拉,随后走到她跟前说道。
“你知道入会的流程吧?”
斯佩瑞拉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三枚银币交到了他手里。
随后约翰将其揣进兜里,将一份铁质的卡片递过去,对着斯佩瑞拉说道。
“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带你过去吧。”
斯佩瑞拉轻轻点了个头,跟着约翰绕过赌场后门,穿进一条狭窄的通道,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他敲了三下,再敲两下,门便悄然开启。
破木桶俱乐部,是由一些尚未触及超凡门槛的凡人,亦或是低阶超凡者们自发成立的小型组织。它并不隶属于任何官方协会,大概只是一群弱小者抱团取暖的地方。
然而,随着岁月推移,这个原本松散的聚集地却意外地积攒出一丝底蕴。它没有耀眼的名声,却有着固定的规则和某种说不清的秩序。
俱乐部中最为人称道的,便是那些成员之间不定期发起的“聚会”——一个隐秘而混乱的交易场所。无论是残缺的魔药配方,还是尚未完全解构的超凡材料,只要你敢带来,总有人愿意接手。
据传这间俱乐部的主理人是一位四阶的超凡者。虽不算强大,但足以维持基本的秩序,也正因此,这里尚算“守规矩”。
而这,正是斯佩瑞拉选择它的原因。
屋内人声鼎沸,却不是显得吵闹。
墙边点着灯火,一排排身披斗篷的人或站或坐,手中都拿着某种物品,喊着自己出售的货品与期望的价格。
“艾卡罗花,十五金一支。”
“南境雪蜥尾骨,五金一根,低于四金免开口。”
“低阶的回音石,八金。”
斯佩瑞拉穿梭在人群中,耳朵在斗篷下微微抖动。她的注意力极其集中,目光不断扫视那些展示物品的人,试图从中找到晋升【学徒】所需的关键材料——银月草的干燥根茎。
最终,在一名瘦削的女人身前,她停下了脚步。那女人的怀里摊着一块黑布,上面摆着三种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干草制品,其中之一,正是她在攻略书中见过的材料。
“这个,我要。”斯佩瑞拉指向那一簇灰白色、边缘蜷曲的植物。
那女人眯起眼睛:“二十金。”
“十金。”斯佩瑞拉平静开口。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从安瑟沼泽带出来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在那里死过吗?”
“我不是问你带了多少风险,我只对它有没有用感兴趣。”斯佩瑞拉神色淡淡,语气却不容置疑。
女人沉默了一下,咂了咂嘴,最终不耐烦地挥手:“十五金,最低了。”
斯佩瑞拉也没有再争执,从腰间拿出一些钱交了过去,接过那份材料仔细收好。
之后她又走了几圈,买了一些通用的仪式辅助用品——由月光石粉末制成的仪式线、用以描绘符文的银制刻笔,以及一小瓶净化用的圣水。这些东西虽然不贵,但要凑齐也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并不正规的市场中。
临离开前,她走回那个瘦削女人身边,再次低声问道:“你这里还有洛瓦根果吗?”
女人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玩意是萝卜白菜?那种东西现在只有偶尔才会流出来一些,我怎么可能会有。”
斯佩瑞拉略感失望地点了点头,拉紧斗篷,转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洛瓦根果并非是【学徒】晋升仪式中的必要材料,但它的确拥有难以估量的价值。这种外表黯淡无光的灰绿色果实,内里却蕴含着微弱的超凡力要素,且能够被普通人体所缓慢吸收。
虽然无法直接带来力量的提升,却被不少还未晋升超凡的人视作“稳固基础”的辅助材料。若能在晋升仪式开启前服用少许,便可在某种程度上稳定体内的魔药反应,从而提高仪式成功的概率。
也因此,洛瓦根果大多不会流入底层超凡者的手中。
尽管没有凑齐全部材料,但这一趟并不算空手而归,至少她离晋升仪式更近了一步。房间昏暗的灯火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她离开了这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斯佩瑞拉打算回去。
等到斯佩瑞拉回到府邸时,天色已黑。
她沿着走廊缓步前行,打算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天的外出让她略感疲惫,长时间的走路,让她的脚也有些酸痛。
如果现在能躺在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上一觉——那会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她的心情比平时要轻快许多。虽然没能买齐所有材料,但能再找到一根银月草,已是意外之喜。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维持太久。
她刚走过拐角,便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是塞德里克。
他站在那儿,神情冷淡。走廊上空无一人,墙上镶嵌的灯光在映在他眼底,让斯佩瑞拉本能地绷紧了肩膀。
“你去了哪里?”
声音不高,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斯佩瑞拉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不安,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应。
“我只是出去散散步。”
她顿了顿,“我不是已经向殿下请示过了吗?”
塞德里克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
“散步?”
他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穿着下人的衣服,戴着兜帽,甚至用斗篷遮住精灵耳朵——这就是你所谓的‘散步’?”
斯佩瑞拉微微一笑,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身为精灵,身为您的妻子,我只是不想在街头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罢了。”
她抬起眼,语气清淡,“这不合理吗?”
塞德里克沉默了半秒,视线却没有半分移开。
“不过我有些好奇,”
她微微抬头,眼神终于与他对上,语气里已没了最初的平静,“殿下您怎么知道我戴了兜帽?”
她的眼光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却让人无从回避。
斯佩瑞拉将手伸进背包里,手指在兜帽的边缘摩挲片刻。
“我记得,在离开府邸之前,我把它收进了背包里。”她轻声补充道,“这个府上除了西琳,没有人会知道我还带着这身兜帽”
“所以——”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苦笑一般,“您是派人跟踪我了,对吧?”
她说完,直直望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等着一个他们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
塞德里克没有否认。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一般。
过了片段,塞德里克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我理解你,殿下。”斯佩瑞拉低声说道,“我是的瑟拉沃恩王国的公主,是精灵,我知道你怀疑我,我也明白这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奢望你会信任我。”
塞德里克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过了许久。
直到斯佩瑞拉起身准备离开,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塞德里克终于低声开口了:
“我在这里等你,并不是为了质问。”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是在水中砸下的一颗石子,轻而沉。
“你去了最混乱的南城区,如果你出了事……”
斯佩瑞拉停住脚步,她笑了,却近乎冰冷,带着几分近乎讥讽的意味。缓缓回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盖上看一层霜。
“如果我死在了南城区的阴沟里。”她轻声问道,“你是否会为我而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