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城堡的星穹顶下，六道威压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传送大厅的每一寸石砖上。无灭的黑雾披风垂落地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指缝间漏出的吞噬法则让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莉莉丝的银月权杖斜倚在水晶座旁，神月法则的光晕比往日黯淡了几分，显然心情算不上明媚。
“所以，小江偌你们不仅带回来了两个曙光的叛徒，还捡了个巫族余孽？”斯洛娜的毒藤在紫色长裙下摆轻轻蠕动，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站在林江偌身侧的祝紫凝。
祝紫凝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火焰符文在指尖微弱地跳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六道目光中蕴含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排斥。尤其是那位穿着紫色长裙的不朽神，周身的腐化法则让她皮肤发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毒藤缠上，化作养分。
埃里克将凯恩护在身后半步，圣光法则在掌心凝成薄薄的光盾。他知道自己和凯恩的身份敏感——曙光的前骑士长，如今却站在灾厄焉域的心脏地带，面对着传说中掀翻半个法则时代的六位不朽神。但他更没想到，这六位存在的注意力，竟先落在了祝紫凝身上。
“巫族？”玛克威拉的混沌法则凝成冰镜，镜中映出祝紫凝的身影，冰面瞬间爬满裂纹，“法则时代建立时，巫族就该随着巫神时代一起化作尘埃。这丫头身上的符文波动……倒是纯正得扎眼。”
克苏丽娜擦拭骨蝶标本的动作顿了顿，幽冥法则的墨色在她眼底流转：“小薇丝，解释一下。我们没记错的话，出发前说的是去寻找时间神器，不是去给旧时代的残羹冷炙收尸。”
洛尔薇丝却没接话，反而侧身让出半步，露出躲在她身后的小小身影。安月抱着那块亮得发烫的火焰符文石，怯生生地探出头，精心打理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是洛尔薇丝用精神法则帮她梳的新发型，发梢还缠着淡淡的黑雾。
“喏，给你们看个好东西。”洛尔薇丝的红眸里闪着促狭的光，伸手揉了揉安月的脑袋，语气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这是我徒弟，安月。”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最先失态的是蕾娜。【影罗刹】一向垂在身侧的暗影法则骤然炸开，黑雾中浮现出细碎的血色纹路——那是她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出现的征兆。她手里端着的用来待客的星域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瓷片混着茶水溅湿了华贵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洛尔薇丝和安月相触的地方。
“您……您说什么？”蕾娜的声音发颤，暗影法则不受控制地扭曲，“徒弟？洛尔薇丝大人，您收了徒弟？”
伊莎贝拉的鲜血长河在指尖凝成的血珠“啪嗒”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妖异的花。【血琉璃】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鲜血法则甚至让她耳坠上的红宝石都泛起了涟漪：“收徒弟？洛尔薇丝大人，是我理解的那个‘收徒弟’吗？让别人跟着您学法则？”
阿莫拉斯的骸骨战马突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黑色的火焰从马眼窜出半尺高。【绝望骑】猛地勒紧缰绳，金属手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可能。洛尔薇丝大人当年连教我们基础法则运用都嫌麻烦，怎么会……”他的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安月掌心那团明显带着吞噬法则气息的火焰，突然卡住了。
那火焰的跳动频率，那黑雾缠绕的边缘……分明是洛尔薇丝的吞噬法则无疑！只是被刻意削弱了暴戾，变得温和无害，像被驯服的幼兽。
“小薇丝……”莉莉丝的银月权杖“当啷”一声倒在地上，神月法则的光晕乱得像揉皱的星图。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尔薇丝，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女，“你居然愿意教别人？还是吞噬法则？”
无灭的黑雾披风剧烈翻涌，吞噬法则撞得穹顶的星轨锁链哗哗作响。他那双总是漫着冷意的黑眸死死盯着安月，又猛地转向洛尔薇丝，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吞噬法则能随便教？”
“为什么不能教？”洛尔薇丝挑眉，伸手将安月往身前拉了拉，吞噬法则在两人周身凝成薄薄的屏障，“我看她顺眼，想教就教了。怎么，爷爷你有意见？”
斯洛娜的毒藤突然缠上玛克威拉的手腕，紫色长裙上的毒纹亮得惊人。她看着安月那副怯生生却又带着依赖的模样，突然嗤笑一声：“有意思。当年连给我们递杯水都嫌累的小丫头，现在居然会护着人了？玛克威拉，你说这是不是比混沌海结冰还稀奇？”
玛克威拉的混沌法则凝成酒杯，却忘了往里注星露酒。他看着洛尔薇丝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维护，又看了看安月掌心那团被驯化的火焰，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清晰的困惑：“确实……不像她会做的事。”
克苏丽娜的骨蝶标本突然振翅飞离，落在安月肩头。幽冥法则的墨色在蝶翼上流转，竟带着几分试探的柔和。她瞥了眼阿克戎，语气里带着揶揄：“看来我们都低估这丫头了。至少比某些人强，想送朵花还得偷偷摸摸炸掉半个毁灭位面。”
阿克戎的毁灭法则差点把脚下的星岩震裂。他别过脸，耳根泛起罕见的红，却没反驳——毕竟克苏丽娜说的是事实。
林江偌看着眼前这一幕，道域法则轻轻拂过安月的发顶，眼底泛起笑意。她知道六位不朽神的震惊并非没有道理，洛尔薇丝的脾气有多阴晴不定，整个灾厄焉域没人比他们六个看着她长大的人更清楚。可此刻，这位向来嫌麻烦的第一执事，正用最直白的方式护着自己的小徒弟，红眸里的认真藏都藏不住。
安月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洛尔薇丝的衣角，却还是鼓起勇气抬头，小声说：“师傅……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管他们喜不喜欢。”洛尔薇丝捏了捏她的脸颊，红眸扫过六位不朽神和三位大干部，语气带着惯常的嚣张，“本小姐【魇渊】洛尔薇丝的徒弟，轮得到他们置喙？”
话音刚落，无灭突然低笑一声。黑雾披风缓缓平复，吞噬法则的威压收敛了不少。他看着洛尔薇丝护犊子的模样，又看了看安月掌心那团纯净的火焰，黑眸里的冷漠渐渐融化：“罢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莉莉丝连忙捡起银月权杖，神月法则重新凝聚，光晕温柔地落在安月身上：“就是，我们家小薇丝愿意收徒是好事！来，孩子，让我看看。”
蕾娜三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三人看着安月肩头那只幽冥骨蝶，又看了看洛尔薇丝眼底那抹罕见的柔和，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怕是认识了个假的洛尔薇丝大人。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准备拜师礼了？”伊莎贝拉最先反应过来，鲜血法则在指尖凝成一朵娇艳的红玫瑰，递向安月，“小家伙，欢迎来到灾厄焉域。”
蕾娜和阿莫拉斯对视一眼，也连忙收敛了失态的法则，各自凝聚出礼物——蕾娜的暗影法则化作一只小巧的黑猫玩偶，阿莫拉斯则催动骸骨法则，让骸骨战马喷出一朵纯白的骨花。
安月看着递到面前的礼物，又抬头看了看洛尔薇丝，见师傅点头，才怯生生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传送大厅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六道不朽神的威压化作柔和的法则光带，缠绕在众人周身。无灭的目光掠过埃里克和凯恩，最终落在祝紫凝身上，黑雾中透出一丝审视，却没了之前的排斥：“既然是小江偌和小薇丝带回来的人，便先留在焉域吧。但别忘了，这里不是疗养院，想留下，就得拿出相应的价值。”
林江偌知道，这已是六位不朽神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她笑着点头，道域法则在掌心亮起，映照着大厅里重新流动的法则光带：“放心，他们会的。”
安月抱着新得到的玩偶，偷偷拉了拉洛尔薇丝的衣角，红着脸小声说：“师傅，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洛尔薇丝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红眸里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自然。在灾厄焉域，有我在，没人敢对你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