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雾气刚散了些,晨光透过云隙落在玉石铺就的小径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鹿童提着食盒走在前面,金丝纹饰的白袍下摆扫过带露的青草,额间的金色纹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动作快点,师傅晨练向来准时,莲子羹凉了可就失了药效。”
鹤童紧随其后,红色发带在束起的黑发间格外醒目,背后的仙鹤羽翼收拢成优雅的弧度,指尖拂过腰间的金色腰带:“急什么,昨日师傅说要推演新的丹方,说不定还在打坐。”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目光扫过前方那座掩映在松林中的院落——那是南极仙翁在瑶池的临时居所,平日里总是飘着淡淡的丹香,今日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刚走到院门前,两人脚下同时一顿。
不同于往日的丹香,空气中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后混合着松脂的味道。鹿童皱起眉,鹿角长弓悄然出现在手中,神箭搭在弦上蓄而不发:“不对劲。”
鹤童的遮天翼已半展开,巨大的仙鹤羽翼在晨光中泛着莹白的光泽,额前的金色羽毛印记微微发烫:“里面有动静。”
两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绕过半开的院门。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是丹炉的嗡鸣,不是翻书的轻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暗处,正用力啃咬着什么坚硬的东西,带着黏腻的摩擦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师傅?”鹿童试探着唤了一声,弓弦上的神箭微微震颤。
屋内的声音骤然停了。
寂静在松林中蔓延,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鹤童的羽翼绷得更紧,金色腰带下的手已握住了藏着的符箓——那是师傅特意给她画的防御符,此刻却让她指尖发凉。
鹿童冲她递了个眼色,身形一闪掠至窗前,鹿角长弓的尖端轻轻挑开半掩的窗纱。下一秒,他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弓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鹤童心头一紧,展开遮天翼护住两人,同时探头望去——
屋内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紫檀木的桌椅翻倒在地,丹炉摔在角落,里面的药渣混着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桌椅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南极仙翁不见踪影,只有地上蜿蜒的血迹,从蒲团一直延伸到内室,在门槛边积成一小滩,还未完全凝固。而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源头,竟是内室门口散落的几块碎骨,上面还沾着未啃净的肉丝,被晨光映得泛着诡异的油光。
“师……师傅……”鹤童的声音发颤,巨大的羽翼因恐惧而微微抖动,红色发带滑落一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鹿童强忍着反胃的冲动,神箭指向内室,却发现指尖的神通根本无法凝聚——过度的惊骇让他几乎失控。
鹤童的遮天翼剧烈震颤,羽翼上的莹白光泽因恐惧泛起涟漪。她死死盯着内室门口那几块碎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些骨头的断面参差不齐,显然不是利器切割所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碎的,连骨缝里都嵌着暗红的肉丝。
“鹿童……”她的声音发飘,红色发带彻底滑落,“快……快传讯给天庭卫!”
鹿童猛地回神,指尖颤抖着摸向腰间的传讯符,却发现符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鹿角长弓的弓弦“嗡”地绷紧:“先看看内室……”
话音未落,内室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动重物。两人瞬间噤声,鹤童的羽翼几乎要将鹿童整个罩住,金色腰带下的符箓泛出微弱的光芒。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鹿童和鹤童同时转头,只见林江偌带着脱落执事们正从不远处走来——显然是水榭的结界感应到了这边的异动。
“怎么回事?”洛尔薇丝的吞噬法则已在掌心凝成黑雾,目光扫过院内的狼藉,眉峰瞬间蹙起,“你们两个在这鬼叫什么?”
当看到屋内的血迹和碎骨时,连向来胆大的罗莎莉亚都倒吸一口凉气,暴食大剑“哐当”拄在地上:“我靠……这谁干的?”
鹿童猛地转头,鹿角长弓的箭头直指林江偌,眼底的血丝因恐惧与愤怒交织而愈发猩红:“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干的!”他的声音嘶哑,神箭上的灵光因情绪激荡而忽明忽暗。
“发什么疯!”洛尔薇丝的吞噬法则瞬间暴涨,黑雾在她身侧翻涌成漩涡,“我们一群终相神,对付他一个帝阶真理神不嫌掉价吗?”她向前一步,精神法则如针般刺向鹿童的识海,“而且就算动手,我们也不至于把他宰了还啃骨头——我们才不吃这种恶心东西!”
鹤童的遮天翼骤然展开,将鹿童护在身后,巨大的羽翼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不是你们是谁?除了你们这些灾厄,谁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她的指尖捏着符箓,金色的仙道法则在符纸上流转,“师傅他潜心炼丹,从未与人结怨,偏偏你们来了之后就……”
“呵,仙道法则?”艾琳娜的暗影法则悄然缠上内室门框,亡月劫杖闪过幽光,“你们自己看看地上的血迹——那里面残留的是纯粹的仙道法则波动,哪有半点灾厄法则的痕迹?”她的声音带着嘲讽,“总不至于,你们天庭的仙道法则还能和我们的灾厄族的法则之力混为一谈吧?”
众人低头望去,果然见那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芒,那是仙道法则特有的光晕,与五种灾厄法则的阴冷截然不同。鹿童的神箭微微下垂,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他刚才只顾着愤怒,竟没注意到这最关键的细节。
柳岁岁的咒魂涅槃“唰”地展开,扇面上的咒怨符文映出内室的景象:“再说了,我们要杀他,何必弄得这么狼狈?”她的目光扫过翻倒的桌椅,“以我们的手段,捏碎他的法则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用得着啃骨头?”
鹤童的遮天翼抖了抖,羽翼上的莹白光泽因艾琳娜的话泛起涟漪。她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金色符箓在掌心捏得发皱——那淡金色的光晕确实是仙道法则,绝非灾厄的阴冷气息。可师傅明明在房里,这满地狼藉与碎骨又该如何解释?
鹿童的神箭垂得更低,鹿角上的灵光黯淡了几分。他想起昨日南极仙翁与这群灾厄见面时的场景,老仙翁虽面带警惕,却并无敌意,甚至还提点了几句镇巫鼎的传闻。若真是这些脱落执事动手,以她们的性子,断不会留下这般拖泥带水的现场。
“不是你们……那会是谁?”鹤童的声音发飘,红色发带落在肩头,“这瑶池圣地,除了你们这些外来者,谁会对师傅下此毒手?”
林江偌的道域法则悄然探出,紫金色的光纹扫过屋内的血迹,指尖传来熟悉的仙道法则波动,却比寻常仙官的气息更显驳杂:“地上的血迹里混着丹火残留的气息,南极仙翁应该是在炼丹时遇袭的。”她看向内室门口的碎骨,“这些骨头断面的齿痕很深,咬合力远超普通仙兽,而且这牙印不像是兽类,倒像是……”
“倒像是人的。”洛尔薇丝接过话头,吞噬法则卷起一缕血迹,黑雾中映出模糊的法则纹路。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几位身披银甲的天庭卫疾奔而来,为首的天将看到院内景象,脸色骤变,连忙挥手示意手下布控:“都别动!保护现场!”
这名校尉级别的天将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虽被屋内的惨状惊得瞳孔收缩,却迅速稳住心神。他先冲鹿童与鹤童行了一礼,随即目光扫过林江偌等人,眉头紧锁:“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放肆!”洛尔薇丝的吞噬法则骤然暴涨,黑雾险些缠上天将的甲胄,“连脱落执事都不认得?”
天将脸色一白,显然听过“脱落者”的名号,却仍强撑着拱手:“原来是脱落者的诸位执事大人。只是此地发生命案,按天庭律例,还请诸位暂留配合调查。”他身后的天兵已举起长枪,枪尖的灵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配合?”罗莎莉亚的暴食大剑在地上碾出浅坑,“先看看清楚,这现场哪点沾了我们灾厄的气息?”她踢了踢脚边的碎骨,“倒是你们天庭的仙道法则,浓得快凝成实质了——有这功夫盘问我们,不如想想是谁敢在瑶池边上啃骨头。”
天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早已注意到地上血迹的淡金色光晕,此刻被罗莎莉亚点破,额角渗出细汗。他挥了挥手,示意一名手持玉盘的仙官上前:“快用测灵盘查验法则残留!”
那仙官战战兢兢地将玉盘放在血迹旁,盘中的灵光瞬间亮起,却并非预警灾厄的红光,而是代表仙道法则的金色。
测灵盘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甚至映得周围的雾气都泛出淡金色的涟漪。那名仙官捧着玉盘的手不停颤抖,声音发飘:“回……回校尉大人,现场只有仙道法则残留,纯度极高,绝非灾厄或妖邪所为。”
天将的脸色沉得像块铅,他盯着玉盘上跳动的金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天庭之内,能将仙道法则修到如此纯度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可谁会用这种近乎亵渎的方式杀害一位德高望重的仙翁?
“校尉大人,”一名老兵凑近低声道,“这齿痕……看着实在瘆人。咱们天庭的仙官都是吞吐灵气修行,哪有啃食骨肉的道理?莫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妖仙闯进来了?”
“妖仙?”天将冷哼一声,目光扫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诛仙阵方向,“通天教主一脉的妖仙是修剑道法则的,且被关在碧游宫闭关几千年,连宫门都没出过。再说他们要杀人,直接一剑劈了便是,哪会弄出这等龌龊事?”
他蹲下身,指尖避开血迹,轻轻碰了碰那块沾着肉丝的碎骨。齿痕边缘光滑,显然是被人用牙齿细细啃过,连骨缝里的筋肉都没放过。这种带着原始**的残忍,与天庭仙官讲究的“清修”二字格格不入。
鹿童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地开口:“昨日师傅说,他新炼的‘九转还魂丹’快成了,还说这丹药需以自身丹火蕴养,最忌被人打扰……”他看向翻倒的丹炉,里面的药渣混着暗红液体,“难道是为了抢丹药?”
“抢丹药需要吃了师傅,还啃骨头?”鹤童的声音发颤,遮天翼的羽翼上沾了片松针,她却浑然不觉,“而且师傅的丹房有防御阵法,寻常仙官根本闯不进来。能悄无声息破阵杀人的,至少得是……”
她的话没说完,却让在场的天庭卫都心头一紧。能在瑶池圣地破掉南极仙翁的防御阵,还能留下如此纯粹的仙道法则,这实力绝非普通仙官能及。
那名校尉猛地站起身,挥手示意手下扩大布控范围:“把丹房里的丹炉、药鼎全封存起来!另外,去查最近三日有谁见过南极仙翁,尤其是元始天尊一脉的人!”
“大人,您是说……”旁边的老兵脸色骤变,显然想到了什么。
天庭三脉中,太上老君一脉修丹道法则,元始天尊一脉才是正统的仙道法则传承。而元始天尊一脉,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两人——玉帝昊天,以及元始天尊本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老兵打了个寒颤。玉帝是天庭之主,元始天尊是三清之一,哪一个都是他们这些天庭卫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
天将显然也想到了这层,脸色铁青地瞪了老兵一眼,压低声音:“休得胡言!先查清楚再说!”他转身看向林江偌等人,语气缓和了些,“诸位执事大人,此事看来与贵方无关,只是……”
“只是怕我们乱说话?”洛尔薇丝嗤笑一声,吞噬法则在掌心凝成黑雾,“放心,我们对你们天庭的龌龊事没兴趣。不过提醒你们一句,地上的血迹里除了丹火,还有点别的东西。”
她的黑雾卷起一缕血痕,里面隐约能看到细小的金色颗粒:“这是‘锁灵砂’的残留,是你们天庭用来禁锢元神的东西。看来你们这位仙翁临死前,还被对方锁住了元神——身上带着锁灵砂这种贵重的法则材料,可见来者身份不一般。”
天将的瞳孔骤然收缩。锁灵砂是天庭秘宝,只有少数高阶仙官知晓用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玉磬声,三短一长,是天庭遇重大变故时的召集信号。天将脸色一变,连忙对属下交代:“看好现场!我去凌霄宝殿一趟!”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林江偌一眼,眼神复杂——这群灾厄虽然名声狼藉,刚才的分析却句句在理。尤其是那锁灵砂的发现,连他都没注意到。
天庭卫开始清理现场,鹿童和鹤童被仙官扶到一旁休息,两人望着内室的方向,眼圈通红。林江偌的道域法则再次扫过院内,紫金色的光纹在丹炉碎片上停顿片刻,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波动。
“这丹炉里的药渣不对劲。”她低声道,“除了常规的仙草,还有点镇巫鼎的气息。”
洛尔薇丝挑眉:“你是说,杀了南极仙翁的那人接触过镇巫鼎?”
“很有可能。”林江偌看向内室门口的血迹,“南极仙翁或许发现了什么,才引来杀身之祸。”
远处的凌霄宝殿方向隐隐传来云层翻动的声响,显然这场命案已惊动了高层。柳岁岁的咒魂涅槃扇了扇,咒怨符文映出天将匆匆离去的背影:“这下有好戏看了。元始天尊一脉自导自演,还是真有内鬼,很快就知道了。”
艾琳娜的暗影法则收回,亡月劫杖闪过幽光:“不管是谁干的,敢在瑶池啃骨头,如此嚣张肯定有所倚仗。”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天庭表面光鲜,暗地里的龌龊事可不少。只是没想到,有人敢在南极仙翁身上动刀,还用了这么野蛮的方式。
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将血腥气渐渐掩盖。测灵盘上的金光依旧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天庭的“清修”之名。而那内室深处,似乎还有什么秘密,随着南极仙翁的死,被永远埋在了血迹与碎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