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降落在临江国际机场时,天空正飘着冰冷的细雨。
程屿和林晓雨没有片刻停留,车队直接驶向市中心的私立医院。
程屿的母亲苏静仪早已等候在门口,她穿着素雅的羊绒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看到程屿和林晓雨时,眼中还是瞬间亮起光彩,尤其是目光落在林晓雨身上时,那份温和与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小屿,你总算回来了!”苏静仪快步迎上,先紧紧抱了一下儿子,随即拉住林晓雨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你就是晓雨对吧,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语气里的亲昵和心疼毫不掩饰。
“妈,爸怎么样了?”程屿声音紧绷,目光急切地投向紧闭的病房门。
“刚刚做完检查,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精神头也足了些,刚还念叨你们。”苏静仪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又转向林晓雨,温柔地说,“快进去吧,你程叔叔一直想见见你。”
推开厚重的病房门,病床上,程父靠坐着,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爸!”程屿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后怕。
程父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回来就好。”随即,他的视线越过儿子,精准地落在了林晓雨身上。
林晓雨感受到那道目光,沉稳地走上前,微微躬身:“程叔叔,您好。我是林晓雨。”
程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她穿着简洁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丽的五官。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坚韧,没有半分怯场或谄媚。
这气质,与他从妻子口中听说的那个在超市危机中力挽狂澜、在儿子身边不离不弃的女孩形象完美重合。
“好,好孩子。”程父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切的赞许笑容,声音也温和了许多,“静仪一直跟我夸你,说你聪慧、坚韧,是难得的将才。
城西店那场仗,打得漂亮!小屿有你在他身边,是他的福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晓雨眉眼间流连,那赞许中又渐渐浮起一丝极深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像……太像了。
像年轻时的那个女人,眉宇间那份清冷和倔强如出一辙。
但更像……更像那个在他心头剜了二十多年、一想起来就痛彻心扉的影子——他走失的幼子,程心。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荒谬!程心是个男孩!而眼前这个,分明是个清丽坚韧的女孩!大概是病中恍惚,思虑过重了。
程父暗自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熟悉感归结于自己的病体和思念。
“程叔叔过奖了。”林晓雨得体地回应,并未因对方的身份和夸赞而失态,“是程总信任,给了我这个机会。”
程父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程屿,父子俩低声交谈起当前的局势和后续的安排。
林晓雨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在程屿询问时补充几句关于供应链或员工管理的务实见解,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让程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探望时间有限。离开病房前,程父特意对林晓雨说:“晓雨,安心帮着小屿。程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心付出的人。等我这把老骨头好些了,再好好请你吃顿饭。”
“谢谢程叔叔,您好好休养。”林晓雨恭敬回应。
走出医院大楼,程家的车队已在等候。程屿需要立刻赶回集团总部,与留守的核心团队和重要股东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对慕容家的全面反击。而林晓雨,则要立刻回到她的战场——城西分店。
黑色的轿车旁,程屿替林晓雨拉开车门。分别之际,他看着她被细雨打湿的鬓角,心中涌起不舍和担忧。
他伸手,温柔地拂去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雨珠,然后低下头,珍重地、带着眷恋地吻上她的额头。
“回去小心,”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叶峰留给你的人,会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别拒绝。”
林晓雨感受着他唇瓣的温热和话语中的凝重,心头微暖,也带着一丝沉重。她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着他,也叮嘱道:“你也注意安全,别太拼。”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其中的依赖和约定意味。
程屿眼底漾开一丝暖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好,我知道了。”
车门关上,载着程屿的车队迅速驶离。林晓雨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雨幕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准备走向另一辆送她去城西店的车。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寒意的手,突兀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晓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哥哥,林海!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风霜和……一种极其复杂沉重的神色。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颓废或闪烁,而是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焦虑,直直地钉在她脸上。
“哥?”林晓雨惊愕万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里?”她迅速扫视四周,程屿留下的人隐在暗处,并未上前,显然叶峰交代过林海的身份。
林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程屿车队消失的方向,又猛地转回林晓雨脸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痛苦和犹豫堵住。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上前,紧紧抓住林晓雨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小雨……”林海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你……你不能跟他在一起!离程屿远点!听见没有?!”
林晓雨脸上的惊讶瞬间被错愕和愠怒取代!她用力想甩开林海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哥!你放开我!你胡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海,不明白这个曾经把她伤得遍体鳞伤、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正常联系的哥哥,为何突然跳出来阻止她和程屿?“我和他怎么样,是我的事!”
林海看着林晓雨有些愤怒的眼神,他反而更加坚定态度:“这事由不得你,你喜欢和谁一起我管不着,但是他就是不行!”
林晓雨被他激烈的言辞和眼中的恐惧震住了,有些心痛地,她定定地看着林海:“哥,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听到林晓雨的话,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挣扎。他看着林晓雨清澈疑惑的眼睛,后面的话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吐不出来。
“哥?”林晓雨的心被林海那诡异而绝望的神情狠狠揪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她,“你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
林海死死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做很大决定。
最终,那千钧重负似乎压垮了他。他颓然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神涣散而绝望地低吼出声,声音破碎不堪:
“因为……你和程家…才是真正的血缘关系。”
冰冷的雨丝打在林晓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林海那句如同惊雷般炸响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荡。
她和程家的是血缘关系?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盯着林海惨白而痛苦的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