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焉域的星轨又转过半轮，距离瑶池那场浩劫已过去半月。镇巫鼎被祝紫凝以巫族血脉温养在密室，鼎内的祖巫残魂渐渐敛去凶性，而各方势力仍在为追查“炸毁的原初神器碎片”互相猜忌，脱落者的领地倒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这日午后，林江偌坐在城堡露台的藤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道域法则凝成的星图。图上标注着数千个位面的坐标，其中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光点，被她反复摩挲得发亮。
“在看什么？”洛尔薇丝端着两杯血色果酒走来，吞噬法则卷起一缕微风，将林江偌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这半个月你总对着星图发呆，是不是又在想瑶池那摊子事？”
林江偌摇摇头，指尖点向那颗蓝光坐标：“我在想，能不能回去看看。”
“回去？”洛尔薇丝挑眉，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回哪个去？曙光的圣光位面？还是……”她突然顿住，想起林江偌偶尔提及的、被曙光选中前的故乡。
“嗯，”林江偌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林羽变成林江偌，快两年了。当初被你们‘绑’来的时候，家里人还以为我死了。”她指尖的星纹黯淡下去，“我想回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安好。”
露台的风突然静了。洛尔薇丝看着她眼底难得流露的脆弱，喉间动了动，终究没说那句“回去可能有危险”。反倒是刚端着蛊盆走来的柳岁岁，听到这话“哐当”一声把盆砸在地上，混阎冥鸦惊得从她肩头飞窜起来。
“你要回去？！”柳岁岁的咒魂涅槃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咒怨符文急得乱跳，“那地方有什么好回的？曙光的眼线说不定还在盯着！再说你现在身份……”
“我知道分寸。”林江偌打断她，目光平静，“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们平安就好。”
这时，白幻夜抱着星语幻笛蹦过来，裂空短刃在指尖转得飞快：“偌偌姐姐要回家探亲？带上我呗！我可以用空间法则帮你打掩护！”
“带上你？”洛尔薇丝斜睨她，“上次是谁把曙光的瞭望塔拆了还差点被巡逻队发现？”
正吵着，其余几位脱落执事也被动静引了过来。艾琳娜靠在廊柱上把玩着亡月劫杖，闻言挑眉：“柳岁岁，你不是偌偌的青梅竹马吗？你肯定知道偌偌的家在哪，有什么人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柳岁岁。
柳岁岁被看得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我知道她老家在哪位面……”
“那家人呢？”丽华抱着永寂冰封，眼神凉凉的，“总该知道父母叫什么，家里有几口人吧？”
柳岁岁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绞着咒魂涅槃扇的扇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知道……”
“哈？”白幻夜夸张地张大嘴，“亏你天天吹自己是偌偌的青梅，连她家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是啊，”芙蕾妮塔晃着晨雾双刀，孽毒法则在刀刃上闪着幽光，“上次还说你俩一起爬过圣光位面的圣山呢，连这都不知道？”
柳岁岁被怼得急了，跺着脚辩解：“偌偌又不是曙光大本营圣光位面的人！她和大多数曙光骑士一样，是从小被曙光从几千个附属位面里挑走，带到圣光位面训练的！”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当年在曙光训练营的人，除了像我这样的曙光支柱家族的二代，谁不是被抹去了大半过去？我只知道她来自蓝溪位面，还是从她偶尔梦话里听来的……”
“抹去大半过去？”洛尔薇丝的指尖骤然收紧，吞噬法则在掌心凝成黑雾，“曙光倒是擅长这套。”她瞥向林江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心疼——原来她轻描淡写的“过去”，竟是被强行剥离的记忆。
林江偌垂下眼睑，道域法则凝成的星图在掌心轻轻晃动：“也不算完全抹去。只是训练营有规定，不能私自联系原生位面的家人，久而久之……”她顿了顿，指尖的蓝光坐标微微发烫，“就只剩些模糊的片段了。记得家门口有棵老槐树，夏天会开白色的花。”
“老槐树？”柳岁岁突然拔高声音，咒魂涅槃扇上的符文亮了亮，“我想起来了！你说过那树特别粗，要三个小孩才能抱住！”
白幻夜凑过来戳她的扇子：“就这？你这青梅当得也太敷衍了吧。”
“我还知道她小时候怕黑！”柳岁岁急忙补充，声音却没了底气，“有次训练到深夜，她不敢一个人回宿舍，还是我……”
“还是你硬拉着我往禁林里钻，结果被巡逻队的雷光鞭抽了半夜。”林江偌轻笑出声，眼底的阴霾散了些，“那时候你还说，怕黑是弱者的表现。”
柳岁岁的脸瞬间爆红，嘟囔着把扇子合上：“我那不是想帮你练胆嘛……”
艾琳娜突然笑了，暗影法则在廊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行了，别欺负她了。柳岁岁至少知道蓝溪位面，总比我们这群连偌偌老家在哪都不清楚的强。”她转向林江偌，亡月劫杖在掌心转了个圈，“要回去可以，但得做足准备。蓝溪位面既然是曙光的附属位面，肯定有他们的监察站。”
丽华抱着永寂冰封，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敲击：“我让情报组查过，蓝溪位面的科技水平和法则浓度很低，连星际航行都做不到，曙光在那的眼线应该不多，主要是监控是否有‘异常法则波动’。”她抬眼看向林江偌，“偌偌，你现在是终相神，这么强的实力太扎眼，必须完全收敛，最好用普通人类的身份过去。”
“普通人类？”芙蕾妮塔晃了晃晨雾双刀，“那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土著怎么办？总不能让偌偌赤手空拳打架吧？”
“我可以给她做个法则干扰器。”奥菲利突然开口，归墟法球在掌心浮起，“让丽华和柳岁岁用混沌法则包裹，除非遇到半步不朽神，否则没人能察觉到异常。”
洛尔薇丝点头：“我和白幻夜陪她去。吞噬法则和空间法则正好互补，出了事也能及时撤离。”
“我也要去！”柳岁岁急忙举手，咒魂涅槃扇挡在身前，“我是她青梅，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你去干嘛？添乱吗？”洛尔薇丝挑眉，“上次在4581位面，是谁把伪装用的平民服炸成了破布条？”
柳岁岁的脸又垮了下去，抱着扇子蹲在地上画圈圈。
林江偌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暖意。她当初被“绑”到灾厄焉域时，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脱胎于灾厄的女子会为她的归乡大计认真盘算。
“柳岁岁也一起吧。”她开口道，“蓝溪位面的通用语和圣光位面有些差异，她或许能帮上忙。”
柳岁岁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真的？！”
“不过得答应我，不许乱用咒怨法则。”林江偌看着她，“那里的人只是普通平民。”
“我保证！”柳岁岁立刻站直，拍着胸脯保证，“我只用眼睛看，不动手！”
白幻夜突然笑出声：“她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把曙光的粮仓烧了。”
“那是意外！”
争执间，绯洛米奈抱着焚天灭世之种走过来，毁灭法则在眼底闪了闪：“吵什么？要去蓝溪位面是吧？算我一个。”
“你去干嘛？”洛尔薇丝皱眉，“我们是陪偌偌姐姐去探亲，不是去炸位面。”
“多个人多份保障。”罗莎莉亚晃着暴食大剑，暴食法则在剑柄上凝成漩涡，“万一遇到曙光的巡逻队，我能把他们的武器全吞了。”
应瞳和依依对视一眼，死亡骑士枪与血魂黑伞同时轻颤：“我们也去，幽冥法则能掩盖踪迹。”
转眼间，十位脱落执事竟全嚷嚷着要同行。三位大干部也非要跟着：阿莫拉斯骑着骸骨战马赶来时，正听见芙蕾妮塔在清点要带的药剂，蕾娜和伊莎贝拉则在讨论该用什么法则伪装身份，连南宫曦和艾莉拉都捧着安月的小裙子，说要帮“小殿下”准备平民装。
林江偌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阵仗，哪是“远远看一眼”，分明是要把蓝溪位面掀翻。
“都去？”她扶额，“那灾厄焉域的公务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异口同声地指向办公区的方向：“埃里克！凯恩！还有祝紫凝！”
正在处理瑶池战后报告的三人突然打了个喷嚏。埃里克揉着鼻子看向窗外，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在头顶盘旋。
三日后，蓝溪位面的传送阵在一片荒郊野岭亮起。柳岁岁先用咒怨法则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曙光的监控符文后，才让白幻夜收起空间结界。
林江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道域法则被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姑娘。安月被艾莉拉抱在怀里，小丫头穿着碎花小袄，好奇地扯着南宫曦发间的木簪——那是用普通桃木做的，特意没加任何法则修饰。
“偌偌姐姐你看！”白幻夜拽着她的袖子指向远处，“那是不是你说的老槐树？”
林江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口猛地一缩。村口那棵老槐树果然还在，枝繁叶茂的树冠遮住半条街，树下摆着个卖凉粉的小摊，摊主正摇着蒲扇吆喝，和记忆里的模样几乎重叠。
十位脱落执事此刻都换了装束，洛尔薇丝的吞噬法则凝成素色长裙，丽华的永寂冰封变成普通的铁剑别在腰间，连最惹眼的绯洛米奈都用陨落法则遮住了焚天灭世之种的红光。阿莫拉斯的骸骨战马被收进空间戒指，蕾娜和伊莎贝拉则装作普通的商贩，背着个装着“货物”的布包——里面其实是给安月准备的零食。
而此刻的灾厄焉域，埃里克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终于明白那不祥的预感是什么了。凯恩举着张便条欲哭无泪：“‘麻烦三位帮忙处理下，回来给你们带蓝溪位面的特产’……还带特产呢！每次都是让我们当牛做马啊！”
祝紫凝默默拿起笔，火焰符文在指尖跳了跳——等那群人回来，她一定要把镇巫鼎的残魂扔给她们炼！
